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沁涼,岑梨手上還抱著實驗報告,便陪同裴祁帶著大小姐一起去寵物醫院做狗狗體檢。


    上一次見過傅辭衍後,果然讓他們安分了,沒有人再來找她,她這幾天過得不錯。


    寵物醫院的醫生抱著狗狗出來,裴祁上去接。


    “狗狗身體很健康,沒有什麽疾病。”醫生把小狗遞給裴祁。


    岑梨摸了摸小狗的腦袋,“身體棒棒噠。”


    從寵物醫院出來後,兩人散步在大街上,小狗晃著尾巴一邊嗅一邊走,可愛的圓溜屁股也一晃一晃。


    岑梨看著在後麵笑。


    兩人去了超市買菜,回家一起做一頓飯吃。


    就是這樣一個平淡的日子,岑梨收到了傅辭衍自殺的消息。


    那時,裴祁在廚房切牛排,她在旁邊洗菜,手中的青菜掉落,手機開了擴音。


    裴祁手上的動作也頓了一下,很快,看向岑梨。


    岑梨也還在呆愣中,完全沒想到,這麽快,來到這一天。


    他擦幹淨了手,過去拉住岑梨。


    耳邊安靜得仿佛落下一根針都能聽見聲。


    岑梨掛斷了電話。


    裴祁問:“要看看他嗎。”


    他盯著岑梨問出這句話,聲音過分的平靜。


    過了一會兒,岑梨搖頭,“沒必要了。”


    裴祁握著她的手,“.....好。”


    不知道心裏想了多少,但兩人後半程沒怎麽說話。


    一頓飯做好後,岑梨和裴祁溫吞吃著飯。


    門口傳來門鈴聲。


    裴祁起身過去開門,岑梨就站在裴祁的身後,跟著裴祁往智能屏幕上看。


    屏幕上出現的那張臉,是陌生的,裴祁指尖抬起,點擊了通話。


    “你好,有事嗎?”


    裴祁聲音清磁,淡淡的。


    對比門外的人更加著急了,“我,我是吳女士的助理,他叫我來一趟,想見見岑梨,岑小姐有空跟我去一趟嗎。”


    “她沒空。”裴祁簡單說了,就要掛斷電話。


    對麵著急開口:“她說就最後一麵,真的就是最後一麵了,不想讓他留下遺憾。”


    岑梨站在裴祁身邊,裴祁抬眼看向她,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地在問她要不要去見人。


    岑梨垂下眼睫,搖了搖頭。


    她覺得自己和傅辭衍之間沒什麽好說的了。


    而且也已經答應過裴祁。


    岑梨的拒絕,門外的人也看到了。


    裴祁直接掛斷了電話。


    兩人再回來,準備要吃飯。


    但心情卻全然沒有剛才那麽好了。


    裴祁放下手中的筷子,米飯才吃了幾口。


    他看向岑梨:“出去走走吧。”


    岑梨往外麵看了一眼,“太陽挺大的,不想出去。”


    裴祁往她碗裏夾菜,“不想出去的話,那睡午覺?”


    她點點頭。


    裴祁連碗筷都沒有收拾,拉著她上床。


    躺在綿軟的床上,人的疲憊頓時減去。


    窩在裴祁的懷裏,她的手捏著他的指骨,像是在玩。


    裴祁也任由她玩。


    玩了一會兒後,他輕笑一聲,“你還睡不睡?”


    “我要睡。”她聲音有些輕,閉上了眼睛,“我現在就睡了。”


    裴祁摸了摸她的腦袋,在岑梨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就在兩人都快要睡著,門鈴又響了。


    裴祁惺忪著眼皮睜開。


    他瞳仁裏閃過一絲陰沉,這個時候,不用猜也知道到底是誰。


    岑梨也動了一下,裴祁抱著她的背拍了兩下,“你睡吧,我去看看。”


    岑梨握住了他的手,“那你快點回來。”


    裴祁點頭,在她唇瓣上親了一下,下床出去。


    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那抹影子隨著開門壓向門外。


    他走出去,反手關掉了門。


    逼迫的氣勢強勢得像一堵牆。


    吳月的模樣已經憔悴了許多,她聲音也有些無力,看向他,開口:“我知道是我們一家錯了,但是辭衍他現在就快不行了,就想見岑梨一麵,這也不行嗎,我求求你了,讓岑梨去見見他好吧。”


    她看著裴祁,眼神卻冷漠,在她看來,岑梨不去看傅辭衍,就是裴祁不讓。


    裴祁還把傅辭衍當情敵。


    “她不想去,沒人能逼著她去。她要想去,我也不會阻礙她。”裴祁說的是實話,傅辭衍都要死了,他有什麽好爛著的。


    就算剛剛岑梨說自己要去,他也不會攔著岑梨。


    “你不讓岑梨去的,那你現在把人叫出來,我想聽岑梨親口說。”


    吳月抬手,要開門進去。


    裴祁冷硬地擋在了她的麵前,不讓吳月開門,“她說了不去。”


    聲音沉而冷,在吳月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他就拿出了手機,“如果你非要進去找人,那就是私闖民宅,我可以報警。”


    裴祁的眼神過於陰鷙,以至吳月這個年長他許多的長輩都有些發怵。


    她往後退開一小步,“我不進去,但我要見岑梨,我不相信,她就有這麽狠心,最後一麵也不願意見他。”


    吳月的手死死地握著,她的頭發白了大半,事到如今,才意識到自己曾經的錯誤,把自己的想法強塞給傅辭衍,割舍掉他的那些愛好,讓他隻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這些都是不對的。


    但是吳月從來沒有意識到過。


    其實傅辭衍曾經那一句說對了。


    吳月就是把傅辭衍爸爸犯下的錯強加到他的身上了。


    因為他爸爸沒有給她帶去安全感,讓她痛苦。


    她便死死約束著兒子,不給兒子一絲能背叛自己的機會。


    現在,傅辭衍的人生的確是按照吳月給的建議在走,但他已經失去了自己,失去了想活的希望。


    “裴祁,真的,算阿姨求求你了,你讓岑梨去見見他好不好。”


    裴祁緊繃的手背劃出幾道經脈,整個人處於隱忍之中。


    他依舊冷聲道:“不。”


    “你為什麽做事要做得這樣絕,隻是看一下又怎麽樣呢,岑梨還不是你的,事到如今,你是覺得我兒子還能搶走岑梨嗎,在你那,你對岑梨就這麽沒有信心嗎!”


    吳月說完這些,先得到的不是裴祁的回應,而是門開了。


    岑梨就站在門口。


    在吳月眼中剛跳出一抹驚喜時。


    岑梨冷冷開口:“是我和裴祁說我不會去見他的,你沒必要惡意揣測別人,也不要覺得我必須去看。”


    她原本是覺得事情太過突然,也想過吳月可能根本就接受不了。


    可是不管怎麽樣,這都是吳月自己犯下的過錯,如今卻要強行要求她去看傅辭衍?


    這是什麽道理,死者為大?


    那和她有什麽關係。


    她是沒想過報複對方,卻不是好心到能在這個時候還去看看人。


    看人做什麽呢,敘舊嗎。


    她不覺得自己和傅辭衍有舊可敘。


    從房間走出來,岑梨握住了裴祁的手,“他剛剛說的就是我要說的。”


    裴祁手腕上突然一抹溫熱,他笑了笑。


    覺得事情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他還有岑梨呢。


    如果岑梨可以站在他身邊,不管發生什麽,他都覺得事情是可以變好起來的。


    吳月緊盯著岑梨,咬牙開口:“就是看最後一麵.....你也不願意,你就這麽狠心,對他這麽狠心?”


    她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問岑梨,又好像是在問當年的那個男人。


    岑梨的回答也果斷:“我不會再見他,我上次說過的,至於你這次又叫人來找我,看在你所謂的死者為大上,我不計較,但如果你還站在這裏不願意走的話,我恐怕做不到什麽死者為大了。”


    吳月咬牙,聽著岑梨說完,她狠心走了,走前還撂下一句話,“你這樣狠心,會受到報應的。”


    岑梨冷笑了一聲。她狠心,還真不至於。


    裴祁握著岑梨的手,吳月一走,就抱住了岑梨,抱得緊緊的。


    岑梨拍了拍他的背脊,笑著說,“好了,你怎麽還看起來這麽委屈呢,我不是也沒去嗎。”


    裴祁發出了低應的一聲,又開口道:“你是沒去,但是她剛剛詛咒你。”


    岑梨聽出裴祁話裏的不滿和陰沉,害怕他做出什麽嚴重的事情,立即抱著人進了房間,把人壓在門上,踮腳親了親,“我沒事,而且她那算什麽詛咒,她說我狠心,那我狠心了嗎?沒有啊,我到現在沒有因為當初的事情報複他們,我簡直太善良了。”


    她嬉笑了一聲,“這麽善良的我老天爺又怎麽會給我報應呢。”


    裴祁抱著她,下頜埋在她頸窩。


    “嗯,我們回去睡覺吧。”


    .....


    吳月從電梯走出。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出來前,她就和傅辭衍說好了,一定帶岑梨回去。


    到時候給他打電話。


    傅辭衍是去廁所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時候找到的小刀,在廁所割腕了。


    好在被人發現,但是醫生說失血過多搶救不過來。


    他時間不多了,連一天的時間都不陪不了她。


    吳月曾經的想法很好站,她當初的愛人已經死了,她就想傅辭衍能陪在自己身邊。


    可現在,馬上她的身邊就要空無一人了。


    走到醫院,吳月看到大批的護士醫生進進出出傅辭衍的房間。


    她的心瞬間咯噔了一下,立即跑過去,進了病房。


    就看到醫生在給傅辭衍做心肺複蘇,快速搶救人。


    吳月聲音徹底啞掉,有些瘋狂地發問,“怎麽了,我才出去多久,你們把他怎麽了。”


    傅辭衍已經閉上了眼,臉色蒼白的一絲血色都沒有。


    吳月摸著他的手,也十分冰涼,脈搏跳得幾乎要看不到。


    她的呼吸都沉了沉,“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兒子啊......”


    她不敢想,沒有了兒子,自己的生活該怎麽辦。


    最後,傅辭衍再次被推進手術室,吳月就站在手術室外麵。


    她緊緊盯著手術室,咬著自己的手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是一個勁地朝著南邊,雙手合十,嘴裏不知道念叨著什麽。


    最後,她無力地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流下悔恨的眼淚,嗓音十分沙啞,“如果當初,讓你和岑梨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吳月不知道等了多久,眼神都有些幹澀,看不清麵前的事物。


    終於,手術室的門開了。


    她倏地一站起來,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強撐著身體,她問:“醫生,我兒子他......”


    眼前的醫生卻沮喪地垂著頭,“我們已經盡力了,病人完全沒有任何求生意識,你進去和他說最後一些話吧。”


    吳月的鼻子酸了起來,眼眶紅腫,她揉過臉頰上的眼淚進了手術室。


    燈光下的人,皮膚更是蒼白得如同紙一樣。


    連胸口的呼吸起伏她都觀察不到。


    “兒子.......”


    吳月聲音發顫,腿腳也在發軟,走過去拉住了傅辭衍的手,“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你別丟下我,你好好活著,你想做什麽都行,我什麽都不怪你,我也不管著你了,你想做飯就做,不喜歡比賽考試就不去了.....”


    她一口氣說了好多,到最後,聲音已經完全變調,喉嚨沙啞發疼,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


    但是病床上的人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醫生說,他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求生意識。


    吳月哭得不能自已,她雙手緊緊握著傅辭衍的手,開口道:“如果當初,讓你和岑梨在一起了,是不是事情就都不一樣了。”


    他隻有在和岑梨在一起的時候,才開心快樂。


    可是自己當初卻讓他放棄了那些。


    “對不起.....”她的聲音越來越弱。


    而旁邊,傅辭衍的心率漸漸拉平。


    餘了,也隻有一句對不起,和滿地的淚水。


    ......


    岑梨躺在床上,睡醒一覺起來,落地窗外隻餘殘陽。


    她頓住,目光有些發愣。


    抬眼看了一眼鬧鍾,居然不知不覺睡到了下午。


    她額頭蹭到了柔軟的布料。


    抬眼看了一眼,她目光頓住,唇角勾起了淺淺的笑意,抬手,手指輕輕撫過裴祁的眉眼。


    他眉眼生得最好。


    睜開眼時,看人還會有淡淡的暖意。


    隻是那一抹暖意隻透露給她。


    “裴祁......”她輕輕叫他的名字。


    聲音柔軟,融入窗外映進的陽光。


    “嗯......”裴祁被輕微的癢意給撩得半醒。


    身形動了動,抱著岑梨,下頜在她額頭上蹭了蹭。


    “你醒了?餓嗎?”他聲音透著淡淡睡醒過後的沙啞,以為是岑梨餓了。


    開口道:“想吃什麽?”


    他幾道呼吸後,睜開眼,“嗯?”


    沒聽到岑梨的回複,他睜開眼看岑梨。


    岑梨被他盯得笑了笑,開口道:“我就是看看你,你怎麽長這麽好看?”


    雖然這件事實岑梨早就發現了。


    但是每天一睜開眼,看到這麽好看的一張臉,真是心情都要好上許多。


    裴祁頓了一下,笑了笑,緊緊抱著岑梨,開口道:“那太好了,你這麽喜歡,說明它長得很有價值。”


    岑梨輕笑。


    裴祁清醒了,他抱著岑梨一看時間,也意外,居然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兩人平時最多也就睡一個小時,也沒有定鬧鍾。


    今天全然是個意外。


    不過窗外的殘陽糜爛,格外的美。


    淡淡鋪蓋在被子上的光線也十分美好。


    “我們起床,做飯,吃飯,散步?”裴祁輕輕說著,淡啞的嗓音透著幸福,“和你一起做這些事情的話,好像就變得不一樣了。”


    在英國,做飯,吃飯,散步對他來說都是沒必要的瑣碎。


    他隻想快點回國找她。


    但是現在,那些不是瑣碎了,是必需品。


    岑梨點頭,“嗯.....”


    她摸出自己的手機,正想看一下今天吃什麽。


    裴祁給她專門製作了一個菜單程序,上麵每一道菜都是裴祁會做的,裴祁沒學會一道,也會加在上麵。


    岑梨慢慢地看著上麵的菜越來越多,就像愛也越來越多一樣。


    隻是一打開手機。


    岑梨盯著組內成員給自己發的消息。


    她驚得一腳跳起來,“我實驗報告還沒寫!我本來下午要寫的!”


    誰知道睡了一下午啊!


    “不行了,那些先往後吧,我先去把實驗報告寫了。”


    岑梨奔奔跳跳地跳下了床,踩著拖鞋跑了出去。


    頭發亂亂地披散在後麵,有一縷睡得翹了起來,格外可愛。


    裴祁淡笑著跟了上去,“我幫你寫啊。”


    岑梨眼看著截止上交的時間就快到了,也顧不了那麽多了,直接應了裴祁。


    隨手遞給了裴祁一頁紙,“你應該做過這個吧。”


    她語速都快了許多,拿著筆就開始瘋狂地寫。


    兩人似乎都因為突然的睡過頭,加上著急補實驗報告,而忘記了中午遇到的那件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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