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謙笑容扭曲幾秒:“半年前你也是母單,哪裏來的優越感?”


    “起碼現在不是。”方逾拾笑了聲,“你來這邊做什麽的?”


    林北謙說:“在京城待了太久,很久沒看過海了,最近幾天都來這邊散步,今天不巧,碰到了你。”


    兩人的對話大多不“和諧”,但方逾拾今天有點沒興致。


    那粒海螺在指尖碾了一遍,最後被放在左胸口的口袋裏。


    林北謙打開外賣軟件:“喝酒嗎?”


    “開車呢。”方逾拾說,“沒有酒精的雞尾酒,有沒有?”


    林北謙無語:“你直說汽水不好嗎?”


    “那不帥。”方逾拾莫名想到什麽,樂了會兒,“要是梁寄沐,就該麵不改色問我可樂味還是雪碧味了。”


    “我可不慣著你。”林北謙笑罵道,“不是人人都有梁總能忍五年的耐性。”


    他低頭踢著砂石,沒能看到這句話說完,方逾拾表情愣了幾秒。


    林北謙說:“說起來,你今年的生日,是不是就能收到明信片了?”


    “什麽明信片?”方逾拾倏然抓住他胳膊,用力得快要嵌進去,“哥,你說明白點!”


    林北謙意外地看著他:“還沒想起來?”


    林北謙認識他那些朋友後,江麓他們說,方逾拾就是不記事兒,隻記仇。


    所以有時候他走出去很遠了,還有人留在原地。


    誰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自願的,可能是風景還沒看完,也可能是在等前麵的人回頭。


    林北謙覺得,梁寄沐應該是後者,但又不完全是後者。


    他在原地放出一支箭矢,這樣總有一道擦著方逾拾耳邊的風,會帶著不同的印記。


    “這件事我一開始了解不多,但你知道的,我們圈子就這麽點大,見過梁寄沐後,我飛y國跑了一圈,見到了你當時的同學,還有梁寄沐的幾個朋友。”


    說話間,他們點的外賣已經到了。


    “謝謝,辛苦了。”林北謙拿出一罐可樂,“你真的想不起來了嗎?成年生日會,還有那年……聖誕節。”


    方逾拾單手扣開易拉罐環,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生日會有什麽?當年才多大,就染了個頭發拉了個小提琴,最出格的事也就撒了一場玫瑰花……”


    說到這兒,他瞳孔一縮,心髒似乎停了幾秒,滿杯的罐裝飲料灑出幾滴可樂,濺在蒼白的指尖上。


    方逾拾去y國的第一個年頭就成年了。


    方廉在經濟方麵不製裁他,所以他包了個酒店,不管是有關係還是沒關係的華國留學生都到場,不可謂不熱鬧。


    他組的局,他是主角。


    那晚的主題裝飾是他喜歡的各色玫瑰,就連舞台和飲品名字都含有玫瑰元素。


    方逾拾沒有一直霸占舞台的想法,匆匆用電子小提琴活躍開氣氛,就拉開了天花板上的彩蛋。


    裝修是外包給酒店的,彩蛋打開之前,他一直以為裏麵放的是彩條和金粉。


    所以當漫天紅玫瑰花瓣飄下來的時候,氣氛活躍起來了,方逾拾人也傻眼了。


    很老套的設計,但不可否認,真的好看。


    尤其在場都是精心打扮過的帥哥美女,花瓣落在身上,蓋過了所有人工調製的高級香薰。


    不管是舞池扭動的腰肢,還是香煙酒水碰撞的卡座,都彌漫著紙醉金迷的曖昧因子。


    方逾拾就是在這樣熱鬧豔麗的畫麵下,站在舞台邊緣,看到了燈光照不到的角落中,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沒有花裏胡哨的裝扮,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耳朵上掛著半框眼鏡,男人懶散地單手撐著腦袋坐在沙發椅裏,柔順的黑發時不時被空調吹得晃起發絲。


    白皙瘦削的腕骨搭在桌邊,被硌得發紅,手裏拿著一杯放冰塊的特調酒,但看酒水含量,應該沒怎麽喝。


    角度和燈光關係,方逾拾看不清他的正臉,隻能看到對方挺直的寬肩薄背,還有近乎完美的下頜線線條。


    那人單手把玻璃杯轉了一圈,酒水半滴沒灑出來,看起來熟練得很。


    但他最後隻是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抬起手招呼酒保,說了句什麽。


    酒保聽完,端著空盤來到吧台,調了杯沒有度數的熱帶風果汁。


    方逾拾輕輕眯眼睛,直接撐著桌子翻過去,三兩步跳到酒保旁邊:“稍等。”


    酒保認識他這個派對主人,自然恭敬停下:“方先生。”


    酒店的工作人員都是外國人,不管男的女的,外貌身材不用說,他精心挑選出來的,各個中翹楚。


    方逾拾輕佻地上手解開他領口一枚紐扣,誇讚了聲好看,由轉頭對調酒師豎起一根手指:“不限種類,調一杯花裏胡哨的,酒精度數越高越好。”


    調酒師意外道:“您自己喝?”


    “請客。”方逾拾曖昧地彎起眼睛,“對方應該是個大帥哥。您調好看點,得給我撐點麵子啊。”


    調酒師了然一點頭:“放心,保證給您場麵撐足。”


    因為本場的主題都是玫瑰,調酒師花裏胡哨半天,調出了一杯藍色的特製酒,從靛藍到月白色,自上而下的分層漂亮優雅,內斂冷淡。


    末了,還從櫃台裏摸出一朵沾有露水的藍色妖姬放在托盤上。


    方逾拾看了會兒,不滿意地搖搖頭。


    他從旁邊的盆栽中直接折下一朵帶刺的紅玫瑰,替換在藍色妖姬的位置上。


    美人失去了冷淡,變得多情躁動。


    調酒師挑了下眉,沒有製止他的即興創作:“這可真是毫無規律可言。”


    “在這種場合講規律,跟耍流氓有什麽區別?”方逾拾意味深長地眨眨眼,“我就是覺得紅玫瑰配他。”


    他從吸管裏挑了一隻黃色的,綁上向日葵的小裝飾,投入旁邊那杯果汁中。


    “好啦。麻煩您給剛剛那位先生,就說旁邊這杯是我請的,隨便他喝不喝。哦對了,還要說一句,今晚代駕和樓上空房間都足夠,不用擔心酒精超標。”


    酒保看慣了這種搭訕手段,便提醒道:“您的聯係方式還沒放呢。”


    “聯係方式?”方逾拾失笑,“我可不打算勾搭他。”


    這倒是讓酒保意外了:“那您這是什麽意思?”


    “提醒他一下華國的古話”方逾拾漫不經心道,“來都來了。”


    來都來了,不玩得開心點嗎?


    酒保離開後,調酒師看到他的無名指,驚呼一聲。


    “先生,您受傷了。”


    方逾拾垂眸看去,發現剛剛摘玫瑰的時候,不小心被莖上的刺紮破了一個小孔,一滴深紅色的鮮血剛流下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沾到玫瑰花上。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用紙擦去血跡,在收到同伴的呼喚後,笑眯眯接過他們手裏的骰盅。


    這場局狂歡了整個通宵。


    但方逾拾作為壽星,被灌了不少酒,再好的酒量都熬不住,差不多淩晨四點的時候,顫顫巍巍讓人過來扶,打算去樓上休息。


    他醉眼朦朧地看著四周的路,場廳幾個最隱蔽的角落,已經沒有人在了。


    至於一開始被他關注到的那地方……


    桌子上空置著幾個玻璃杯。


    沒有果汁殘骸,也沒有藍色特製酒的殘骸,根本無法判段那人喝了什麽。


    方逾拾失了興趣,剛想走,卻掃見一抹鮮豔的紅色。


    他視線凝固片刻,忽然踉蹌幾步過去,差點磕在桌角,醉意頓時醒了大半。


    是經他手被折斷的那朵玫瑰。


    玫瑰靜靜躺在桌子上,莖上的刺已經被摘得一幹二淨,方逾拾拿起來後才發現,搖搖欲墜的花瓣裏藏著一枚創口貼。


    ……


    時隔六年,方逾拾已經記不清當時自己是什麽心情了。


    耳邊隻能浮現暈乎乎的自己用中文問外國友人:“我這算是勾搭成功了嗎?”


    答案……


    當時自然是沒有的。


    但現在,或許可以有了。


    方逾拾猛地將空掉的易拉罐捏扁,精準投入沙灘邊的垃圾桶裏,充斥著紅血絲的雙眼望向林北謙。


    櫃子裏各式各樣的玫瑰味花香水,對玫瑰花束的情有獨鍾……


    他或許知道為什麽梁寄沐總偏愛玫瑰了。


    林北謙欣慰地對他舉杯:“想起來了?恭喜。”


    方逾拾牽強地扯了扯嘴角:“我才說過不許梁寄沐今年包機,現在就輪到我雙標違規了。”


    林北謙笑了會兒,在他離開前,忽然出聲。


    “友情提醒,你最好再想想聖誕節的事兒。”


    方逾拾腳步沒停,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包機不是那麽好包的,今晚航機多,沒有合適廢飛機,而且目標中轉地的天氣也不好,航空公司那邊抱歉地表示,最早也要等一天才能空出飛機。


    方逾拾無法,隻能說越快越好。


    他不是能藏住事的人,就算現在出發,也要三十多個小時候才能見到人。


    好巧不巧,梁寄沐還在他停車後來了個電話。


    “剛結束競標,才看到你的消息。去看海了?”


    梁寄沐沒秒回消息後,總會跟他解釋沒有秒回的原因。


    方逾拾淩亂呼吸意外平複下去,說了句“對”,然後很沒有預兆地開口問道。


    “梁寄沐,你到底是六年前被我追上的,還是六個月前被我追上的?”


    那邊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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