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玩的是以退為進?


    蘇聿容聽到“樂意效勞”四個字時,心情還有點複雜,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好像有一瞬間的抵觸和輕視。


    倒不是輕視田恬,而是輕視自己,怎麽就不知不覺入了他的圈套,跟他來了一場荒唐?荒唐過就算了,對方的隨便和輕浮似乎把自己也變成了一個輕浮的人。


    做了一晚上莫名其妙的夢,醒來一個都不記得。雨好像停了,空氣裏一股潮濕味。他洗漱換衣服出門,看到對麵的房門打開著,一屋子他過去用過的舊東西,一切如故,隻有一幅畫靠在床邊,旁邊放著田恬的背包。


    他後悔了,不該送給他。不如扔了。


    在樓梯裏就聽到下麵左方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是他在打電話。


    “……不好意思鍾老板,昨晚上沒接到你電話。”


    “放心,沒喝多少。”


    “我知道。有地方住。”


    “今天啊……不知道,你帶著趙闌他們玩兒吧,不用管我,趙闌那個臭東西已經夠你煩了吧。”


    “哈哈哈哈哈。好,有空再約。”


    蘇聿容微微皺起眉,“有空再約”和“樂意效勞”是不是一個意思?昨晚如果不是因為房間漏水,他效勞的對象是不是就變成鍾步離。他像能幹出這種事兒的,畢竟當時鍾步離一直捧著他,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姓鍾的有那方麵意思。


    也許他就是個見色起意的,輕浮的人。


    “蘇總?是你嗎?”田恬走到樓梯口往上看,他聽到腳步聲走到一半停了。


    “嗯。”


    “早上好。小巒也醒了,劉婆婆在陪他看書。馬師傅去找加油站了。我做了點早餐,你先吃,我去叫小巒。”


    田恬昨晚上睡得不錯,這邊有景區,植被那是沒的說,含氧量特別高。早上起來看到雨停了,天邊露出一點刺目的紅,太陽將從那裏升起,今天是個美好的晴天。


    他的喜悅就明明白白擺在臉上,整個人看著神清氣爽,像在發光。蘇聿容不知道他在興奮些什麽,朝氣像是不要錢似的搞五一大放送。


    朝氣好像本來也不要錢。


    看著就好想刺他一句:“小田科長你是客人,不用那麽客氣。馬師回來會帶早飯。”


    但田恬好像沒有被刺到,他順著他的話說:“也行,這邊的早飯很有特色,有一種糊糊麵很好吃。不知道馬師會不會帶。”


    蘇聿容:“……”


    他是怎麽做到的?像個沒事兒人似的。


    田恬走開了,去蘇奉巒房間問他和保姆要不要先吃他做的三明治,還是想等馬師帶飯回來。蘇奉巒在房間裏叫得比驢高亢,“我要吃你做的!我要吃三明治!噢耶三明治!”


    他拽著田恬一起衝進餐廳,他的小短腿倒是邁得飛快,但田恬覺得跑也不是走也不是,腳下一直拌蒜,像個痔瘡爆發的馬拉鬆選手。


    三明治端上來,蘇聿容看了眼,乏善可陳,兩片烤麵包中間夾著雞蛋火腿芝士片。


    但他居然有臉問蘇奉巒:“叔叔做的好吃嗎?”


    蘇奉巒居然答:“太美味了!”這些年花在蘇奉巒身上的夥食費大概喂了豬。事實證明山珍海味隻養出了一身賤骨頭。


    兩個人在對麵疑似叔侄情深。


    田恬拍拍蘇奉巒的腦袋說:“喜歡吃下次叔叔還給你做!加油,吃飽飽長高高。”


    蘇奉巒猛吃一大口,滿嘴噴屑地說:“我吃了,來比一下,看我長高沒有!”他從座位上跳下去,扒著田恬的腰,要和他比身高。


    田恬就站起來,撅著屁股裝矮子:“哇,剛才還在我腿這兒,怎麽一下長到我胸口了!”


    蘇聿容:……


    這是把智障當可愛?


    這一頓早飯,看得出田恬胃口很好,吃了一個自己做的三明治,喝了一瓶冰豆漿,還吃了一碗馬師帶回來的當地特色糊糊麵。


    連蘇奉巒那個矯情的小東西都吃了不少,把他保姆劉婆婆感動地直說:長大了,長大了……懂事了。


    蘇聿容看了蘇奉巒好幾眼。不確定。真的幾口飯就突然長大了?


    劉婆婆第n次念叨:“小巒和田科長真投緣。”還給田恬升了一級。


    又問他:“田科長,你這麽會逗孩子,你有孩子沒有?”


    “劉婆婆,看你說的,我自己還是孩子呢。我和小巒算兄弟夥。”


    他這話還真不是亂說,蘇奉巒是蘇聿容的弟弟,他們仨算平輩。這麽一想,他還真有點兒佩服趙闌了,丫的真有頭腦,追老婆還能賺個兒子,兒子真好玩兒。如果他和蘇聿容在一起了,是不是也能賺個小弟弟?


    當然這沒戲。


    趁現在,多玩一會兒是一會兒。想著就開始擼蘇奉巒的毛,像擼田妹一樣。真的好玩兒。


    正美美擼娃,田恬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李姐打來的。


    “田兒,在哪兒?快回來摘枇杷,鍾老板家底真厚,摘都摘不完!”


    田恬笑了:“不是吧,你們非得摘完?”


    李姐:“鍾老板說沒打藥的,也不打算賣,摘不完就爛樹上了。好東西怎麽能讓它爛樹上?”


    田恬:“鍾老板這麽說,你們還真信?人家是客氣。你們輕點兒吧,我都替果樹害怕。”


    李姐:“快來,鍾老板非讓我給你帶二十斤回去,我懶得帶,你自己來!”


    田恬猶疑了,他想和蘇聿容多呆會兒,又不知道他後麵有什麽計劃,他下意識看向蘇聿容,對方在看庭院,沒什麽表示。


    最後他對李姐說:“我不過去了,替我謝謝他,不用給我帶。”


    蘇奉巒那小子機靈地很,在一旁從漏音裏聽出來那是李確的媽媽,等田恬掛了電話,他求蘇聿容:“爸爸,我們今天又去找李確玩好不好?”


    蘇聿容:“你吃完沒有?吃完準備回家。”


    語氣挺衝的,蘇奉巒扁了嘴,田恬有點兒同情蘇奉巒,但是他也怵蘇聿容,隻好愛莫能助。


    回去之後,田恬把蘇聿容送他的畫掛到了loft二樓、床正對的牆上,每天從床上一睜眼就能看見。


    還把手機鈴聲和鬧鈴都設成了《lost stars 》,健身也一直聽它。


    五一最後一天,田恬收到鍾步離寄來的兩箱枇杷,以及兩罐枇杷膏。枇杷膏的玻璃瓶子上貼了一張手寫的便簽:我媽做的川貝枇杷膏,嚐嚐,潤肺的。


    田恬拿小勺舀了一點黃褐色的枇杷膏嚐,川貝應該放得不多,因為不苦,滿滿是枇杷的清甜味。


    給他發了條消息:“東西收到,很好吃,謝謝鍾老板。”


    鍾步離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他:“不謝,謝什麽。”


    兩箱枇杷看著有二十好幾斤,田恬一個人不可能吃得完,他分了一半兒送到父母家,隔天上班又帶了些分給實驗室同事,一人十幾二十顆,午飯後大家當解膩水果吃了。


    果子個頭雖小,但味道很正,廣受好評,好幾個同事問他要鏈接。田恬還真替那些果樹擔心上了,覺得這麽好的東西爛樹上真的可惜,就發消息問鍾步離賣不賣。


    鍾步離回:“不賣,隻送。你同事地址發來,今天沒空,明天或者後天一起寄。”


    這還真是鍾老板的風格。


    田恬開玩笑回他:“算了,他們不配。”


    結果沒過兩天,他又收到一箱枇杷、一箱水蜜桃,打開來,果子上麵扔著一張便簽,寫的:你配。


    田恬瞪著便簽想:你小子還沒死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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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他比你吊一萬倍!


    別看田恬現在混成副科長,其實剛來那兩年過得比誰都慘,尤其李姐,虐他虐得最狠。


    那會兒田恬剛到單位沒幾個周,每天去上班的心情跟去朝聖似的,還沒出家門就把工作牌掛脖子上,有時候還穿著帶logo的實驗服搭地鐵,自我感覺牛逼極了。後來想想真是傻逼極了。


    因為田恬剛來,所以室裏特意開了一個分工討論會,把各人手裏的工作內容做了調配和明確,田恬接手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熱騰騰的粑粑,哦不,工作。


    田恬被分到一個項目參與實驗和經費管理,聽起來高大上他很滿意。會議的最後,當時的領導對李姐說:“李姐,你是這個項目裏唯一的女生,你要負責想辦法讓大家愉快工作。”


    李姐緩緩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什麽意思?”


    “你是女生啊,你要為大家做好服務工作。”


    李姐聞言凝重地思索三秒,反問領導:“那,誰來負責讓我愉快地工作呢?”


    這之後李姐就特別抵觸內務,每周打掃衛生她都裝死,所有雜事情都扔給田恬因為他是新來的好欺負。明明每個人都有公務卡,出差卻叫田恬買所有人的機票酒店,回來之後自然而然把報賬的事也扔給了他。因為是用的他的信用卡額度,不及時報銷還款,出問題的隻是他的卡而已,和別人沒關係,要著急隻是他著急。


    買票簡單,出差也不算難,可是報銷若幹人的差旅費非常繁瑣,買錯公務機票、刷錯公務卡、開錯發票、打錯流水、忘記驗真、貼不對發票順序、算不清餐補交通酒店金額……所有能出錯的環節他都錯過若幹遍。


    實驗室沒打印紙了叫他買、wifi斷了叫他連、電腦死了讓他修、講座沒人他湊數……頭兩年全是圍著雜事轉,年底寫工作總結能把他愁上三天三夜沒得寫。最後領導還找他談話:“在我們這裏,尤其是年輕人,還是要在科研上有所建樹。我對你的印象,就是整天來找我報賬簽字……”


    田恬:“……”委屈地想辭職。


    後來就是去了基建科,從打雜變成了體力勞動,在科研上還是辜負了領導的教導,屁樹沒建。


    就這麽傻裏傻氣地混日子,沒有一樣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說沒有職業焦慮那是假的,當時他給安文甫抱怨過幾次,本來是想找一點兒安慰,但安文甫聽了直皺眉,勸他:“科研你要是實在做不進去,就自己想辦法提升一下學曆,讀個mpa公共管理吧,也算對口。”


    安文甫比他聰明、比他能幹得多,畢業就能月入3個w,整天都和一群牛逼閃閃的人類一起工作,那腦子能不好使?他的建議田恬都是聽的,當即就決定要考本市名校的mpa項目。可是一打聽學費,兩年半學製16.2萬?!這是坑王八呢?


    “16.2萬很多嗎?教育是最好的投資。在那兒交到幾個好朋友,說不定能賺回來很多個16.2萬。”安文甫說得很有深意。


    然後田恬就信了他的邪,他那會兒事業心賊強,實在是不想和安文甫的差距一直剪刀差下去。熬夜學習、抓耳撓腮、費勁巴拉考上了,咬牙交了學費幸好16.2萬是分兩年交的,他當時就攢了那麽點錢。


    然後就開始了白天上班晚上上課的苦逼生活,安文甫工作也很忙,經常兩個人一個月都見不了一次。這學上得田恬很不痛快,他完全比不上同學們有見地、會表達,在課堂上經常聽不懂,也做不到安文甫說的“結交朋友”。最過分的是,這逼學上完三個學期後,安文甫把他甩了……


    當時,感覺一切都沒了意義。沮喪到了極點。最後的課程和畢業論文,他都沒有心力去完成。


    一直拖到現在。


    五一複工以後,他突然接到m大mpa項目組老師的電話。“田恬同學,我打電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還有4個學分沒有修完,畢業論文什麽進度我不太清楚,但校方是要求學生在五年內完成學業的。請抓緊時間。”


    這個電話迫使田恬重新重視起這件事來,不能不拿畢業證和學位證,這他媽是16.2萬呐。


    周六早七點,田恬被《lost stars》的鈴聲叫醒,眯著一雙困眼爬起來,洗臉刷牙,隨意套了白短袖、灰衛褲,出門坐地鐵去上學。八點半有個講座,價值1學分,田恬在教務係統上隨手報的名,沒注意是講什麽的,無所謂反正講什麽他都聽不懂,就是去混個學分。


    到了學校,他先奔食堂吃早飯,以前充的校園卡還有餘額。校園食堂調動起了他上學的活力,不難吃還便宜,最重要的是混跡在一群大學生裏,感覺自個兒也跟著變得風華正茂了。


    “同學要什麽?”


    “一杯豆漿、一個菜包、一個茶葉蛋、一碗雪菜粥。謝謝。”


    端著盤子,田恬找了個空位坐下,剛埋頭喝了口粥,對麵忽然坐下個人影。


    “師兄早上好。”


    聲音很熟悉,田恬愣了下,抬頭一看,竟然真是安文甫。他把手裏的早餐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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