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太巧了。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田恬左右看了看,周圍全是空位,他第一反應是想換個位子。但安文甫伸手壓住了他的餐盤,“哎田恬,別這樣,吃個早飯而已。”


    “太擠了,我坐邊上。”他給安文甫留了麵子,隻往右挪了一個位置,然後埋頭吃飯。


    “你不問問我為什麽在這裏?為什麽叫你師兄?”安文甫看著還是那樣,很大方很漂亮也很有風度。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遺憾沒有讀博,幸好公司給了機會,允許我在職期間協調時間讀個博士。”


    “最近升職了,事業部副經理,公司也希望我貼貼金。”


    上次見麵人家說快搬新家了,這次又升職了,真是坐著火箭往上躥的人生。果然是這樣,他們不是一路人。他在單位是個打雜的,連個碩士都讀不好。


    田恬點點頭含糊其辭地“嗯”了聲。安文甫接著說:“你呢,最近怎麽樣?和‘新情況’處得好嗎?”


    田恬想到了蘇聿容,想到了在別墅的那個晚上。僅此而已,那之後他都沒見過他。他連找個借口給他發條消息的借口都無論如何找不到。


    “還好。”


    “你的語氣聽起來不像‘還好’,怎麽,不順利?”安文甫笑笑。


    田恬想了想,然後認真地看著他回複他:“是的不順利。他太好了,我在努力追求,但應該追不到。”


    安文甫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愣了一下,不笑了。隨後說:“你很會追人的,你把我追到了。怎麽現在不自信了。”


    “你說呢?追得到你,又不一定追得到他。”意思就是,他比你更吊,更難追。


    “是誰?”


    田恬站起來:“走了,拜拜。”


    作者有話說:


    不要小看我甜的攻擊性!創死前夫哥!


    第28章 多麽耀眼的他啊!


    田恬在門口簽完到,還站了兩分鍾,瞅瞅有沒有認識的同學一起進去,還真碰見了和他關係不錯的陳響敏。兩個人一起踩著8:30分進了學術大廳,進去就傻眼了,全坐滿了,連走廊裏都塞滿了坐塑料獨凳的人。


    田恬下意識掃了一眼大屏幕,今天到底講什麽這麽受歡迎?哦,關於土地財政和地產經濟,主講人承安建工……蘇聿容。


    ……為什麽當時不仔細看看講座信息,早知道是男神開講,他一定梳妝打扮一番,六點就來占座。


    主持人已經開始講話了,田恬和陳響敏還杵在前麵沒有座位很尷尬,這時有個幫著辦會的年輕學生彎著腰端了兩條塑料凳給他們,“快坐下,開始了。”


    主持人說完開場白,邀請蘇聿容上台。田恬伸著脖子看台上,這才發現蘇聿容一直坐在台側,被投影幕布擋住了。


    他今天穿著純黑色長袖衫,以及一條很休閑的褲子,頭發用少量發膠打理得既整齊又自然,戴著一副銀邊眼鏡。他剛邁上講台,下麵就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甚至還有口哨和輕聲尖叫。他站定在發言台後麵,個子很高,肩膀開闊,脖頸優雅,下頜線的角度完美,眼睛睿智,臉上的表情是屬於財權在握之人的、略帶疏離的沉靜,整個人光芒耀眼。


    他做自我介紹時,眼神往田恬這邊看了一眼,對上了田恬的眼睛,那一眼似乎是沒有情緒和含義的,但依然讓田恬聳然一驚,從發花癡中回過神來。他從灰衛褲的口袋中摸出一個卷成筒的b5筆記本、以及一支簽字筆這是出門的時候隨手薅的,攤在腿上開始裝模作樣記筆記。


    ……而一旁的陳響敏從商務背包中拿出了ipad和apple pencil,打開了goodnotes和錄音軟件,時不時舉起ipad拍一張ppt插進筆記。


    兩人的學習態度,高下立現。


    田恬:……好後悔,好想卷死他們。


    蘇聿容講得很好,所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學術大廳裏沒有一個人隨意走動。田恬居然也聽進去了,原來土地政策是這麽來的、原來地產經濟關係到這麽多問題,由於這次講座主要麵對mpa項目的學生開展,所以他的講話還結合了許多公共管理領域的知識和見解直到此刻,田恬才發覺自己終於摸到了一點公共管理的門檻,這門學科才在他遲鈍的腦子裏變得生動和有用起來。


    都是人類,都是同齡人,蘇聿容的腦子大概是黃金做的。他的男神真是牛逼閃閃。


    蘇聿容連著講了將近三個小時,期間很少有人去上廁所,結束的時候掌聲雷動。最後有個qa環節,大家提問也很積極,主持人不斷地說:“時間關係,最後三個問題。”最後三個問題之後,又最後三個問題。


    田恬是不敢舉手提問的,他問不出什麽有水平的問題,隻會在心裏喊“好牛好帥好精彩”。


    主持人:“最後一個問題!真的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哈!蘇總都站三個小時了,麻煩大家善良一點好嗎?”大家都笑了,然後舉手爭取最後一個提問的機會。


    陳響敏也舉手了,他們的位置雖然靠前,但是很偏,但蘇聿容看過來了,他輕輕抬了抬手指過來,“那位穿西裝的先生,對,您請講。”


    陳響敏說話的時候,蘇聿容一直專注地看著這邊,回答問題,也看著這邊。眼神會時不時帶到他身上。那感覺就像,蘇聿容在滿堂人潮注視之中,獨獨青睞你,獨獨與你交流,獨與你有牽絆。


    仰慕,就是在這樣的時刻強烈發生著。田恬的心,動得很厲害,他感覺自己的鎧甲幾乎要破碎,他幾乎甘願以血肉之軀攀登懸崖,去觸碰那朵刺玫。


    主持人宣布散場,“各位同學,下午的講座1:30正式開始哈,下午還是要簽到,請大家提前過來。”大批人往門口走,還有人擁到前方講台。


    陳響敏:“田恬,走吧,吃食堂還是出去吃?”


    “唔,中午有點事,不跟你一塊兒吃了,你慢慢吃,下午我提前過來占兩個座。”


    “行,那下午見。”


    田恬慢條斯理地往門口的方向蹭,他其實沒什麽事兒,就是糾結要不要上去跟蘇聿容打個招呼。蘇聿容正和五六個人站在前麵交流,他們都穿著正式、有些年紀。田恬想了想,mpa項目裏的人幾乎都來自各個單位,蘇聿容來講座估計也是衝他們來的,自己沒什麽正事兒,還是不要過去打擾了。


    這麽想著,他果斷往門口走去,但是在門口被人堵住了。


    安文甫:“等你好一會兒了,我剛開完組會,一起吃飯吧。”


    田恬麵露疑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安文甫笑笑,沒有解釋,“東校門有家新開的火鍋味道不錯,你愛吃火鍋,走我帶你去。”


    他說這句話時,他們旁邊一行人錯身出門。


    蘇聿容停了腳步,給他打招呼:“小田科長。”然後略一點頭繼續走。他應該聽見了安文甫的話,因為錯身的瞬間他看了安文甫一眼。


    “不了,有事,再見。”


    安文甫:“田恬……”田恬沒搭理他,撒開腿跑了。


    田恬不敢去食堂,害怕碰見陳響敏或者安文甫,他獨自在校園裏溜達了兩圈,買了兩瓶水,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回學術大廳占座,他直接在第三排正中占了兩個位置。


    下午一點過後,聽講座的人陸陸續續進來,田恬發現下午完全不需要占座,空位很多。直到大屏幕的ppt打開,他才知道下午主講換了人。


    聽了半個小時,田恬想起來,沒吃午飯。早飯因為安文甫打岔也沒吃好。肚子裏饑腸轆轆,很難受,而且他坐在第三排中間,沒法溜走。跟上午相比,這一下午很難捱。


    田恬喜歡晚上去健身房,這時的健身房沒有白天那麽喧囂,沒有操課,沒有推銷私教和辦卡的,來健身的人都沉默地健身,用肌肉爆裂的方式來結束一天。


    10公裏快要完成,田恬準備跑完拉伸下就回家睡覺。


    放在跑步機上的手機突然亮屏,一條消息通知閃現,田恬瞄了一眼,腿一軟差點從跑步機上滾下去。


    蘇xh:“在嗎?”


    田恬趕緊按了緊急暫停鍵,抓起手機回消息:“嗯~在~”


    發出去。浪了點兒,但沒關係,要的就是“予取予求、任君采擷”的效果。


    這個時間點,蘇聿容找他難道是請他去看工地?當然不可能。


    來吧別含蓄,哪個酒店,幾零幾房間?您別操心,套我順路買。


    蘇xh:“我給你打語音。”


    田恬懷著緊張的心情接通了微信語音通話,那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哭聲。


    蘇聿容在哭聲中說:“田恬,想請你幫個忙。”


    蘇奉巒的教導保姆宋享突然提出來辭職,沒有給蘇聿容留足夠的時間請到新的保姆,偏偏生活保姆劉婆婆這兩天又病倒了,高燒起不來。


    周中還好,蘇奉巒的司機馬師能勉強幫著給他穿衣服、送幼兒園,今天周六白天馬師帶了一天,蘇奉巒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到了晚上突然又鬧著要媽媽,不是第一天鬧媽媽的事了,他鬧了一通也知道這事沒有想頭。便換了個方向,鬧著要田恬叔叔。


    蘇聿容被鬧得頭疼,很想把這東西扔出去。劉婆婆心疼孩子,顫巍巍從保姆房間走出來,勸他給田恬打個電話。


    所以這會兒,蘇聿容開著車來到了田恬公寓樓下。


    蘇聿容說十五分鍾能到中心城邦公寓,田恬來不及洗掉一身汗,拎起健身包就往公寓趕。


    蘇聿容已經到了,還穿著上午講座那身衣服,斜靠在車門上抽煙。他遠遠看見田恬拎著一隻黑包在街對麵等紅綠燈,穿著一件白色運動背心,深色跑步短褲,腿直腰細,頭發亂亂的。他站那兒東張西望,然後似乎看見了他,揮了揮手對他咧嘴一笑。綠燈,他左右觀察一下,接著邁步跑過人行道,一直跑到他麵前停下。


    “嘿,晚上好!”他笑著問好,頭發濕漉漉的,都是健身流的汗。


    “晚上好,打擾了。”蘇聿容把煙夾在手裏,沒抽了,他覺得和人說話的時候抽煙並不禮貌。


    “沒事,小巒呢?”


    “車上,路上睡著了。”


    “哦,十一點了,小孩兒是困了。要叫醒他嗎?”


    “別,讓我清靜會兒。”蘇聿容是真怕小孩的哭鬧聲。


    田恬笑笑,一時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蘇聿容說:“你……是不是要休息了?我怕帶回去他醒了還哭。”


    田恬說:“沒,不急著休息。車上挺悶的,要不我抱他去家裏睡?蘇總,你願意上去坐會兒嗎?”


    蘇聿容下意識抬手,抽了一口煙,不知是為了緩解什麽情緒。他把這口煙緩緩吐出去,才說:“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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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四目相對沉默了。


    蘇奉巒睡得很沉,田恬一路把他抱上樓他都沒醒。公寓用的電子鎖,“蘇總,麻煩你幫我輸下密碼,510117。”


    隨隨便便就把密碼告訴人,蘇聿容覺得他心太大了。進去後田恬把蘇奉巒輕輕放到了沙發上,然後上樓找了條幹淨小毯子給他蓋肚子。


    到新環境蘇奉巒有點不適應,連翻了幾個身,田恬輕輕拍他的背安撫他,“乖乖,睡覺。”他抽噎兩下,在夢裏嘟囔:“媽媽……”


    沙發很短,蘇奉巒睡在中段,田恬和蘇聿容坐在兩端,沒開燈,他們在黑暗裏守著他睡覺。


    “蘇總。”


    “嗯?”


    “以後周末要是沒人帶他,可以給我打電話。”


    “謝謝。周一新保姆就能到位。”


    田恬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把想說的話說出了口:“媽媽是個逃不開的問題。小孩子們唱的歌、看的動畫片、在幼兒園學東西,大概樣樣都會提到媽媽。別人都有、都能體會母愛,但他沒有,這對他來說應該很艱難。”


    聞言蘇聿容沉默了一會兒。宋享辭職的時候,也委婉地表達了相同的意思,她說這是令她感到為難的部分,她能力有限,沒有很好的辦法能幫助蘇奉巒。


    當初聘請宋享的時候,蘇聿容親自麵試過她,聽她講到離開上一份工作的原因,是因為同情那個最後進了福利院的小女孩。她會因為這件事背負巨大的心理壓力,這至少說明宋享是個善良的人。


    蘇奉巒的情況應該也是給了她壓力,所以她才會選擇辭職。但在蘇聿容看來,過多的善良和同理心會使人容易心窄、自困。田恬似乎不同,他有同理心,但他同時心寬且豁達。


    蘇聿容在黑暗中凝視了他一會兒,忽然覺得,讓蘇奉巒和他多接觸,應該是件有益的事。蘇奉巒從小跟著蘇聿容,從他還是個繈褓嬰兒開始。蘇聿容對這個私生子弟弟還是有感情的,父輩的那些糾葛與他們兄弟二人無關。


    “蘇總?你生氣了嗎?”


    “沒有。我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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