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還想多說兩句話,可看見陳扶硯這個樣子,不敢湊到跟前去。


    她心裏又害怕又欣喜,薑寧姝這次死定了,不知道陳扶硯會如何對她。


    她斜眼看向容月,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挑撥離間最是簡單。


    “二公子要見薑寧姝嗎?我可安排。”等了好一會,見陳扶硯並沒有什麽舉動,裴姝壯著膽子走過去,小心詢問,語氣難掩激動。


    薑寧姝得意了那麽久,現在要是陳扶硯突然衝進去質問她,取消明日的大婚就好了。


    陳扶硯黑沉著一張臉,跟他往常的樣子天差地別。


    他真是想不到裴祁和薑寧姝,真的不清不楚。


    他們不知在一起廝混了多久,她竟然還在他麵前故作端莊。


    陳扶硯往日裏的愛意全部變成了恨意,眼底的凜冽情緒讓人無法忽視。


    裴姝窺探到了,不再說什麽。


    薑寧姝這次死定了!


    明日就讓她死!


    裴祁走後,薑寧姝整個人失魂落魄,生怕他會去而複返。


    她坐在桌前,聆聽著外麵的動靜,一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如驚弓之鳥般。


    “小姐歇息吧。”柳兒熬不住了,打了好幾個哈欠後,上前提醒薑寧姝。


    薑寧姝沒有半點睡意,明日就要嫁陳扶硯,可她心裏慌張得很。


    “裴祁離府了?”薑寧姝再次詢問。


    “是,大爺出府了。”柳兒點頭答。


    薑寧姝手蜷了又蜷,裴祁善變,誰知道他會不會又突然殺回來。


    心裏不安,薑寧姝一夜未眠,坐在那裏到了天亮。


    期間柳兒催促了幾回,見她不為之所動,便也不再勸阻了。


    天色剛亮,婆子接連出現在竹苑。


    “恭喜薑小姐,賀喜薑小姐。”她們臉上揚著笑意,滿是對薑寧姝的恭維。


    她們這些人都是要跟著薑寧姝去陳府的,自然要巴結新主子。


    薑寧姝心不在焉,點點頭,坐在銅鏡前由她們侍候梳發。


    “府中人可都在?”薑寧姝又忍不住詢問。


    嬤嬤們笑著點頭,“都在的,就等著陳家少爺來接親。”


    薑寧姝想問的不是這個,她想知道的是裴祁在不在。


    等會陳扶硯來接親,他會不會做什麽出格舉動。


    他會不會阻止她嫁陳扶硯。


    “大少爺和大小姐也都在。”她又問。


    嬤嬤們明顯愣了一下,轉而笑道:“大爺公事纏身,怕回不了府。大小姐在正堂陪伴著老爺夫人。”


    老爺夫人差人去通知大爺,卻陳告知去了遠處,回不來。


    也是,薑小姐一個養女出家,怎麽會讓大爺放下正事來送親。


    不過讓她們沒想到的是,大小姐竟然出麵來,還全程笑臉相迎。


    薑寧姝心裏不安,裴祁昨晚太過可怕,她是真的怕他會卷土重來。


    可一連詢問了許久,都是出府後不曾再回來。


    他難道徹底放棄了!


    “小姐換嫁衣吧。”嬤嬤們梳好妝發,請她移步裏屋。


    換了嫁衣走出來,看著銅鏡裏鳳冠霞帔的自己,薑寧姝心裏有些發酸。


    上輩子到死,她都沒能穿上嫁衣。


    她緩緩抬頭,透過半開的窗戶望向外頭。


    上輩子這時候,她也在房間裏於窗台望遠處,可那表麵的寧靜,被突然闖進房間的婆子們打破了。


    她被裴夫人不由分說打死在大雪天。


    許是快到了上輩子慘死的時辰,薑寧姝心裏恐慌不已,總感覺等會會發生什麽。


    “出嫁妝發,本是要母親來梳,但小姐生身母親已故,便沒了這就成。”嬤嬤解釋,


    薑寧姝什麽話都沒說,點了點頭。


    她現在的母親是裴夫人,裴夫人才不會自降身價來為她篦頭。


    “快到吉時了。”不知外麵誰喊了一聲,伺候薑寧姝的嬤嬤們快了不少。


    “這蓋頭蓋上,要到新婚夜等新郎官才能揭開,不然不好,小姐可記下了?”嬤嬤拿起紅蓋頭,遮蓋之前囑咐道。


    薑寧姝最後望了銅鏡中的自己一眼,點了點頭。


    紅蓋頭落下,遮住了她的視線。


    入眼除了紅色還是紅色,再不見其他春光。


    “去前院,就說新娘子好了。”嬤嬤安排道。


    “是。”


    薑寧姝雙手握在一起,在心裏祈禱今日能順利嫁進陳府。


    裴府養女嫁陳家,又是太後親自賜婚,送禮之人自然多。


    正堂外,裴大人與其他人互相寒暄,好不熱鬧。


    裴夫人笑著應付那些人,時不時餘光窺探裴姝。


    很是詫異她的反應。


    裴姝昨天還恨不得薑寧姝死,怎麽今天跟個沒事人一樣。


    裴姝唇角的笑意快要壓製不住,旁人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她清楚。


    昨晚陳扶硯離去時,那模樣可不好看。


    今天定有大事發生。


    她高興的同時不忘看著時辰,馬上吉時了,就看陳扶硯來了後會怎麽辦。


    時辰一刻一刻快速流逝,轉眼就到了吉時。


    可外院大門口沒有任何動靜,別說迎親隊伍了,就是陳扶硯的人都看不見。


    裴府中的人這會都在操忙,誰都沒曾注意吉時。


    裴姝有意關注著,眼看著吉時錯過,門口還是不見陳扶硯的身影,不由心中狂喜。


    原本以為陳扶硯會當著眾人的麵退親,誰知他竟直接連麵都不露。


    她激動的心情難以言說,笑意爬上臉龐。


    “什麽時辰了?”她故意高聲大喊。


    裴夫人聽見她的聲音,眼睛不自覺閃了閃,想摁住裴姝,不讓她在眾人麵前找事。


    “裴姝!”她低聲。


    裴姝麵色坦然,“母親!”


    裴夫人搖頭,想說讓她不要有任何心思,話還未出,聽身旁人驚呼。


    “什麽時辰了?吉時都過了?”


    “好像是到吉時了。”


    裴姝的一句話,讓眾人回過神來,紛紛探查。


    吉時都到了,陳家人怎麽還沒來接親?


    “是到吉時了,迎親隊伍怎麽還未來?”


    “是不是出了什麽差錯?”


    “這麽重要的事,怎麽能出差錯。”


    眾人停止了交談,齊齊轉頭看向大門那頭,想看看迎親隊伍來了沒有。


    裴老爺吩咐人,“去看看怎麽回事。”他表情凝重,迎親這麽大的事,陳家竟也能誤了時辰。


    裴夫人皺眉,下意識轉頭看向裴姝,眼神詢問是不是她做了什麽?


    不然以陳扶硯愛慕薑寧姝的勁,怎麽會誤了時辰。


    裴姝不回應也不辯駁,確實是她暗中做了什麽,但陳扶硯不來迎親,可不是她做的。


    她也沒那個本事。


    裴夫人瞥望過裴老爺,見他神色都變得有些著急,不由對裴姝起了抱怨。


    今日她要是做什麽惹怒老爺,她可保不住。


    林姨娘眼觀六路,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裏,上前安撫裴老爺。


    “許是路上出了什麽岔子,老爺不要著急。”她輕柔聲。


    裴老爺神色還是有些不好看,但相比較剛才有所收斂。


    “讓人去瞧瞧。”他吩咐,


    “快去瞧瞧,別是陳二公子高興的暈了吧。”其中有人打趣一聲,將沉悶的氣氛打破,眾人會心一笑。


    陳二公子對裴家養女的情意,京城的人都看在眼裏。


    說他故意不來娶妻,誰都不信。


    竹苑,丫鬟急慌跑進去,對著站在門口的嬤嬤搖頭。


    “還沒來。”


    嬤嬤皺著一張臉,嘀咕一句:“這吉時都過了,怎麽還沒來?從未見過這樣的。”


    “嬤嬤這話可不要在小姐麵前說,許是出了什麽差錯。”柳兒說道。


    那嬤嬤癟了癟嘴,世人都知道大婚吉時不能耽擱,陳家人會不知道?


    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能遲了。


    薑寧姝蒙著蓋頭等了又等,眼睛看不見,耳朵會變得異常靈敏。


    嬤嬤們在外麵說的話,她都聽見了。


    吉時到了,陳扶硯沒來。


    她心裏起了一瞬間的恐慌,交疊覆蓋在腹部的手抓緊不少。


    以陳扶硯的性子,不可能會忘記這麽大的事,中途肯定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柳兒!”薑寧姝慌張不安的聲音。


    簾子被掀開,柳兒走了進來,“小姐!”


    薑寧姝偏了下頭,“什麽時辰了?”


    柳兒瞧了一眼,“小姐別著急,陳二公子來了,自然會有人來請。”


    “什麽時辰了?”薑寧姝又問一句。


    柳兒沉默一會,“外頭下雨了,路上不好走。奴婢再去差人問問陳二公子來了沒有。”


    柳兒說了好多話,但都沒有正麵回應薑寧姝。


    薑寧姝那顆心沉了又沉,在聽見柳兒說外麵下雪了時,渾身冰冷刺骨。


    早起還是個晴天,本以為這輩子和上輩子不同,可這才一會會就飄雪了。


    她眼睛閉上,無可奈何,隻能默默等待。


    她怕裴祁將陳扶硯給殺了。


    “回稟老爺,路上不見迎親隊伍。”小廝去外麵尋找了一圈,沒看到人。


    裴老爺和顏悅色的表情冷下,“什麽?”他明顯有些著急了。


    裴夫人上前,“老爺先別急。”她安撫裴老爺,又命令人,“趕緊讓人快馬加鞭去陳府看看。”


    “是。”小廝叩首後飛奔離去。


    “陳二公子怎麽了?”


    “是呀,迎娶裴小姐不是他一直所求嗎?怎麽到了日子不見他人?”


    “讓人去看看就知道了。”


    裴老爺臉色不好看,陳家到現在還沒有來迎親,讓他們裴家丟盡臉麵。


    “老爺別急。”裴夫人一邊安撫裴老爺,一邊轉頭無聲詢問裴姝,她到底做了什麽。


    裴姝坦然搖頭,她怎麽有本事阻止陳扶硯前來迎親。


    裴夫人盯著她看了一會,覺得也不可能。


    可能真的出什麽差錯了吧。


    “別急,許是真的出了什麽差錯。”裴夫人笑著安撫,同時一個眼神警告裴姝,讓她最好不要在今天鬧出事。


    今天雖說是薑寧姝出嫁,可是從她們裴府出嫁,貴客都到了裴府,鬧出再大的笑話,都是她們裴府的笑話。


    裴姝怎麽不明白這個道理!


    “先讓人去陳府看看吧。”林姨娘也出聲幫襯。


    現在是裴府的臉麵受到了影響,她們不能再內鬥,讓外人看笑話。


    “別去看了。”


    林姨娘的話剛出,有一道高聲傳了過來。


    眾人齊齊回望,來人竟然是三皇子。


    “拜見三皇子。”眾人下跪行禮。


    三皇子昂首闊步到正堂,掀袍坐下,這才讓跪著的人起身。


    “三皇子剛才說的話,是何意?”裴老爺起身後立於一旁。


    其他人聞聲,都看了過去。


    發生了什麽,三皇子為什麽說不必去陳府查看了。


    三皇子沒說話,又有人來說了一聲,“我剛從陳府回來,府門上的紅綢喜字已全部落下,大門緊閉,沒有半點要迎親的意思。”


    眾人讓出一條道來,說話的人是國公府大少爺沈肆。


    “紅綢喜字全部落下?怎麽會這樣?”


    “陳家不娶薑寧姝了嗎,”


    “陳二公子不是非薑小姐不娶嗎?”


    “誰知道?總不是陳家人不讓吧?”


    眾人猜測紛紛,各說風雲,但沒有一個人猜陳扶硯變了心。


    畢竟陳扶硯對薑寧姝的心思,太過執著。


    “怎麽會這樣?殿下可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三皇子輕點了下頭,“陳家退親了。”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退親?怎麽會退親?這門親事不是陳二公子所求,太後所賜嗎?”


    “太後賜婚,陳家竟然敢退?”


    “好端端的為何要退親?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到了迎親這日退親,陳家此舉實在不妥。”


    正堂內眾人議論紛紛,全部都是在討伐陳家,無一不在說陳家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


    裴老爺怔在原地好半晌未反應過來,隻覺臉上無光。


    怎麽會這樣!


    今日大婚,不是陳家人自己來求的嗎?既然求了,為什麽又要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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