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水聲從前方傳來,打破了廢墟深處的死寂。


    穿過一條狹窄得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岩石裂縫,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心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湖泊,水麵平靜如鏡,散發著淡淡的熒光。湖泊四周的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像是活物,在幽光中緩緩流淌,構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個空間籠罩。


    “我的老天爺……”李虎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這下麵怎麽還藏著片海?”


    沒人搭理他的誇張。張梅的注意力完全被湖邊的景象吸引了。


    隻見湖岸邊,濕潤的泥土裏,生長著一叢叢形態各異的植物。有的形如赤色珊瑚,通體流光;有的葉片如冰晶,寒氣四溢;還有一株小樹,結出的果子竟然是半透明的,裏麵仿佛有雷光在閃動。


    “雷元果……冰魄玄葉……還有赤血龍須草!”張梅的聲音都有些發抖,這些可都是在外界有價無市,甚至隻存在於古籍中的天材地寶。


    王山沒有看那些靈植,他的目光穿過平靜的湖麵,望向最深沉的黑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能量,不是妖氣,也不是靈氣,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力量。這股力量讓他體內的《萬獸逆》功法蠢蠢欲動,那股噬人的饑餓感又一次浮上心頭。


    他知道,追兵暫時是被甩掉了。那個叫萬天德的家夥,就算有“破障舟”,想找到這個被古禁製隱藏起來的地方,也得費一番大功夫。


    可這不代表他們就安全了。


    “嘶嘶——”


    一陣尖銳的摩擦聲從旁邊的石筍後傳來。


    李虎“噌”地一下抽出腰刀,緊張地護在孩子們身前,“什麽東西?”


    一條通體碧綠、長著七八條藤蔓狀觸手的怪蛇,從陰影裏探出了頭。它的腦袋不是蛇頭,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慘白色花苞。這東西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陰冷而詭異,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變異妖獸。


    王山眉頭一挑,還沒等他動手,身邊的王誌濤忽然動了。


    小孩兒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那怪蛇的藤蔓觸手抽過來的瞬間,身體以一個極其別扭卻又異常迅捷的角度向旁邊一閃,恰好躲開了攻擊。


    “咦?”王誌濤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剛才隻是感覺那邊很危險,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動了。


    怪蛇一擊不中,花苞狀的腦袋猛地張開,一股黃綠色的毒霧噴了出來。


    “小心!”張梅驚呼。


    王山卻一步上前,擋在所有人麵前。他沒有用任何靈力護盾,隻是伸出了一隻手。那隻手在昏暗的光線下,皮膚下麵似乎有細密的紋理在遊動。


    毒霧撲麵而來,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發出“嗤嗤”的聲響,化作青煙消散,沒有一絲一毫能越過他的手掌。


    那怪蛇似乎也感到了恐懼,轉身就想溜。


    “想跑?”


    王山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身影一晃,瞬間出現在怪蛇麵前,五指成爪,直接抓向那花苞狀的腦袋。他的動作快得不像是一個老者,更像是一頭捕食的獵豹。


    “噗嗤!”


    沒有靈力爆發,沒有符籙光芒,就是純粹的、野蠻的力量。花苞被捏得汁液四濺,整條怪蛇抽搐了幾下,便癱軟在地。


    李虎和張梅都看呆了。剛才那一瞬間,他們從老祖宗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極其陌生的氣息,暴虐,強大,讓人心頭發顫。


    王山甩了甩手上的綠色汁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層鱗片狀的硬化組織,似乎又清晰了一點。他沒有理會身後兩人的驚愕,徑直走到一株“赤血龍須草”旁,將其連根拔起。


    這株在外麵能讓金丹修士打破頭的靈草,他看都沒看,直接塞進了嘴裏,像嚼草根一樣咀嚼起來。


    一股精純的火屬性能量在體內炸開,換做以前,他得小心翼翼地煉化。可現在,這股能量剛一入體,就被《萬獸逆》的反噬之力蠻橫地吞噬、撕扯、同化。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那頭“凶獸”在歡呼,而自己的理智,又被壓下去了一分。


    “爺爺。”王誌濤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大眼睛裏帶著擔憂,“你……不高興嗎?”


    王山咀嚼的動作停下了。


    他低頭看著孫子清澈的眼睛,心中的暴戾忽然消散了不少。


    是啊,自己到底在幹什麽?把希望寄托於這種飲鴆止渴的方式嗎?


    他蹲下身,摸了摸王誌濤的頭。孩子的身體暖烘烘的,充滿了生命力,與自己體內那股死寂、瘋狂的力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誌濤,從今天起,爺爺教你修行。”


    “我……我可以嗎?”王誌濤有些不自信。


    “當然可以。”王山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遍地是寶的湖岸,“這裏,就是我們新的開始。”


    他腦中,禦獸宗那浩如煙海的傳承知識正在飛速運轉。符籙,丹藥,禁製,陣法……無數曾經晦澀難懂的知識,此刻卻清晰無比。他明白了,禦獸宗的傳承,從來就不隻是駕馭妖獸那麽簡單。


    它真正的核心,是如何利用“獸源”的力量。


    而這裏,就是獸源能量最純淨、最富饒的地方之一。


    “李虎,張梅。”


    “在,老祖宗!”兩人立刻應聲。


    “警戒四周,不要亂碰這裏的東西,尤其是水。”王山的語氣恢複了平靜,但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嚴,“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走了。”


    “不走了?”李虎一愣,“那萬獸門的……”


    “讓他們來。”王山嘴角咧開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我正愁沒地方試試新學的東西。”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深邃的湖泊。


    他能感覺到,那股讓他看到幻象,讓他得知“渦輪陷阱區”存在的源頭,就在那湖底深處。那裏有大恐怖,也有大機緣。


    自己身體的異化,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隨時會落下。他不能再等了,必須主動出擊。


    利用這裏的資源,將兩個孫子培養起來。利用自己新得的知識,將《萬獸逆》這把雙刃劍,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甚至……嚐試去控製那股反噬之力,將其化為一種獨特的戰鬥形態。


    他看著王誌濤,這個天生的“淨化器”,又看了看王誌澤懷裏那塊安靜下來的玉簡。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或許,他不需要壓製這股異化。


    或許,他可以引導它,利用它,甚至……與它共存?


    “萬獸之源,禦獸宗……”王山喃喃自語,“你們到底藏了什麽秘密,就讓我來親手揭開吧。”


    他不再是那個被追殺得狼狽逃竄的王山了。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從這一刻起,悄然發生了逆轉。


    “誌澤,把玉簡給我。”他朝小孫子伸出手。


    王誌澤乖巧地遞過玉簡。


    王山接過那塊溫潤的黑色玉簡,走到湖邊,將一滴自己的血滴在了上麵。血液接觸到玉簡的瞬間,便被吸收得一幹二淨。


    緊接著,整個湖岸的符文,都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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