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這片廢墟深處走,空氣裏那股子死寂的味道就越濃。


    這裏安靜得過分,連風聲都沒有,隻有幾人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像是給這片死亡之地撓癢癢,聽得人心裏發毛。


    “老祖宗,這鬼地方……怎麽連個喘氣的都沒了?”李虎縮著脖子,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就沒倒下去過。


    王山沒理他,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另一件事給揪住了。


    那塊一直被王誌澤抱在懷裏的黑色玉簡,此刻正發了瘋似的嗡嗡作響,溫度高得嚇人,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


    “爺爺,它……它要跑。”王誌澤小臉憋得通紅,兩隻小手死死地抱著玉簡,像是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可他就是不撒手。


    “抓緊了!”王山低喝一聲。


    話音剛落,那玉簡猛地爆發出一陣黑光,將幾人都籠罩了進去。


    王山的腦子“嗡”地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破碎。他不再是站在廢墟裏,而是漂浮在一片無盡的虛空之中。


    這不是上次那種充滿了暴虐意誌的識海,這裏……什麽都沒有,隻有純粹的、浩瀚到讓人絕望的黑暗。


    就在這黑暗的中心,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東西正在緩緩旋轉。


    它像是一個由無數星辰和光帶組成的巨大漩渦,又像是一個正在呼吸的宇宙肺泡。無數璀璨的光絲在其中糾纏、碰撞、湮滅,每一次閃爍,都仿佛在訴說著一個文明的生與死。


    這不是生物。


    王山很確定,這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能量結構,一個龐大到極致的……機器?陣法?


    “這是……”


    他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幻象一閃而逝,他依舊站在原地,額頭上全是冷汗,心髒擂鼓一樣狂跳。


    “老祖宗?您……您沒事吧?”張梅的聲音帶著顫音,剛才那一下,她感覺自己的魂都快被抽走了。


    李虎更是“撲通”一聲坐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我的娘誒,剛才那是什麽玩意兒?我怎麽感覺自己掉進星空裏了?”


    王山沒有回答他們,他一把抓過王誌澤懷裏的玉簡。此刻的玉簡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是表麵那些古老的紋路,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爺爺,它剛才……給我看畫了。”王誌澤小聲說,眼睛裏還帶著一絲迷茫和恐懼,“好多好多亮晶晶的線,纏在一起,轉啊轉的……”


    王山瞳孔一縮。


    誌澤也看到了?


    “係統,分析剛才的能量波動和幻象。”他在心裏默念。


    【滴……開始分析……】


    【分析完成。目標區域能量結構極其複雜,無法完整解析。初步判定為超巨型上古空間樞紐,代號:“渦輪陷阱區”。】


    【警告:該區域存在高密度空間折疊與時間扭曲現象,內部封印有多重未知高維能量體,極度危險。】


    【根據數據庫殘片對比,宿主此前遭遇的“萬獸之祖”意誌,其能量模型與“渦輪陷阱區”泄露的能量碎屑相似度為99.7%。】


    一連串的提示,讓王山徹底愣住了。


    萬獸之祖……那個差點把他神魂都給吞了的恐怖意誌,居然隻是這個“陷阱”裏泄露出的一點點碎屑?


    開什麽玩笑!


    那這陷阱裏麵,到底關著些什麽怪物?


    他忽然想起自己從“萬獸之祖”記憶裏看到的那些畫麵,禦獸宗的覆滅,那些弟子瘋狂的獸化……原來他們根本不是在對抗什麽“萬獸之祖”,而是在對抗這個巨大陷阱裏泄露出來的汙染!


    他們就像是住在核反應堆旁邊的人,就算再怎麽小心,也遲早會被輻射扭曲成怪物。


    而禦獸宗的祖師爺,恐怕是想掌控這個“核反應堆”,結果玩脫了,把自己和整個宗門都搭了進去。


    “老祖宗,我們……我們還往前走嗎?”李虎看王山半天不說話,臉色變來變去的,心裏更虛了。


    “走,為什麽不走?”王山突然笑了,隻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帶點瘋狂。


    他總算明白了。


    萬獸門那幫蠢貨,還有那個什麽狗屁“主上”,把他當成打開寶庫的鑰匙。可他們哪裏知道,這他娘的根本不是什麽寶庫,這是一個關押著遠古邪神的超級監獄!


    他們正興衝衝地帶著工具,想來撬開潘多拉的盒子。


    可笑,真是可笑。


    “爺爺,我怕。”王誌澤拽了拽他的衣角,小手冰涼。玉簡雖然不燙了,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召喚感和恐懼感,卻越來越強。


    王山低下頭,看著兩個孫子。


    他體內的異化,那股嗜血的衝動,就像是跗骨之蛆,清心丹都沒用,靠生命之泉壓製也隻是飲鴆止渴。


    再這麽下去,他遲早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一個隻知道殺戮和吞噬的野獸。


    也許……隻有去那個最危險的地方,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更何況,他現在也不是一個人。


    他看了一眼王誌濤,這個天生的“淨化器”,又看了看抱著玉簡的王誌澤,這個血脈“鑰匙”。


    一個淨化,一個開啟,而自己,就是那把劈開一切的刀。


    祖孫三代,這配置,簡直就是為了闖這個“渦輪陷阱區”量身定做的。這到底是命運的安排,還是那個該死的禦獸宗老祖宗設下的一個橫跨萬年的局?


    管他呢!


    “怕什麽。”王山揉了揉王誌澤的腦袋,聲音出奇地平靜,“有爺爺在,天塌不下來。”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投向廢墟的最深處,那個幻象出現的方向。


    “萬獸門想抓我當祭品,那個‘主上’想拿我當鑰匙。”


    “他們都以為我在第五層,覺得自己在第一層,實際上,我們全都在大氣層外麵玩泥巴。”


    他自言自語,聽得旁邊的李虎和張梅一愣一愣的。


    “老祖宗,您說啥層?”


    “沒什麽。”王山擺了擺手,把玉簡塞回王誌澤懷裏,“抱好了,這可是咱們的門票。”


    他現在反而不急著逃了。


    萬天德那個金丹中期算個屁?跟“渦輪陷阱”裏關著的東西比起來,他連隻蒼蠅都算不上。


    自己現在麵臨的最大敵人,從來都不是萬獸門,而是自己身體裏的這顆定時炸彈,以及……前麵那個未知的終極恐怖。


    既然躲不過,那就幹脆一頭撞進去!


    “誌濤,誌澤,跟緊我。”


    “李虎,張梅,打起精神來。”


    王山下達了命令,語氣裏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咱們不跑了。”


    “去哪兒?”李虎下意識地問。


    王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去這個萬獸之源最核心的秘密裏,看看它到底想把我們怎麽樣。”


    “順便,也給後邊追來的客人,準備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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