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傳來一聲輕歎:“成人禮?”


    方逾拾猛點頭,想到對方看不見,才“嗯”了一下。


    梁寄沐就笑了:“其實你一直不需要追。”


    方逾拾抓著方向盤的手冒出汗水。


    發出聲音的明明是耳朵裏的藍牙,胸口口袋中海螺蓋住的心髒卻被敲得發酸。


    “我先注意到你的。”梁寄沐說,“那杯飲料原本是用來要你聯係方式的道具。”


    第66章


    麥當勞的驚鴻一瞥並沒有給六年前年輕氣盛的梁寄沐造成太多情緒上的困擾。


    那天之後, 他很快就重新把精力都放在學術研究上。


    搭檔對他不要命的學習精神看不過眼,在對方要繼續加班之前,搶走必備的工作牌在懷裏抱著。


    梁寄沐沒摸到工作牌, 二話不說, 抬手就掐他麻筋。


    “啊!!”


    搭檔痛呼一聲,帶著兩個黑眼圈惱怒道:“梁寄沐你真是瘋了, 這周一頓晚飯都沒吃, 還想再進一次醫院啊?”


    他跟梁寄沐是工作上的老朋友了,有幸目睹過一次這人口吐鮮血被送進醫院。


    “還能熬, 時間沒多少了。”梁寄沐按了按胃,確定沒有疼痛感後,又去搶他懷裏的工牌。


    搭檔“嘖”了一聲,沒再爭。


    整個團隊都知道, 梁寄沐這次回去後就不會再繼續學術研究了。


    也是,渡盛的繼承人,怎麽可能一輩子待在研究所?


    搭檔忍了好幾次,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試探道:“就沒有雙修的可能性嗎?”


    梁寄沐手一頓, 沒點頭,也沒搖頭:“有, 但是很麻煩。”


    一來要處理梁青的大吵大鬧, 二來身體也未必能吃消。


    梁青不喜歡他搞這些聽起來神神叨叨的東西, 隻希望他能踏踏實實把渡盛做好做大, 畢竟兩人就他一個孩子, 總不能把這麽大的家產給外人。


    不是解決不了, 但他這些年實在太累了,竟然生出了一種“就這樣算了”的心理。


    搭檔聲音更低了:“那你還把項目申請表交上去了?”


    一個研究院的新項目, 能申請成功加入的都是專業內的鳳毛麟角。


    梁寄沐垂下眸子:“不一定能進去呢。”


    “我操,哥們,你是誰啊?你他媽給我說你不一定能進去?!”搭檔崩潰道,“你都進不去,我不是更沒希望了?”


    梁寄沐笑了聲,無所謂地聳起肩膀:“再看吧。”


    就算申請通過,也可以不進,偌大的項目團隊不缺他一個。


    搭檔為他的若無其事感到難過。


    想了想,忍不住問:“下周末有個局,我表弟的同學組的,你去不去?”


    “都不認識,去什麽去?”


    “不是吧老梁,這麽純正的話不像從你嘴裏說出來的啊,你以前組局隻邀認識的人?”


    梁寄沐踹了他一腳:“真不去,沒心情。”


    “就是沒心情才更應該去啊。”搭檔不死心地糾纏道,“去吧去吧,放鬆一下不好嗎?你最進真的把自己逼太緊了。”


    梁寄沐很希望在離開這個行業前把最開始訂的目標一一實現。


    距離回國時間越來越近,現在卻差個相關論文沒發表,怎麽能甘心?這些天幾乎整宿整宿泡在研究所。


    被這麽一點,遲來的疲憊終於湧上心頭。


    梁寄沐猶豫半天,小幅度點點頭:“等會兒去挑個禮物。”


    “可別,他不收禮物的。”搭檔說,“你怎麽送的隔日就怎麽被退回來,我表弟送的他都不收,好像就隻樂意收幾個關係好的朋友送的。”


    梁寄沐評價道:“挺有個性。”


    “可不是嘛,長得漂亮性格又好,你不知道在圈子裏多有名。”搭檔擺弄幾下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給他看,“喏,是不是大帥比。”


    梁寄沐眼皮剛抬起來,就愣了一下。


    ……方逾拾?


    時隔多日,這名字竟然再次傳到耳朵裏。


    搭檔看到他的眼神,詫異地眨眨眼,但沒有多言。


    直到宴會當天,他看著這位老朋友直勾勾望著台上拿小提琴人的眼睛,不懷好意笑出了聲。


    “原來是你的取向標準啊。”


    梁寄沐沒有收回視線,大大方方承認:“嗯。”


    搭檔往他手裏塞了杯威士忌:“是不是後悔今天沒有好好打扮了?”


    梁寄沐剛從一個老教授的講座離場,直接就來了這兒,學生氣十足的衣服都沒來及換。


    梁寄沐搖頭:“都不了解。”


    他圈子裏的人都知道,渡盛太子爺愛玩,但從不約人。


    這哥們跟對美色絕緣了一樣,再好看的超模都懶得多看一眼。


    好不容易有一個引他注意,搭檔怎麽可能就這麽放過?


    “不了解有什麽?”他拍拍桌子,“文檔發你了,你快看!”


    梁寄沐尚未來及阻止,方逾拾的基本信息就洋洋灑灑顯示了滿屏。


    獎狀和履曆一頁根本放不下,期間夾雜很多張照片,確實是很優秀的男孩。


    鬼使神差的,他把這個以對方名字命名的文檔保存在了手機裏。


    當時誰也沒想到,這個隻有2m的文檔會變成將近10g的重要加密文件。


    搭檔沒注意到這個小細節,跟人群一起歡呼起來,不忘提醒他:“快上啊!他下來了!”


    梁寄沐甫一抬頭,眼睫剛好被一片玫瑰花掃過。


    紅色陰影像舞台的幕布,隨著落下去的動作,露出台上的夏日璀璨。


    他的取向狙擊抱著小提琴懶散靠在舞台邊緣,滿臉空滯地望著一片玫瑰海,完全沒有注意自己也受到了波及,肩膀和指尖懸著幾片色膽包天的花瓣,平增幾分麗。


    梁寄沐幾乎是下意識收回了視線。


    心不在焉晃著酒杯,滿腦子還都是那人順著脖頸線條滑落進領口的一滴汗水。


    不然……


    破例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梁寄沐這麽想著,手已經比腦子先行一步,喊來酒保點完飲品。


    壽星肯定要被灌酒,他就不在火堆裏添柴了,叫杯果汁,還方便給那人解膩。


    誰知道過了好一會兒,他不僅等來了自己點的果汁,還額外得到了一杯酒和一枝花。


    墨綠色的花莖上沾了一抹暗紅,梁寄沐看了半天,除了心跳聲再聽不見任何音樂。


    他沉默著喝完兩杯飲料,安靜地離開了宴會廳。


    ……


    “如果有機會,你可以告訴那天的調酒師,調的味道不錯。”


    隔著電子設備,梁寄沐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後勁很大,有點醉人。”


    他們都知道,醉人的未必是酒。


    方逾拾打開車窗,點了支煙夾在手裏。


    窗外的熱風不斷流竄進來,急不可耐擁吻他每一寸皮膚。


    這風吹得有點凶,把人眼眶都吹酸了。


    不過也情有可原,畢竟遲了六年,從山川汪洋的另一邊翻過來,總要有點脾氣的。


    他兀然笑了出來,啞聲道:“梁總情根深種了嗎?”


    “是怦然心動。”他的老師笑著糾正,“按照前後順序來說,情根深種應該在……”


    “在聖誕節。”學生學會了搶答。


    梁寄沐一時失語,久久沒說話。


    方逾拾聽到對麵越來越重的呼吸,鼻子一酸,連忙抽了口煙,壓住眼尾的紅暈。


    “我記得的,那年是我在外國期間,遇見過唯一一次沒有下雪的聖誕。”


    梁寄沐輕“嗯”一下,又道:“下了的。”


    ……


    梁寄沐的項目參與答複在聖誕節當天被人送到了他手裏。


    毫無意外,是熱情期待他加入的邀請函。


    那座城市臨海,冬天濕冷。


    他一個人開車到海邊,坐在一家賣各種複古小玩意兒的咖啡廳中,隨意點了杯熱美式,靜靜看著港口拍打礁石的浪花。


    日落的點已經過了,天空黑雲密布,看不見一絲太陽的影子。


    梁寄沐是店裏唯一一位客人。


    店主來送咖啡的時候說:“等會兒要下雨,您可以買一把雨傘再走,當然,風特別大,如果不想淋濕,我建議您等到雨停。”


    梁寄沐為他的善意道謝:“可那就太晚了。”


    “我們店沒有那麽早打烊。”白胡子店主調侃說,“多等一會兒吧,聖誕夜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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