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半晌,遲疑著想要跟上許尤。


    察覺到他跟過來了,許尤頭也沒回地冷冷道:“別跟著我。”


    男人無措停下腳步,到底沒再跟過去。


    他呆站在原地,目送許尤身影漸行漸遠,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


    回家後,許尤一直分神注意著周圍動靜,確定男人的確沒跟過來才放心。


    他說那些話既是因為生氣,也是故意為之,想用狠話把男人激走,最好能讓他自願回派出所。


    到這會男人都遲遲沒動靜,應該是回去了吧。


    這麽想著,許尤心安了點。他讓男人回去真是為了他好。


    次日清晨,許尤是被鬧鍾喚醒的。


    他還犯著困,隻想再睡個回籠覺,但想到紅薯藤還沒移栽完,又打著哈欠逼自己從床上爬起來。


    穿好衣服下樓,他如往常一樣將雞鴨放出去,簡單做了個早飯,之後出發準備去地裏幹活。


    剛走出院壩,正好碰見隔壁張婆婆。


    張婆婆年過古稀,頭發花白,身子骨卻還很硬朗,這會大概剛從地裏回來,背著個背簍,裏邊裝著剛摘下的南瓜葉,可以煮了喂雞鴨。


    許尤笑著和張婆婆打了聲招呼。


    張婆婆應了句,往前走著,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停下腳步,疑惑問:“小尤,你家是不是來了個什麽親戚?又高又帥,長得跟電視裏那男明星似的?”


    許尤聽她描述立刻想起昨天見過的男人,心裏一陣犯嘀咕,連忙問:“您見過他?”


    張婆婆點頭,樂嗬嗬道:“昨晚我吃過晚飯出門散步,正好碰見他蹲在你家地旁邊,見了我立刻來請教怎麽栽紅薯藤。我猜他是你家什麽親戚,就仔細給他說了遍,他學得倒是挺快,還說什麽今晚一定要全部栽完,不然你會生氣……人長得倒是高高帥帥,就是可惜了啊。”


    可惜什麽她沒明說,但許尤一聽就明白,她這是看出男人心智猶如稚童了。


    謝過張婆婆後,許尤沒再多說什麽,加快腳步往地裏走。


    昨天那塊地離他家有一段距離,許尤繞過屋後竹林,往前又走了十多分鍾,在地旁邊的泥溝裏發現了男人的身影。


    他說到做到,真將眼前一大塊地栽完了,放眼看去整塊地都綠油油的。


    也正因此,才會累得直接睡在了地裏。


    男人睡得很香,許尤在旁邊站了好一會都沒醒,隻能蹲下身拍拍他臉,試圖將他叫醒。


    饒是這樣,男人也過了好一會才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許尤,立刻一臉驚喜地翻身坐起來。


    “許尤,你、你來了。”


    他語氣小心翼翼,邊說邊指著旁邊的大片紅薯地:“你看,這些我都幫你栽完了。昨天是我錯了,但這些是我跟一位老奶奶學過才栽的,你仔細看看,肯定不會有問題。”


    他話是這麽說,聲音卻明顯透著忐忑,怕哪裏做得不對,更惹許尤生氣。


    許尤其實早確認過這些紅薯藤都栽得沒問題。


    他看看栽滿的紅薯地,又看看眼前一臉討好望著他的男人,心情複雜難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許尤不說話,男人心情更緊張了,不安問:“我栽的對嗎?”


    “嗯,是對的。”


    男人聞言笑起來,一顆懸著的心也落了地,興高采烈道:“你看,我說能幫你就一定能。我以後也會好好學,做你的田螺姑娘。”


    許尤猜他壓根不知道田螺姑娘什麽意思,好笑道:“嗯,你就是田螺姑娘本螺。”


    男人隻以為他在誇自己,滿心歡喜道:“我還可以幫你做很多事,你不想做的都可以交給我,我也會乖乖聽你的話。所以……你能不能別趕我走?”


    說到最後,他語氣透著滿滿哀求,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通過紅薯地的事,許尤也看出對方是幹農活的好手,學習能力強,力氣大,動作也十分利索。


    隻是:“你不想回家嗎?”


    男人想也沒想地搖頭,打心底對回家二字感到抗拒。


    因為對方的執著,許尤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紅薯藤栽完,馬上到插秧的時節。


    他們家有近五畝田,秧苗是提前育好的,這麽多秧苗靠許尤一個人根本栽不完。


    農忙時節,村裏人都要栽自己家的,想花錢雇人都不容易。


    男人這番話倒正好說到他心坎上。


    他最後又問了一遍:“你確定不回派出所?如果留在這,我可沒法幫你找到家人。”


    男人堅定搖頭:“不回,我想留在這。”


    許尤點頭:“行。不過我們得先說好,我沒辦法一直收留你。等忙過這陣,你還是得走。當然,我也不白讓你幹活,你幫我幹一天我給你一百,就當雇你了,還包吃住。你覺得怎麽樣?”


    男人明顯不在乎錢的事,聽許尤說願意留下他,哪怕隻是一陣,也忙不迭小雞啄米式點頭。


    仿佛許尤說什麽是什麽,把他拉去賣了也無所謂。


    定下這事後,許尤看著男人滿身的灰塵和泥土,讓他先跟自己回去吃早飯,再簡單收拾一下。


    兩天沒見,他胡渣長出不少,加上衣服上裹的泥,儼然有恢複成流浪漢的趨勢。


    回到家,許尤將剩下的兩個大饅頭給他蒸上,又拿了盒牛奶。


    男人狼吞虎咽吃完,又被推上樓洗澡換衣服。


    隻是剃胡須這事他做的還不利索,最後是許尤幫他刮幹淨的。


    一回生二回熟,對著眼前這張過分英俊帥氣的臉,許尤這回淡定很多。


    幫著刮完胡須,許尤看著男人自己在那洗臉,想起個很重要的問題。


    “你不記得自己名字,那我要怎麽稱呼你?”


    男人掌心掬起捧水潑到臉上,甩了甩腦袋,迅速接話:“你幫我取。”


    許尤沒提防被甩了一身水,連忙往後邊退了退,聽他這麽說,心頭莫名湧上點惡趣味:“我幫你?取什麽都行嗎?”


    “嗯!”


    許尤大腦飛快轉動,唇角忽地往上扯了扯,強忍笑意道:“那……叫富貴?”


    昵稱:


    作者有話要說:  。


    第6章


    男人對這名字沒半點意見,許尤說什麽是什麽,點頭應道:“嗯,好!”


    許尤唇邊笑意蔓延上眉梢,本來隻是開個玩笑,見他一口答應也就不改了,試探著喚了聲“富貴”。


    男人……也就是富貴立刻應聲看過來。


    許尤品味著這名字,又看看眼前高大俊朗的男人,怎麽想怎麽覺得,二者結合透著莫名的萌感。


    他微側身,借著濃黑夜色將笑意硬憋了回去,而後一本正經道:“你什麽都不記得,也不知道我們倆誰比較大。但鑒於是我花錢雇的你,你以後得叫我一聲‘尤哥’,知道嗎?”


    “嗯。”富貴很聽話地應著,還順勢喊了聲:“尤哥。”


    許尤心底莫名的惡趣味得到滿足,踮起腳用手揉揉男人頭發,帶笑道:“嗯,乖。以後好好聽尤哥的話,尤哥不會虧待你的。”


    男人目光幹淨純澈,認認真真看著許尤,眼底是毫無保留的乖巧和信任。


    許尤被看得有些心虛,掩唇咳了咳,讓富貴自己回房睡覺去,他則下樓去喂雞鴨。


    喂完雞鴨,許尤關好門窗,上樓洗了個澡,也早早地睡了。


    明天還要幹活,既然雇了男人,他便想趁明天將剩下的紅薯地栽完。


    鄰居們栽完紅薯藤,都在陸陸續續插秧了。他落在後麵,也不能自暴自棄,得抓緊時間趕上去。


    若是自己一個人,許尤索性選擇放棄,反正怎麽趕也是趕不上的。


    但現在身邊多了個力氣大能幹農活的好手,他對趕上進度、把秧苗順利插完多了不少自信。


    事實也證明,許尤雇男人幹活的決定非常明智。


    富貴體力比他想象的好,學東西也比想象的要快,隻需教上一遍,他便能自己獨立操作。


    剩下的紅薯地一大半是他栽完的,許尤沒栽多少,累得腰酸背痛、大口大口喘氣。


    反觀男人,幹了那麽多活依然精神抖擻,臉上一點疲憊感沒有,手臂露出的肌肉也更結實有力了。


    紅薯地旁,許尤看著栽完紅薯藤,從地裏沐浴著陽光走出來的男人。


    對方身上t恤被汗浸濕,一塊塊肌肉彰顯著蓬勃力量感,男性荷爾蒙爆棚。


    許尤滿心羨慕,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腹部。


    他腹部沒有贅肉,但腹肌並不明顯,和男人比起來差得實在太遠。


    微妙的攀比情緒沒能殘留太久,很快被許尤拋之腦後。


    富貴體力好身材棒是好事,畢竟他還等著對方當插秧的主力。


    *


    歇息一天後,許尤帶著富貴出發去田裏,準備正式開始插秧。


    秧苗是提前育好的,插秧之前先要把秧苗拔出來。


    這些活許尤以前跟著爸媽做過,知道大概流程。


    他站在岸邊給富貴講解了番,見對方點頭表示聽懂了,接著脫鞋準備下田。


    哪知腳還沒沾到水,手機先響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孫函打過來的。


    知道對方想問什麽,許尤拿著手機往遠一點的地方走,邊對富貴說:“你先下去吧,我接完電話就過來。”


    說完沒等他回答,將電話接通了。


    不出許尤所料,孫函開口的第一句就是:“救助站那邊打來電話,說你之前送來的人不見了。他是不是又去你那了?”


    許尤沒否認:“他確實來找我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回鄉後揣了失憶霸總的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葉菩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葉菩提並收藏回鄉後揣了失憶霸總的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