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兩天,滅蚊器的準時送達,徹底解決了白一一的困擾,覺睡的好,飯也吃的香了,跟飼主大人的親密互動也多多少少能收入個幾分,總值再度向正值挺進,完全稱得上形式一片大好。


    因他超乎尋常的良好表現,鳥籠的門已經被閻拓固定在了開放的位置,進出完全隨意,白天無人在家的時候,會把窗門一關,便由著他隨便折騰。


    白一一很快將這間公寓的一室一廳逛了個徹底,沙發上遛個彎,掛鍾上站著瞄個全景,廚房泡麵盒上流點口水,飼主大人的床上翻滾著睡個午覺……


    逛著逛著,漸漸熟悉的地盤讓他渾身難受起來,無他,對房間的髒亂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那位花霸總承諾的保潔阿姨怎麽還沒上門呢?


    同樣是單身獨居,白一一那套90坪的小三間,比這裏大上一倍多,卻被他歸置的井井有條,整潔而溫馨。


    當然,這要歸功於母上姚佩女士從小的培養,有序二字早已成為習慣,大學軍訓時還曾因內務出色當過標兵。


    簡言之,現在的白一一手癢的厲害,恨不能立馬回歸人形,再使個影分身什麽的,秒秒鍾把這裏清掃到發光發亮,方才能配上他的男神。


    幻想終歸隻能是幻想,離著及格線還有大幾十分的白一一,隻好先做些力所能及的改變。


    桌上用過的紙巾叼到垃圾桶裏,地麵丟棄的曲別針放進文具盒,茶幾上翻一半的雜誌合合攏,雜物櫃上躺倒的藥瓶扶扶正……


    半下午的功夫,白一一已累到嘴軟腳軟,窩在沙發上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


    左右巡視一圈,眼淚就快要掉下來,因為能做的太小太少,累成了死狗樣,但全屋基本沒什麽變化。


    哎,做鳥真不容易,做一隻愛幹淨的鳥就更辛苦了,鳥生艱難啊。


    晚上9點來鍾,閻拓到了家,進門後沒能得到鳥鳴迎接,向鳥籠望上一眼,空蕩蕩的。


    快速掃上一圈,也沒見白團子蹤影。


    不知道那小家夥躲哪兒去了,下意識便喚了一聲:“湯圓?”


    “啾”


    沙發角落裏,突然冒出個白頂黑的鍋蓋頭。


    閻拓沒料到真能得到回應,突發奇想的伸出手,脫口一句:“湯圓,過來。”


    奇跡般的,白團子站起來翅膀一張,飛躍大半個客廳,直挺挺的落在了掌上。


    “啾啾”


    閻拓心裏的驚異就快要漫出來了,又帶著十分的稀罕與滿足。


    他從未見過如此靈性的動物,哪怕是號稱最聰明的邊牧,未經訓練的話,也很少會達到如此流暢的交流程度。


    沒有經曆過的人,是永遠想象不到,這樣全心全意信賴著你,一經召喚毫不猶豫向你飛奔而來的小可愛,會多麽的令人歡喜。


    好奇的閻拓,拿出對待警犬的態度,指令到:“蹲下。”


    白團子猶豫了一下,緩緩蹲下了。


    ???


    “站起來。”


    真的站了起來,小眼睛骨碌碌的,歪了歪頭,“啾?”


    閻拓已經沒法形容現在的心情了,消化了好一陣兒,隻能輕輕吐出一句:“湯圓,你這是……要成精了麽?”


    第6章 市局


    “飛桌上去。”


    這一次,白一一裝作沒有聽懂,仍然窩在手心靜靜蹲著。


    他沒打算暴露的徹底,思考著飼主大人能接受的程度,他打算將自己表現為2、3歲左右的智商,簡單指令可以,複雜的則看心情。


    閻拓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沒再為難這小家夥,將它往茶幾上一放,開始拆手邊的包裹。


    是前兩天下單的墨魚骨風鈴和鳥食到貨了,箱子一打開,湯圓便撲騰到紙箱頂上東張西望的瞅著。


    閻拓取出來整理一下,走到鳥籠邊,在籠頂千秋旁找了個空擋的位置,穩當當的掛了上去。


    鳥食老大一包,花花綠綠的,看不出和之前的有什麽質的差別,暫時扔到一邊沒管,新鮮的麵包蟲卻比想象的來得難以接受。


    鳥寵喂養要點裏,基本所有鳥類都喜歡的,這種營養豐富的人工飼養蟲類,長相類似破殼不久的蠶,卻又粗大的多,焦黃色一節節的扭動著,密密麻麻爬滿了整個塑料盒,看著突然躲到沙發角的湯圓,再想起上次蚯蚓大餐的結局,閻拓突然覺得自己也許辦了件蠢事。


    可買都買了,多少要試一下的,沒敢一次拿出很多,隻嚐試著撿了兩小條,勾在食指尖上,緩緩向白團子靠近。


    “啾啾”兩聲急叫。


    小家夥直接飛到吊燈上掛著,明顯有些驚恐的樣子。


    閻拓明白了,將所有蟲類都從湯圓的食譜上劃去,轉頭將那盒麵包蟲扔在了垃圾桶裏。


    想了想,不放心的又撿了出來,出門下樓扔掉,才對著自家愛寵打趣:“先以為你不喜歡吃蚯蚓,沒想到是所有蟲都不愛啊,你可真是不走尋常路。”


    白一一瞄到那盒麵包蟲就已經快暈過去了,他可不是真鳥啊,哪裏消化得了這樣的猛蟲大餐?光是看到都要得密集恐懼症了好伐,更何況吃掉?可嚇死寶寶了。


    所幸飼主大人還算靠譜,躲了兩下就被看了出來,迅速處理掉了,要不然又像上次那樣放食盒裏,不知道會不會再次被驚嚇刺激到跌回負分。


    閻拓像往常那樣坐在桌邊打開手提,白一一降落到肩上,準備蹭網。


    眼睛剛瞄到筆記本的內容,忍不住就“啾啾”一聲臥了個槽。


    實在太過刺激。


    飼主大人沒在上網,正在看幾張案發現場對比圖。


    得虧白一一久經二次元血腥漫的考驗,咋一眼看到如此殘忍的真實畫麵,居然還能穩穩站在男神肩上沒有腿軟。


    閻拓聽見鳴叫轉過頭看了一眼,可再聰明也就是隻鳥而已,倒也沒什麽打緊,沒再搭理,隻定定的盯著圖片出神。


    四宮格排列的四張照片,受害者也有4人,但作案手法的相似之處,連白一一這個門外漢也能多少的看出來。


    目測都是較瘦弱的男性,都是雙手後背,被捆紮帶束縛的姿勢,頭上也都套著塑料袋遮擋著麵部,橫七豎八的傷口比比皆是,淩亂蓋在赤果下身的衣褲明顯昭示著受害者生前還遭遇了什麽。


    這是涉嫌x侵的連環凶殺案?受害者還都是男的?


    這世道,男孩子出門在外也同樣不安全啊。


    白一一要是此時變回人形,臉色一定難看到和死人差不多。


    真實的照片畢竟和藝術加工過的漫畫不同,不會追求什麽暴力美學的視覺效果,極其簡陋又冰冷粗暴,每張照片背後都代表著一個生命的消失,這種真實性賦予的衝擊能令一個正常人瞬間寒毛直立。


    關鍵更在於,圖片的場景難免令他聯想到小時候隔壁那個一臉假笑的大叔,見他長得漂亮,又欺他年幼不懂事,經常性的摟摟抱抱不說,後來小公園強按著他親,要不是正好撞著片兒警巡查,說不得,他也可能早變了圖片中的某一個?


    這件事給他的童年造成了巨大的陰影,後來漸漸的越來越害怕與人交往,包括他的製服情節在內,估計都是因此受到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強忍著不適,白一一也同閻拓一樣死盯著照片,觀察著其中細節。


    電話鈴音突兀的響起,閻拓迅速接通回應:“什麽事?”


    安靜的室內,白一一隱約聽到電話那頭斷續的聲音:“16個小時……小明星……泄露……”


    “知道了,通知一隊和技術組出現場,情報科開展輿情幹預,我現在出發。”


    簡潔短促的幾句之後,閻拓刷的站起了身,白一一晃了晃,險些掉了下去,在肩章上用力扣著,又展開翅膀平衡了兩下,方才蹲穩了。


    閻拓迅速收拾好筆記本,一邊捧著愛寵送回鳥籠,一邊交代道:“湯圓,你在家乖乖的。”


    再沒顧上其他,長腿登登兩步,便已消失在了門口。


    看樣子,應該是出了什麽緊急的案件吧,白一一心下猜測的同時,又有些微的心疼。


    這人,忙到這麽晚回來,到家也不過十來分鍾,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飯也不知道吃了沒吃,一個電話便又急急奔現場去了,果然啊,自己這等庸人能輕鬆自在的活著,那是因為,總有人在替代著負重前行。


    閻拓這一走,竟然就是整整的一日一夜,再次落家時,已是第二天晚上11點。


    這一次,不僅僅是鳴叫歡迎了,門剛一關上,一顆白團子便乳燕投林般飛奔而來,肩上停穩了,還刻意用毛茸茸的頭羽在脖頸處蹭了蹭。


    好一副許久未見甚是想念的親熱姿態。


    在外兩天頂著炎炎烈日的奔波,閻拓自我感覺都快要汗酸到發臭了,沒想到小家夥倒是不嫌棄,竟然比往日還要親近粘人些。本已十分困倦的精神也稍稍為之一振,在愛寵肚皮上揉了揉算作回應。


    五分鍾的戰鬥澡一結束,閻拓開始收拾衣物。


    這次的案子影響太大太壞,上麵給到的時間也太過緊張,兄弟們沒日沒夜的追著線索,自己還是像前幾次那樣坐鎮辦公室較好,信息溝通發布指令什麽的,都來得迅速便捷些,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漢而已……


    想到這兒,閻拓突然意識到什麽,扭頭看看蹲在床頭櫃上盯著自己收拾的小愛寵,湯圓怎麽辦?


    想了想,結束的時間實在不可控,還是讓宏清照顧幾天比較妥當。


    電話撥出去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通,傳來的聲音帶著些粗喘,明顯的氣急敗壞:“……閻拓,求你做個人,大半夜呢……”


    “……方便說話麽?”


    “艸,生死關頭,你說呢?啥事?”


    看來打擾到某人的夜間運動了,這種要命的時候還肯接自己電話,估計也是怕真有什麽急事。


    閻拓有些尷尬,隻能如實說道:“不是什麽大事,我有緊急公務,想把湯圓放你……”


    還沒來得及完全說清楚,電話裏似乎急急的幾聲低吟,然後便是發小的連珠炮:“艸,半個……不,一個鍾後我再打給你,先掛了……”


    這個牲口,看來指望不上了。


    放下電話,閻拓轉頭看著再次飛到肩上,緊抓著不肯放爪的白團子,無奈歎口氣:“要不,跟我一塊去?……你可得聽話啊。”


    “啾”


    20分鍾後,背著單肩包拎著鳥籠的閻拓回到了市局。支隊辦公大廳一角,5、6個同事圍著指導員趙葛和偵查一隊的大隊長曹毅滿,幾杆煙槍吞雲吐霧的討論著案情。


    閻拓隨口提點道:“空調房呢,你們也注意著點,還有女同事在場。”


    正在給大家衝泡咖啡的隊花孫蕾,聞言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閻隊,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咖啡來一杯麽?”


    “行,放我桌上吧,謝了。”


    閻拓點點頭,又衝著微胖的指導員同誌一揚下巴:“趙葛,你咋還沒回呢?你個指導員搞行政的,跟著一線瞎熬個啥?別又給嫂子氣急了來局裏堵我的門。”


    圍成圈的幾條漢子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趙葛懟道:“搞行政的咋了?不興破案啦?革命工作不分貴賤嘛,你可別忘了,咱倆同期同班,你頭一次出現場,還是我領著去的呢。”


    閻拓平靜的承認:“嗯,可不得你領著?那會兒駕照還沒辦下來,全隊就剩你一個司機。”


    趙葛那個氣啊,夾著香煙的手指點個不停:“……好你小子,死鴨子嘴硬是吧?有本事以後別登我家門,別讓你嫂子給你做酸菜魚!”


    笑聲更大了,指導員和閻副支隊的互懟戲碼,經久不衰的唱了好些年,是市局刑偵口普羅大眾喜聞樂見的餐後娛樂。


    兩人從公安大學的同學再到同事,十多年的並肩前行,那是當麵可以罵娘背後可以為你擋槍的深厚兄弟情。


    閻拓笑了笑,沒再和他瞎掰扯,拎著鳥籠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找個靠窗通風又陰涼的地方放好,去掉籠衣,好讓湯圓透透氣。


    端著咖啡進來的孫蕾,一眼就見到了籠裏的那隻白團子,“哎呀”一聲,雙眼放光的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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