身為江鬆的徒弟,他深知江鬆和儲燕情比金堅。


    當初江鬆處在事業上升期,經常忙得吃不上飯,儲燕就在家做好送到局裏,有時還會做些小餅幹什麽的讓江鬆隨身帶著。


    同事們都羨慕江鬆有個賢惠的妻子,笑稱他們是模範夫妻。


    可想而知,江鬆出了這種事,儲燕該有多難過……


    “給我,我來簽。”


    就在鄭良無計可施時,江燃走過來,搶走儲燕手中的病危通知書。


    儲燕一驚,連忙道:“幹什麽,還給我!你爸他明明還好好的,為什麽要簽這種東西!”


    江燃麵無表情地將揉成一團的通知書展平,從鄭良手中接過簽字筆,在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站在旁邊的喬若安清楚的看到,江燃拿筆的手在發抖。


    但他還是堅強地寫完了最後一筆。


    然後將通知書還給鄭良。


    儲燕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直到江燃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到她麵前,輕聲問:“小時候爸爸總不在家,我問您他去哪兒了,您還記得當時是怎麽回答我的嗎?”


    儲燕忙著哭,沒回答。


    “您告訴我,爸爸是個沒有鬥篷的超人,他很忙,要保護很多人,懲惡揚善是他的使命。”


    “從那時起我就很崇拜我爸,覺得他是一個特別厲害的人,看到班裏的小朋友被欺負,都會跑過去驕傲的說一句,我爸是警察。”


    “現在他保護了該保護的人,成為了一個真正的英雄。”


    “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沒什麽好哭的。”


    江燃說完,儲燕愣了幾秒。


    緊接著,用力抱住江燃,抽噎起來。


    江燃輕輕拍了拍儲燕的背,“好了,不許哭了,我爸說過您哭起來的樣子很醜,不記得了嗎?”


    儲燕搖搖頭,將江燃抱得更緊。


    ……


    不知過了多久,儲燕終於冷靜下來。


    江燃一個人走到窗邊,雙手撐在窗台上,沉沉歎息。


    接到江鬆搶救消息的時候,他正在學校上課,當時腦袋“轟”的一下,一片空白。


    來醫院的路上,母親一直在哭。


    江燃雖然也很慌。


    但為了穩住母親的情緒,還是強裝鎮定,努力讓自己成為她的依靠。


    隻是……


    他又能依靠誰呢?


    思忖間,江燃肩膀一沉。


    回頭一看,是顧矜北。


    “我沒事,”江燃說,“你去陪安安吧。”


    “你有沒有事,我還看不出來?”顧矜北拍拍他的肩膀,“想哭就哭吧,都是自己人,沒必要忍著。”


    江燃低下頭,沒說話。


    他不是個善於表達情緒的人。


    在這方麵和顧矜北一樣,都喜歡把喜怒哀樂壓在心裏,自己慢慢消化。


    可今天,他是真的慌了。


    仿佛身上被紮得千瘡百孔,混亂的情緒順著那些孔洞一個勁兒的往外跑。


    讓他愈發不知所措。


    “其實從我懂事起,就想過會有這麽一天。”江燃兩隻手緊緊摳著窗台,“所以,我有心理準備。”


    這種喪氣話,他沒對任何人說過。


    除了顧景行。


    小時候他總在電視裏看到警察因公殉職,害怕有一天這種事也發生在江鬆身上,每次江鬆加班徹夜不歸,他就提心吊膽,睡不安穩。


    但他知道,這話沒法跟儲燕說。


    於是就這麽壓在心裏,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顧矜北看著江燃落寞的樣子,終於還是沒忍住,說了句:“對不起……”


    江燃抬頭:“為什麽道歉?”


    “因為這次的案子,是我聯係江叔叔處理的。”顧矜北望著江燃,“我擔心南城警方跟惠堂有勾結,自作主張聯係江叔叔,讓他派人過來收拾爛攤子。”


    “謝國豪和聖心會有關也是我告訴他的。”


    “如果我當時沒打那個電話,沒告訴他,他就不會插手南城的案子,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顧矜北微微皺眉,胸口仿佛被一雙手狠狠揪著,悶得沒辦法呼吸。


    誠然,鏟惡鋤奸是警察的職責。


    但這件事,也不一定非要江鬆出手。


    顧矜北很清楚。


    如果江叔叔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那我也有責任!”喬若安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兩人旁邊,“如果不是我半夜出去買藥,就不會被那些人抓住,北哥和江叔叔都不會有事……”


    江燃:“……”


    “燃仔,真的對不起。”喬若安紅著眼,“上次我被聖心會的人盯上,就是江叔叔出手幫忙,這次又是因為我……”


    “你們兩個,真是夠了……”江燃喃喃自語。


    喬若安:“……”


    顧矜北:“……”


    “我了解我爸,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鏟除黑暗,給這個社會帶來光明。”


    “所以,就算沒有你們,他照樣會以身犯險。”


    “這是他早就為自己規劃好的人生。”


    話落,江燃看向兩人:“倒是你們剛才說那些話,讓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外人。”


    “沒有沒有,我們沒有這個意思……”喬若安連忙解釋,“我們隻是心裏愧疚……”


    “沒什麽好愧疚的。”江燃說,“真正需要懺悔的,是那些做惡之人。”


    “你放心。”顧矜北握住江燃的手,“聖心會的人已經全部落網,這次我一定會讓他們一筆一筆,全都還回來。”


    ……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搶救,江鬆暫時脫離危險,被轉入重症監護室。


    但醫生說,因為他的傷勢很嚴重,隨時有可能急轉直下。


    事不宜遲。


    顧矜北將喬若安安頓好,和鄭良一起前往關押犯人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點一點,慢慢折磨


    寧城市監獄。


    東側,高度戒備區。


    顧矜北和鄭良跟在監獄長身後,表情嚴峻。


    這裏是專門關押重刑犯的地方。


    按照正規流程,謝國豪本來應該等判決完再送到這裏。


    但這次他招惹的是顧氏。


    顧衛東一句話,直接打破所有流程,提前將他關進來。


    並以最快的速度收割謝氏,遣散其律師團隊。


    一夜之間,高高在上的謝氏總裁,淪為人人避之不及的髒汙。


    “就是這裏了。”監獄長在一道鐵門前麵停下腳步,輸入密碼。


    “嘀”的一聲,鐵門打開。


    一股泛著潮意的冷空氣撲麵而來。


    監獄的高度戒備區是在地下室。


    因為常年不見光,又陰又冷。


    顧矜北深呼吸,走進去。


    昏暗的房間裏,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手和腳都用鐵鏈鎖著。


    聽到聲音,男人緩緩掀起半闔的眼皮。


    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死寂。


    謝國豪被關在這裏已經十幾個小時。


    期間沒人給他送飯,沒人跟他說話,沒人告訴他時間。


    仿佛被整個世界隔絕了一樣。


    顧矜北走到謝國豪麵前。


    冷漠無溫的雙眼緊緊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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