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很快恢複成了人形。


    他赤裸著精壯的上身,黑色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


    胸膛在劇烈地起伏,很明顯剛才的急速上浮讓他耗費了很大的力氣。


    他走到謝星晚身邊,伸手將她撈了起來,半抱半扶地拖上了岸邊的礁石。


    “咳咳……活……活過來了……”謝星晚癱在冰冷的礁石上,渾身脫力,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祁淵站在她旁邊,默默地擰著自己濕透的長發和獸皮褲。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頜線和緊抿的薄唇。


    “沒事吧?”


    “沒事。”謝星晚終於緩過來了。


    天空泛起魚肚白,快要天亮了。


    祁淵低頭看著還在喘息的謝星晚,終於問出了憋在心底一路的疑問,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低沉:“你去海底,就是為了撿那些石頭?”


    想到剛才他仍舊心有餘悸,超出常理的高溫,沸騰的海水,隨時噴發的火山,還有流動的紅色火焰漿。


    謝星晚喘勻了氣,掙紮著坐起身,雖然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但是很興奮。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咧開嘴,“不僅僅,但這次的確收獲很多,那麽多的硫磺,能做出多少黑火藥啊!”


    “但是,”祁淵的思維極其冷靜,立刻抓住了關鍵,“我記得你提過,做這個還缺最重要的硝石。硝石在哪裏?總不能又給蕭昱衍下瀉藥吧?”


    “不用,那麽多的黑火藥,如果全靠蕭昱衍,那他會拉死的。但是這項東西,我昨天就找到的。”


    “在哪?”


    “就在那!”謝星晚抬手指向不遠處那片嶙峋怪石的山坳,那裏隱藏著他們暫時棲身的山洞。


    “就在那個山洞裏!”謝星晚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我們找到它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山洞壁上地上,那些一層層一片片白乎乎的,像霜又像鹽巴的結晶,就是硝石!天然硝石!”


    祁淵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愕然。


    他回憶著那個山洞,潮濕陰冷,石壁上確實覆蓋著不少白色的結晶。


    但是他根本看不懂。


    “所以,”謝星晚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一把抓住祁淵濕冷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快!我們回去!時間不等人!火山不知道什麽時候噴,賀景深明天就要搞祭祀!我們必須立刻馬上開始做火藥!這樣才能在戌時埋伏好一切的武器。”


    她拖著還有些發軟的腿,踉蹌著就往山洞方向衝,嘴裏還不停地念叨:“木炭好辦,硫磺有了,硝石就在洞裏!完美!三要素齊活了!程琰!程琰是關鍵!他的火係異能控製溫度最精準!燒炭,提純硝石,混合火藥,都靠他了!”


    祁淵看著謝星晚那打了雞血般拖著疲憊身軀也要往前衝的背影,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被她的急切和決心所感染。


    他不再多問,快步跟了上去。


    洞內,篝火已經燃燒殆盡。


    程琰四仰八叉地躺在離火堆不遠的地方,火紅的大尾巴蓋在肚子上,鼾聲均勻,睡得正香。


    裴清讓靠坐在最裏麵的石壁陰影下,閉目養神。


    蕭昱衍則離得稍遠些,賀臨川蜷縮在潮濕的角落,似乎也陷入了淺眠。


    隻有祁淵之前的位置空著。


    謝星晚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瞬間鎖定了地上那團火紅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程琰身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蹲下,伸出兩隻冰冷、還帶著海水濕氣的手,抓住程琰露在外麵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搖晃!


    “程琰!醒醒!快醒醒!別睡了!起來幹活了!”她的聲音又急又響,在寂靜的山洞裏如同炸雷。


    “誰啊!”


    “是我!謝星晚!快醒醒!十萬火急!”謝星晚哪管他,搖晃得更用力了,簡直要把他的骨頭架子搖散。


    程琰終於被徹底搖醒,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他甩了甩頭,“謝星晚?都還沒天亮呢,你發什麽瘋?”


    他剛吼完,目光掃過隨後跟進來的祁淵,他渾身濕透,頭發還在滴水,臉色蒼白。


    他這才注意到謝星晚,她嘴唇都有些發青,明顯剛從水裏爬出來不久。


    程琰的睡意一下子就沒了,他瞪大眼睛,“你,你們這是掉進海裏了?”


    程琰的動靜也徹底驚醒了其他人。


    裴清讓瞬間睜開銳利的目光,掃過濕漉漉的兩人。


    “什麽情況?”裴請讓也醒了過來。


    “沒時間解釋了!”謝星晚直接忽略程琰的問題,“現在都聽我的命令,既然已經知道祭祀的地點,我們就可以埋伏。現在天還沒完全亮,我們要在他們發現之前埋伏好一切。”


    酉時三刻,澤海深處的光線還未徹底被黑暗吞沒,落日的餘暉灑下,海中折射著更溫柔的光芒。


    人魚部落中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他們來來往往。


    部落中心,那座由黑色礁石構築的洞穴裏,氣氛更是凝重,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洞壁長了發光海藻,勉強驅散黑暗。


    賀景深端坐在一張珊瑚做的寶座上,他眼神蔭翳地看著桌子上的一顆珍珠。


    這就是那顆,阿父送給賀臨川的珍珠。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被磨得光亮的珊瑚表麵。


    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在寂靜的洞穴裏清晰得令人心頭發緊。


    洞口的水流無聲地分開,兩道身影帶著一身濕冷的海水氣息,沉著臉走了進來。


    左邊是黎長老。


    昨天和謝星晚他們戰鬥過的傷還沒痊愈,鱗片也掉了幾片。


    想到被他們追著打,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從未受過這種屈辱。


    他幾乎是拖著尾巴挪進來的,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右邊是蓬川薩滿。


    他用獸皮將自己緊緊包裹住,隻露出一雙深陷的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睛。


    他周身的氣息比海水更冷,更沉,像一塊投入深海的石頭。


    賀景深敲擊扶手的動作驟然停止,狹長的眼眸抬起,銳利如刀鋒的目光直直看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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