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室的人都看向白芽,神色疑惑;隻有謝程應默不作聲地摘下手套丟進垃圾桶,悄悄咧開嘴,笑了。


    -


    排練的時候並不是按照順序練習的,先撿一些比較主要的片段練習熟練,之後才是一些比較簡單的npc對話。


    謝程應和白芽練習的第一個場景是婚後某個舞會,舞會上,王子和白雪公主翩翩起舞,惡毒的後母被嫉妒迷惑了心智,穿上妖豔的紅舞鞋最後不受控製地在烙鐵上跳舞後被燙死。


    這場戲的主角應該是後母,不過在晏紫和劉玉玉的“適度改稿”下,後母篇幅少了很多,王子和公主的對手戲變得就無比曖昧。


    因為是練習,白芽和謝程應並沒有穿上服裝,謝程應隻佩戴了一個金色的胸針,他戴完後又在化妝室門口站了一會,不出意外看到裏麵的白芽。


    晏紫從抽屜裏拿了些粉鑽之類的小飾品戴在白芽頭上,又取出一管口紅,謝程應看到白芽搖了搖頭,然後掏出了一管粉色的東西。


    謝程應的視線落在上麵,隨之愣住。


    是那天他送給白芽的那管潤唇膏。


    這管唇膏隻是在小飾品店裏看到時候隨手買的,他真沒想到白芽會留這麽久。


    白芽沒有察覺到身後的視線,他先是擦了擦手,才擰開瓶蓋,對著鏡子身體微微前傾,淺張開唇瓣,一抹一抹地把下唇塗好,然後輕輕抿了抿。


    朱唇殷紅,像一朵白梔子花露出的紅蕊。


    “是不是有點太紅了.......”


    謝程應恍惚了一下,悄無聲息地離去。


    白芽回到排練室,劉玉玉點開一個圖文教程,大抵是中世紀時候的華爾茲跳法,裏麵的男女二人均身著華服,男方一手摟住女方的腰,一手和女方十指相扣,女方則把手搭在男方的肩膀上,兩人前後搖曳著,舞姿優雅。


    白芽看地很認真,他看著看著,畫麵裏的人就變成他和謝程應,謝程應扶著他的腰,和他扣著十指,距離挨得好近好近......他把手捂在臉頰上,思緒飄得越來越遠,連音樂聲都變成了白噪音,模模糊糊的。


    晏紫把兩人帶到一處地毯上,雀躍道:“開始吧!”


    白芽的手指微微屈動,他舔了舔下唇,目光垂著沒有說話。


    等到不知過了多久,他快把唇瓣舔幹了,才聽到對麵的人開口了。


    謝程應說:“把你的手套戴上。”


    白芽一瞬間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難以置信地仰頭,迎麵對視上一雙淡漠的眸子。


    原來那雙眼睛的眼角是銳的,瞳仁是漆黑的,當謝程應不用那樣的目光看他時眼神是冷的。


    白芽第一次出現現在這種難以壓抑的奇怪卻完全無法控製的情緒,眉頭重重地攢起,帶著無聲的委屈,啞聲問:“為什麽?”


    謝程應避而不答,重複了一遍:“把你的手套戴上。”


    白芽腦子裏發懵,他一瞬間想把自己的頭飾什麽全部扯掉,他不要戴上那雙該死的手套,他想就這樣鉗住謝程應的手,把他狠狠地推到牆上質問他到底什麽意思。


    可他看了謝程應一眼,又一下子什麽火都熄了。


    他鼻子有些難以呼吸的發酸。


    “不戴。”


    白芽咬字又重又清晰,他一字一頓重複道:“我不戴。”


    明明是你最開始讓我摘下手套的,怎麽現在讓我戴上的,還是你呢?


    晏紫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小鳥似的撲騰著飛過來:“怎麽了怎麽了?哪裏有問題嗎?”


    謝程應垂眸看著白芽的發旋,邊數著上麵的粉鑽,想著這顏色和人還挺配的,邊淡淡道:“宴會上的時候公主和王子已經大婚了,這時候公主是應該戴上手套的。”


    白芽的瞳子輕輕顫動,他揉了揉還有些發酸的鼻子,眼神茫然。


    ...隻是這樣嗎?


    他重新把手套戴上,音樂聲此時也飄著響起。


    白芽抬眸看著謝程應,試探性地搭上他的肩,謝程應卻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堪堪接觸到白芽半個手指尖。


    甚至到扶腰的動作,也隻是虛虛地握住,本應該交握的十指謝程應也隻是觸到白芽的手腕,輕飄飄地隔著手套,卻像往白芽的心髒打了一拳,疼地發皺。


    兩人就以這樣僵硬而別扭的姿勢開始跳舞。


    白芽咬著唇,看著謝程應避他如蛇蠍的動作,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他趁著一個舞步向前傾,膝蓋故意去抵著謝程應的小腿,打著圈輕輕一蹭。


    軟綿帶力的輕觸隔著兩層布料,在心上也隔靴搔癢。


    這與挑.逗無二致的動作讓謝程應呼吸錯亂,他擰著眉心隻得後退,白芽卻更一步欺身而上,手指趁著這空大膽地和謝程應十指相扣,泄憤似的攥地發緊,搭在對方脖子上的手撫在謝程應的後頸......


    兩人的舞姿已經一頓一頓地完全跟不上節拍,像兩台剛剛開機運轉的機器人,晏紫忙喊了卡。


    “這樣不行呀,你們是大婚,應該是彼此最愛的人,怎麽這演的和仇人似的,不說十指相扣嗎,怎麽回事?”


    嚴莉鄙夷著悄悄道:“哼,還不如讓我演呢...”


    沒人理她,謝程應自顧自坐回了椅子上:“不是演練嗎,又不是真的表演,你不是說找個大致感覺就行了嗎。”


    他閉了閉眼睛,甩掉腦海裏那雙潤紅的唇,輕飄飄道:“到時候上台了再說,”


    氣氛有些凝滯下來,晏紫隻好歎了口氣,擺擺手:“這個舞可能確實難了點,哎那行吧,先拍別的幕,你們...先休息會兒,多溝通交流。”


    謝程應暗暗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些,他心裏輕歎口氣,裝作無意地抬眸去尋找白芽的身影。


    人卻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第14章 勾.引


    謝程應皺起眉,白芽去哪了?


    白芽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時候腳下還打著顫,像是喝醉了,兩頰薄紅,走路也一步一頓的。


    他心裏藏著秘密,神色掩飾性地便更加淡薄,反倒增加了一絲反差性的媚態。


    他走了一半路,徒勞地靠著牆捂住臉,羞恥地想要流淚明明最近沒有和謝程應有過任何的接觸,卻在此刻渾身上下都是謝程應的味道。


    他剛才...都幹了些什麽呀......


    緩了好一會,又吃了兩片藥,熟悉的疼痛上來時才勉勉強強找到了著陸點,他找到劉玉玉。


    “我覺得,應該是服裝的問題。”


    “服裝的問題?”


    “嗯,”白芽點點頭,低頭看著地麵,聲音很小,“因為都沒有穿上服裝,就沒有扮演的感覺,尤其是...尤其是我這個角色是反串,就,更出戲。”


    劉玉玉思索一番,覺得很有道理,於是說:“原來如此,不過如果每次排練都要換上服裝的話是不是對你們來說有點麻煩了?”


    她回憶著“白雪公主”華麗的裙裝:“別人還好,尤其是你的角色,可能換來換去很麻煩噢。”


    “不麻煩的,”白芽頭更低了,他難為情的搖搖頭,“我不嫌麻煩。”


    他嫌麻煩,他怎麽可能嫌麻煩,他的身體已經饑.渴成了一株隨時都快要枯萎的菟絲草,從腳底板開始一直豎向生長紮根在他的心裏,從身體表麵外的每一處開出罪惡的花,叫囂著需要謝程應的味道。


    謝程應的味道,謝程應的擁抱,謝程應的安撫,謝程應的親近,謝程應的氣息......


    謝程應謝程應謝程應。


    哪怕稍微過火的親近總需要藥物來撲滅,可為了那幾分鍾的足以致死的脊背發麻渴求滿足萬物歸一的快樂,他也如同癮.君子一般甘之如飴。


    他從前不願意承認,可現在又從未如此清晰地知道,知道這是病,知道他是怪物。


    他被身體上下流竄的所有警報般的紅燈需求攪得昏頭腦漲,以至於剛才竟然做出那樣不知羞恥的事情...


    白芽深呼吸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得想個辦法,主動地...去“接觸”謝程應,聊以撫慰他這飲鴆止渴的欲念。


    -


    “第三幕試拍,大家準備一下噢~”晏紫拍了拍手裏的劇本,講述這段的劇情。


    白雪公主在被吻醒後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這一幕的重點呢就是講過上幸福生活中的一部分,即,王子與公主的婚後甜蜜小part。


    謝程應低頭瞄了眼劇本,看著看著皺起眉:“這個,是不是尺度太大了?”


    “大啥?”晏紫裝聽不懂,嬉皮笑臉的,“我說謝大少,咱都是快成年的人了,白雪公主那時候還是中世紀呢,都比咱麽開放,現在21世紀了,你別反時代潮流回大清嘛,不就是親親抱抱摸摸,兩個大男人,不好意思個什麽勁啊...”


    謝程應見她嘴機關槍似的吧不停,滿頭黑線地做了個止住的手勢:“我拍就是了,大姐你消停會兒吧。”


    晏紫聽到那個“大姐”,氣呼呼地準備反駁,旁邊更衣室的門“啪嗒”一聲開了。


    兩人的目光隨之望過去,演練室的十幾個人也都看過去,一陣長長的靜默後都是驚歎的抽氣聲。


    無他,白芽平時總是戴著黑色的兜帽,不僅把白色的頭發遮擋住,臉也時常捂得嚴實,話又少,除了學習成績十分出眾以外,眾人多是沒什麽印象的。


    可這穿上了裙子,對比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白芽被劉玉玉拉著走出更衣室,腳下因為穿了高跟鞋而走得有些慢,亮鑽鞋尖裏包裹著圓潤細白的腳趾,露出潔白的腳麵,往上是一雙筆直細長的小腿,在演練室的打光下白地閃眼睛。


    之後是即膝的裙擺,束腰裹著那一截細地幾乎能雙手掐住的腰,白芽這段時間被謝程應養的好不容易有了點肉,身子潤了些,胳膊嫩地像剛摘下來的藕節,透露著雌雄莫辨搖曳的風姿。


    這個年紀的男生大多發育,嗓音也是粗的,隻有白芽這樣一身裙擺站在那裏分外不顯違和,尤其是那雙霧藍色的眼睛,像嵌在銀鑽戒的藍寶石。細碎的白絲微長,正巧落在脖頸,掃的那一片幹淨漂亮的鎖骨讓人喉嚨發幹。


    平時在學校裏見得都是穿校服的女生,視覺衝擊力實在太強,在場的幾個男生全眼也不眨地都愣住了,甚至吳昊陽還笑著吹著口哨打了個趣兒,他說:“學神,你要是女孩我一定就娶了你了!”


    旁琪一巴掌拍他背上:“這你自己不變性個女的我看不起你。”


    另外幾個男生還笑著打哈哈:“性別別卡太死啊,你們變你們的性去吧,我先上了......”


    嚴莉嫉恨地幾乎把牙咬碎。


    謝程應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了,他幾步快走已然脫下了外套,披在白芽裸.露的肩上,眉頭深深皺起來,低聲問:“誰讓你這麽穿的?”


    白芽被撲麵而來的謝程應外套的氣味激地一陣恍惚,手指發白地緊緊攥住外套扣子,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劉玉玉微微一笑:“我和晏紫商量的,上次你們搭戲沒有感覺,這次就試著換了個服裝,喏,”劉玉玉衝白芽眨眨眼,“還不錯吧~”


    謝程應看著那群男生的眼神,臉色有些差,他把洶湧翻騰著的占有欲往下壓了壓,啞聲道:“我不同意,”


    他看向白芽,皺眉道:“把衣服換回去,現在,馬上。”


    白芽抿著唇,不願道:“...為什麽?”


    劉玉玉也疑惑地看著他。


    謝程應喉嚨幹澀,事實上他從見到白芽這身穿著的時刻就開始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裏無限滋生的黑暗的侵蝕以一個飛快的速度擴大著。


    他深深看著白芽的眼睛:“到了表演當天不夠你換得,現在換幹什麽?”


    “為什麽現在不能換,”白芽把拳頭握緊,“你是忘了上次演成什麽樣子了嗎,就是因為演出來的效果差,我才換衣服的。”


    “你認為這是衣服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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