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擔心會這樣,他怎麽還纏上你了。不過沒事,你別擔心,我這就帶人過去,不能讓他一直纏著你不放。”


    許尤能猜到他怎麽想的,一個失憶的流浪漢,總陰魂不散纏著自己絕不是好事,誰知道對方會不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沒事的,你不用過來。”許尤開口道:“這事我暫時解決好了。”


    知道孫函也是擔心自己,許尤道了謝,又說了他雇男人幹活的事。


    孫函對此明顯不讚同,說雇誰不是雇,怎麽非得雇個來曆不明的流浪漢,對方萬一是什麽犯罪分子呢,危險不說,一旦真被纏上,到時候請神容易可送神難。


    聽了這些話,許尤不知為何下意識想反駁。


    他和男人相處了幾天,算是有些了解,直覺對方並非孫函說的那種人。


    但這一想法出現在腦海時,他又驀然一愣,詫異自己短短時間竟這麽信任男人了。


    說到底,他們也隻相處了短短幾天。


    人是善於偽裝的,這點時間根本不夠看透一個人的本性。


    “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見許尤這麽說,孫函欲言又止,最後也隻能作罷,沒再多說什麽。


    結束通話後,許尤收起手機往秧田走。


    走到田邊抬起頭不由一愣。


    他打了十多分鍾電話,本以為男人已經拔好一批秧苗,哪知道他磨磨蹭蹭大半天,竟連秧田都還沒下去。


    “你怎麽不下去?傻站在這幹……”


    許尤說著話,人已經走到富貴身旁,這才發覺對方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盯著眼前秧田的眼神,仿佛那是什麽可怕之極的怪物。


    “你沒事吧?”許尤小心問。


    富貴往後微微退了步,低著頭沒說話。


    許尤見他狀態明顯不對,想了想道:“你要實在不想下去,也不用勉強……”


    結果話沒說完就被打斷。富貴斬釘截鐵道:“不,我可以。”


    他神情瞬間變得堅定,像是怕許尤再對自己產生懷疑,飛快邁步踩進了田裏。


    然後許尤就見他杵在原地足足站了好幾分鍾,整個人背脊都僵直了。


    他張張嘴,還想勸什麽,又見對方已經邁開步往前走了,乍看起來似乎一點問題都沒有。


    “什麽毛病……”


    許尤納悶嘀咕著,也緊隨其後走下了秧田。


    *


    兩人合力拔了兩筐秧苗,抬著去了要栽秧的田裏,接著將捆好的秧苗灑出去,這樣栽種時會更方便。


    他們要栽種的秧田旁邊,朱大叔和他媳婦也正忙著插秧。


    都是一個村的,家家戶戶熟悉得很,朱大叔更是從小看著許尤長大的。


    他為人親和,在村裏人緣很好,也很愛開玩笑,見了許尤立刻調侃:“怎麽樣?村裏這農活不好幹吧?可比不上你之前坐辦公室舒服。你看你細皮嫩肉的,我見了都心疼。你這娃就是太聽話了,要我說,你幹脆別種了,累壞身體可不劃算。”


    許尤皮膚嫩,站在太陽底下白得發光。他戴著草帽,褲腿往上卷起很高一截,露出兩條纖細修長的腿。


    聞言笑道:“那可不行,我都答應我媽了,答應的事就得做到。您也別小看我,那麽多紅薯藤我都栽完了,這點秧田更不在話下。何況我還有個幫手,他厲害著呢,別看您現在在我前頭,沒準一會我們就超過去了。”


    朱大叔一臉樂嗬嗬,抬起頭打量許尤旁邊的陌生男人,明顯沒把他的話當真。


    這男人雖然個子高高大大,但皮膚顏色均勻,沒有暴曬過的痕跡,一看就知道沒怎麽幹過農活。


    “那我們就比一比,看誰先栽完。”他玩笑似的說了句。


    許尤應了聲好,話說得利索,心裏其實很虛,隻能將目光投向旁邊的富貴。


    他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清楚靠他是不可能贏的。


    富貴還沉浸在許尤誇他厲害的興奮中,見他看過來,立刻眼睛一亮,昂首挺胸自信道:“尤哥,你放心,我們一定能贏的。”


    許尤看了眼朱大叔那邊的進度,又看了看自己這邊的,直覺不大妙。


    但也沒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和富貴一起下田先縱向將插秧繩拉了起來。


    隨後開始手把手教他正確的插秧方式。


    旁邊朱大叔見著這幕,臉上笑意更濃了,戲謔道:“喲,這是打算現學插秧啊。”


    許尤:“…………”


    他臉一紅,心更虛了。總覺得自己剛才話說太早了,很容易被打臉。


    這之後,兩人頂著朱大叔炙熱戲謔的注視,開始埋頭默默插秧。


    朱大叔至始至終沒把許尤的話放在心底,和媳婦邊說話邊插秧。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許尤兩人就在身後不遠處,眼看要超過他們了。


    他神情一凜,頓時有了危機感,和媳婦對視一眼,兩人也不慢悠悠插秧了,跟著提升起速度。


    然而論體力,朱大叔絕不是富貴的對手。


    在富貴完全對插秧這項技術熟練後,他怎麽加快速度也根本追不上。


    到最後,朱大叔隻能眼睜睜看著許尤二人超過自己,速度之快,他們怎麽也是追不上的。


    “年輕就是好啊,精力旺盛。你這幫手哪找的?厲害啊。”


    朱大叔也看出來了,許尤之所以能超過自己,全靠旁邊那陌生男人。


    許尤累歸累,心裏還是很有成就感的,笑道:“那可不,他可是我花錢雇來的,能不厲害嗎。”


    朱大叔道:“雇的?多少錢一天?我也雇他兩天。”


    “這事我說了可不算,你得問他。”


    許尤抬下巴示意富貴,拿著秧苗往前邁步,想接著將剩的一角栽完。


    剛往前走了兩步,腳下忽然一陣刺痛。


    他倒吸口涼氣,趕緊將腳從泥裏拔出來,見腳心暈開一片鮮紅血跡,混著泥土,看起來刺眼又醒目。


    “什麽東西?”許尤抬起一隻腳,低頭往下看,身體也跟著搖搖晃晃。


    一隻手在這時穩穩扶住他,接著彎腰從泥裏撈出個碎玻璃瓶,用力遠遠扔了出去。


    許尤目光順著玻璃瓶往前,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接著騰空而起。


    他慢半拍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富貴給抱了起來,而且還是用公主抱的方式。


    旁邊朱大叔見許尤腳受傷,連忙提醒道:“先別插秧了,你們快去村衛生站看看,把傷口處理下,別耽誤了。”


    富貴聞言立刻抱著許尤快步往田邊走。


    許尤腳上刺痛感強烈,也顧不上這姿勢有多羞恥,給富貴指著去往村衛生站的路。


    村衛生站距離不遠,平時走路十多分鍾,富貴抱著許尤一路不要命似的狂奔,最後隻用了不到五分鍾。


    衛生站那位老醫生見富貴瘋了似的抱著人闖進來,也被嚇了跳,立刻讓他將人平放到床上。


    “怎麽了?你哪不舒服?還能說話嗎?”老醫生連忙詢問情況。


    許尤見老醫生一臉的嚴陣以待,臉都有點白,忽然挺不好意思的。


    “您別急,我沒事。就是插秧的時候,腳被玻璃瓶劃到了。”


    老醫生表情瞬間平和,了風風火火的兩人一眼,轉身去拿清水和消毒藥水。


    他幫許尤處理腳上傷口時,富貴一直在旁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嚴肅得像是在進行什麽大手術。


    邊小心翼翼問:“醫生,尤哥不會有事吧?”


    老醫生輕飄飄睨他一眼,開口道:“有事。”


    富貴表情一下緊張起來。


    就聽老醫生接著道:“腳底劃了道小口子,你們再晚來一會,怕是都自己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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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這話有誇張的成分,但也證明許尤傷得的確不重。


    給他簡單包紮好傷口,由於傷口在腳掌位置,老醫生又叮囑他最近幾天右腳不能沾水,以免傷口感染。


    從村衛生站出來,富貴看了看許尤的腳,作勢還要抱他回去。


    許尤見狀嚇得墊著腳連連後退:“不用不用,我沒事了,可以自己走。”


    來的時候腳底傷口刺痛,也不知道深淺,所以顧不上丟臉,這會知道問題不大,先前被一路公主抱過來的細節才在許尤腦海一點點浮現。


    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尤其對方抱著他一路飛奔看起來還毫不費勁。


    許尤又一次清楚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體力差距。


    在許尤的強烈拒絕下,富貴隻能放棄抱他回去的念頭,改為扶著他往回走。


    他心裏還挺遺憾的。


    許尤看著高高大大,其實並不重,身體也很柔軟,抱在懷裏感覺特別舒服,隻可惜路程太近,他沒能抱多久就結束了。


    往家走的路上,兩人碰巧遇到剛收工準備回家吃飯的朱大叔。


    “怎麽樣?沒事吧?”他蹙眉擔憂道:“要是傷得太重,還是要去鎮上檢查下,別給耽擱了,留下什麽後遺症。”


    他見富貴抱著許尤風風火火跑了,便猜測許尤肯定傷得不輕。


    許尤猜到朱大叔怎麽想的,畢竟當時老醫生也被他倆的架勢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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