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門口圍了一群人,在走廊都能聽出裏麵的混亂,秦鬱上撥開人群走進去,就見梁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酒酣的氣氛蕩然無存,眾人皆是一臉驚懼。


    “梁、梁導醒醒啊。”


    “梁導這是怎麽了?”


    “叫救護車,趕緊叫救護車!”


    江來跟在秦鬱上身後,見狀麵色一凝,他蹲在梁鬆身側,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大喊:“梁導,能聽到我說話嗎?”


    梁鬆沒反應。


    江來心中一沉,右手兩指緊貼梁鬆頸側動脈,隻能感受到微弱的脈搏。


    秦鬱上問其他人:“怎麽回事?”


    仇波癱坐在椅子上,臉上血色全無,語無倫次道:“喝、喝酒喝得好好的,梁導興致高,讓我們輪番陪他喝,輪、輪到我、我就給他敬酒,誰知道他突然說胸口疼,然、然後捂著胸口就昏到了。”


    江來抬起頭:“胸口疼?”


    秦鬱上蹲在梁鬆另一側,目光微沉:“老師前兩天的確說過胸口不舒服。”


    劉製片也說:“是啊,梁導最近老說胸口疼,以為是拍戲太累了沒當回事,這、這怎麽突然就暈了。”


    “可能是心梗。”江來快速做出判斷,“叫救護車了嗎?”


    餐廳經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聞言立刻說:“叫了叫了,客人剛一昏倒我們就打120了。”


    “心梗?”秦鬱上重複。


    接下《分秒》這部戲後他也做了功課,對心梗有所了解,但不敢做出判斷,抬眼去看江來。


    “嗯。”江來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說話間,他迅速將梁鬆放平,俯身貼著梁鬆鼻端感受呼吸,手指貼著頸側再試時,麵色變得凝重。


    沒呼吸,也沒脈搏。


    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梁導沒脈搏了。”江來說。


    眾人七嘴八舌,有打電話聯係醫生的,有問救護車怎麽還沒到的,有說是餐廳的食物有問題的。


    仇波一個勁兒嚷嚷:“跟我沒關係,是梁導非要跟我們喝的,這事跟我沒關係,跟我沒關係!”


    秦鬱上忍無可忍:“都他媽給我閉嘴!”


    吵嚷的包間瞬間安靜,無人再敢出聲。


    江來看了秦鬱上一眼,朗聲道:“大家先出去,梁導現在的狀況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劉製片拉著副導演等人離開,仇波嚇傻了,幾乎是被人架走的。


    包間安靜下來,江來說:“秦老師,麻煩把窗戶打開,讓新鮮空氣進來。”


    秦鬱上立即起身,將包間所有窗戶都推開,回頭一看,江來已經脫下外套,挽起袖子,似乎準備給梁鬆做心肺按壓。


    為了演好周蔚然,秦鬱上進組前惡補了醫學知識,但隻是皮毛,拍戲有餘,真正實用卻做不到。


    再加上梁鬆是他老師,關心則亂,他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秦鬱上握了握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重新在梁鬆身側蹲下,問江來:“有把握嗎?”


    梁鬆暈倒前大概沒拿穩酒杯,紅酒撒出來浸濕了白色老頭衫,印出暗紅的一片。


    江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餘鎮定和從容。


    “放心,我學過。”


    多功能起酒器上帶了把小剪刀,江來剪開老頭衫,同時問經理:“有沒有aed?”


    高級餐廳配備齊全,經理忙不迭點頭:“有有!我立刻去取!”


    江來稍稍安心,有條不紊繼續吩咐:“再問問客人裏有沒有人隨身帶著阿司匹林或者硝酸甘油。”


    “好好!我這就讓人到每個包間去問!”


    梁鬆胸膛露出來,江來雙手交疊覆在上麵,做了個深呼吸,開始進行心肺按壓,按壓的同時嘴裏小聲數著:“01、02、03、04、05、06……”


    秦鬱上表情微怔,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江來的表情和動作如一幀幀放緩的畫麵,清晰地映在他瞳孔裏。


    經理一路小跑拿來aed除顫儀,江來正要停下,秦鬱上說:“我來。”


    他從經理手裏接過儀器,打開,取出電極片貼在梁鬆胸口兩側,江來退到一邊,秦鬱上一秒也沒耽誤地按下放電的按鈕。


    明明從未演練過,這一刻兩個人卻配合無間。


    放電結束,江來立刻重複按壓,在數不清重複多少次後,梁鬆的呼吸終於恢複,嘴裏嘔出一大口酒。


    梁鬆緩緩睜開眼,秦鬱上湊近問:“老師,感覺怎麽樣?”


    梁鬆氣息很弱,點了點頭。


    秦鬱上狠狠鬆了口氣。


    隔壁包間正好有客人是冠心病患者,隨身攜帶硝酸甘油,服務員說明情況後,那名客人連忙拿著藥瓶趕來。


    秦鬱上將梁鬆扶起,以半躺的姿勢靠在自己身上。江來倒出一粒藥,對梁鬆說:“梁導,這藥不用吞下去,含在舌頭底下。”


    梁鬆輕輕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聽明白了。


    救護車在五分鍾後抵達,醫護人員把梁鬆抬上擔架床。江來一路小跑跟到救護車跟前,秦鬱上率先上車,轉身對他伸出手:“來。”


    江來愣了一秒,伸手回握住了秦鬱上。


    秦鬱上一個用力將他拉上了車。


    紅藍.燈光在寂靜的夜間交替閃爍,救護車一路呼嘯往最近的醫院駛去。


    醫護人員為梁鬆聯上心電監護儀,給他戴上氧氣罩。江來看了眼指標,心率57,血氧91,總算平穩下來。


    他鬆了口氣,這才發現手還被秦鬱上緊緊握著。


    秦鬱上一直關注梁鬆狀態,忽然手心一空,垂眸就見江來把手抽了回去。


    或許因為剛才一直在按壓,江來心跳有些快,白皙麵龐上染了一層薄紅。


    他抿了抿唇,壓著過速的心跳,麵上一派淡然:“梁導不會有事的,不用擔心。”


    掌心仍殘留另一人皮膚的溫度,秦鬱上收緊五指,低低地“嗯”了一聲。


    到了醫院,梁鬆被推進急救室,江來同醫生講述梁鬆發病時的情況和急救措施。


    醫生診斷為急性心梗,需要立即動手術。


    梁鬆的獨生女在國外讀書,隻有妻子在國內。秦鬱上打電話過去,得到對方首肯後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


    劉製片等人打車跟到醫院,喬阮下車時腿軟,差點摔一跤。


    梁鬆在包間忽然暈倒的時候他就被嚇傻了,聽說還要手術,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就不停抹眼淚。


    江來注意到,走到走廊另一端的自動販賣機上買了杯熱飲。


    喬阮弓著身體,頭埋進膝蓋。他從小被保護的很好,從沒經曆過這種場麵,直到現在雙腿還在打顫。


    頭頂落下一道聲音:“喝嗎?”


    喬阮愣了愣,抬起頭,就見江來站在他麵前,手中的紙杯還冒著熱氣。


    江來又問一遍:“熱巧克力,喝嗎?”


    喬阮抬起袖子,狠狠一抹眼淚鼻涕:“不喝。”


    他本想說得硬氣,但嗓子哭啞了,聽起來軟綿綿的,配上一張淚痕斑駁的臉,像隻奶凶的貓,江來沒忍住笑了一下。


    喬阮本想說“笑屁啊你”,一想到剛才在急診室外聽到醫生說,如果不是急救及時梁鬆很可能沒命,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要不是江來,要不是江來……


    喬阮又有點想哭,咬住嘴唇拚命忍著。他年紀小氣性大,到現在還記得上綜藝被江來“擺一道”,被網友做成搞笑表情包的事,頭一扭,小聲說:“誰稀罕。”


    江來沒再說什麽,把紙杯擱在喬阮身旁的椅子上,走到一旁拿出手機,撥通了錢司壯的號碼。


    電話是江棠承接的,小孩還沒睡,問:“爸爸,我洗香香了,你怎麽還沒回來?”


    小孩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困意,卻讓江來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瞬間鬆弛。


    “崽崽真乖。”江來眉眼帶著笑,“你大壯叔叔呢?”


    電話似乎被人拿走,間隔兩秒,響起錢司壯不滿的抱怨:“說過多少次別叫我大壯。”


    江來笑道:“我下次注意,al。”


    錢司壯聽出他聲音不對:“你怎麽了?”


    江來把梁鬆暈倒的事簡要說了說:“不用擔心,劇組其他人也在,等會兒梁導沒事我就打車回去。”


    “這大半夜你上哪兒打車去?”錢司壯不容置疑,“我現在去接你。”


    江來想說不用,電話又被江棠承拿走:“我也去接你,爸爸你站在原地不要亂走,我和大壯叔叔一會兒就到。”


    小孩一本正經囑咐的語氣叫江來忍俊不禁,他笑道:“好啊。”


    錢司壯問清醫院地址,又問劇組哪些人在,當聽到喬阮的名字時,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怎麽那個害人精也在?你離他遠點。”


    江來回頭看向還坐在椅子上的喬阮。


    喬阮朝紙杯瞟了好幾眼,終於沒能抵擋住熱巧克力的誘惑,端起來了一小口,正滿足地眯眼,忽然對上江來的視線。他動作一頓,立刻又氣鼓鼓地把杯子放下。


    江來暗自好笑,收回視線,對錢司壯說:“如果真有人動手腳,我覺得應該不是喬阮。”


    錢司壯愣了愣:“先不說這個,你在醫院等我,我和崽崽已經出門了,二十分鍾就到。”


    掛了線,手機彈出電量低的提示,江來鎖屏,想塞進口袋,這才發現外套不見了。


    略一回想,他記起在包間脫掉外套就隨手扔在地上,跟來醫院的時候忘了拿。


    那件外套背後繡著一個虎頭,江棠承很喜歡,有件一模一樣的,如果丟了小孩估計要傷心。


    夜色靜謐,天空綴著點點星光,江來站在窗前遙望,心想待會回去的時候讓錢司壯繞道餐廳,把外套找回來。


    另一邊,秦鬱上先是安排人去接梁鬆妻子,又給聞紹去了電話。


    姿琅娛樂是《分秒》最大的投資方,劉製片在來醫院的路上就已經通知聞紹。聞紹今天難得修身養性,正打算泡個澡早點睡,剛放好水就聽說這個噩耗,這會兒已經在來的路上。


    聞紹先問了梁導情況,秦鬱上回頭看了眼,手術中的紅燈還刺眼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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