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杞無憂有沒有什麽話要對中國的雪迷說。


    杞無憂思索幾秒,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回答:“很榮幸能夠代表中國隊站在賽場上,這枚獎牌不止是屬於我一個人的,還要感謝我的教練,感謝國家隊不遺餘力的培養,感謝我的家人,感謝雪迷朋友們的支持。中國單板滑雪坡麵障礙技巧與大跳台才剛剛起步,之後的比賽,我和我的隊友也會全力以赴,希望可以有更多的突破。”


    之前在北京轉訓期間,隊裏就請過專門的老師針對媒體采訪應答給他們培訓過,有哪些注意事項,哪些敏感問題不能回答之類的,總之能說的都是一些比較官方的套話。


    這邊采訪結束,那邊賽道上的田斯吳也已經比完下場了。


    杞無憂走過去的時候,廣播裏正在播報田斯吳第三輪的得分,72.50。遠遠地看到徐槐正摟著田斯吳的肩膀,低頭湊在他耳邊對他說了些什麽,大概是安慰的話。


    田斯吳在坡麵障礙技巧這個項目上的水平馬馬虎虎,遠不如大跳台。第三輪總體來說沒有出現太大的失誤,也沒有什麽令人驚豔的表現,取三輪中較好的兩輪分數相加為最終得分,他暫列第十四。


    “小杞,你采訪結束啦?”徐槐先發現他走過來,直起身。


    少年眼睫微微垂著,神色有幾分倦怠,然而當與徐槐目光想接,眼睛就好像傍晚時分昏昏沉沉的天色,霎時間被雪道上的燈火點亮。


    “嗯。”


    杞無憂又看向田斯吳,“田哥……”


    田斯吳得知了自己的排名卻毫無失落感,而是笑著拍了拍杞無憂的肩膀:“無憂,剛才太帥了!我在候場的時候看到你那個後空翻720差點沒嚇死,腿都快軟了。”


    杞無憂也跟著笑了。


    “yoyo,田田,看這裏!”


    張可迪興高采烈地從傳送帶那邊過來,手裏拿著手機“哢嚓哢嚓”對著他們兩個人一陣狂拍。


    田斯吳麵對著鏡頭十分自然,坦率大方,毫不扭捏,杞無憂神情和動作都略微僵硬,但也挺配合。


    有幾個剛比完賽、正在等待最終排名的外國滑手也過來跟他們合照,杞無憂看著對方擺出一些匪夷所思的pose拍照發到社交平台上,有些比較熱情的還提出了互fo。


    比賽之後就是頒獎典禮,主辦方為他們精心準備了賽後派對。


    頒獎典禮結束後,教練們又去賽委會參加一個賽後的什麽會議,都沒有來參加派對,但派了助教宋也過來看著他們,別讓他們玩得太過。


    由於領隊事先特意交待過,沒有人讓杞無憂他們幾個未成年喝酒,隻準喝無酒精的果汁飲料。


    大多數滑手都過來玩了,冠軍自然會成為派對的焦點,杞無憂始終被人群簇擁著,大家祝賀他奪冠,祝他接下來的比賽一切順利。


    南半球的雪季剛剛拉開帷幕,北半球的雪季還沒開始,之後大大小小的賽事還有很多,這站沒取得好成績那麽還有下一站,滑手們對於冠軍的執念並沒有那麽強,更多的是抱著一種玩樂的心態,盡情地享受單板滑雪帶給他們的樂趣。


    他們對杞無憂的祝賀也完全是發自內心的,不摻一點虛假。


    派對很熱鬧,杞無憂認識了很多新朋友,隻可惜徐槐不在場。


    結束時剛過晚上11點,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雪場,打算坐車回酒店。


    “宋哥,教練們什麽時候回去啊,要不要等等他們?”田斯吳問宋也。


    “哦,我忘了說,”宋也像是剛想起來,“他們已經回去了。”


    “啊?”隊員們深感被拋棄。


    “咋這樣啊!背著我們偷偷回來!”


    宋也:“哎呀,party這麽鬧騰,體諒一下中年人嘛,他們都蹦不起來,哪有我們年輕人精力旺盛。”


    “槐哥呢,怎麽也不來玩兒?”


    宋也無奈道:“我也想讓槐哥來呀,但他好像有事兒。”


    什麽事兒?


    坐在回程的車裏,杞無憂給徐槐發消息。


    【qiwuyo:槐哥,你休息了嗎?】


    徐槐應該不會休息得這麽早。


    等了幾分鍾,沒有等到回複。


    又發。


    【qiwuyo:等下我可不可以去你房間找你?】


    他已經想好了理由,比賽需要複盤。


    還是沒有回複。


    於是一回到酒店,杞無憂就打算先去找徐槐。


    “無憂,你不回你房間啊?”王飛躍發現了貓膩,故意問道,“來我房間玩嗎?”


    “嗯不了,我去找徐槐。”


    王飛躍:“……”他本來還想幫忙打一下掩護的。


    要不要這麽直接,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倆的關係啊。


    隊友們起哄說杞無憂好黏槐哥,不愧是愛徒。


    倒是沒有疑心別的。


    徐槐和張可迪住一間,在走廊盡頭,杞無憂去敲他們房間的門。


    房門很快被打開,是徐槐來開的。


    他手裏拿著手機,前攝像頭對著自己,耳朵裏塞著耳機,好像正在和人打視頻電話。


    怪不得剛才沒有回他的消息。那還是不要打擾他打電話了。


    “小杞?怎麽了?”徐槐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杞無憂往後退了一步,“沒事,槐哥,我不知道你在打電話……我先走了。”


    “哎,別走,”徐槐拉住他的手臂,將手機屏幕轉過來,“你看看這是誰。”


    杞無憂定睛一看,看到了眼圈通紅,正在猛虎落淚的肖一洋。


    杞無憂:“……”


    徐槐讓杞無憂進來。


    浴室裏傳來水聲,張可迪正在洗澡。


    新西蘭現在接近淩晨12點,北京時間應該才晚上8點多。


    “肖教練……”杞無憂猶豫了下,“怎麽哭了?”


    “看到你奪冠,你肖教練,激動哭了。”徐槐說完,又無聲地用口型對杞無憂道:“他喝多了。”


    杞無憂了然。


    屏幕裏,肖一洋抽了張紙巾擦鼻涕,“唉,丟人啊,我都好多年沒哭過了。”


    徐槐秒拆台:“哪有好多年,我記得你在婚禮上哭過呢,還不到兩年。”


    肖一洋:“可閉嘴吧你!我這是誇張手法懂不懂?”


    徐槐“嘖”了聲,“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在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兒麵前哭,你不是最瞧不起愛哭的人了嗎。”


    以前每次比賽,看到sven哭,肖一洋就嘎嘎直樂,大聲嘲笑,很沒有同理心一人。


    “你不懂,我這是有感而發!徐槐,我看到了我們中國單板的希望!單板精神,代代相承!”肖一洋的確是喝多了,說的話語無倫次,“真的很開心,就好像看到你又站在了賽場上。”


    還代代相承,中國單板總共才發展幾年啊?


    徐槐忍笑:“你這話我得錄下來明天給你聽回放。”


    他拿起平板,調出一個頻道,回放比賽結束後的采訪視頻。


    杞無憂冷淡的臉出現在屏幕中。


    瞥見旁邊的小朋友表情有點不自然,他解釋:“後麵有段采訪我沒看,想知道你都說了些什麽。”


    杞無憂點了點頭,強忍著尷尬和徐槐一起看完了視頻。


    “槐哥,我這樣說可以嗎?”杞無憂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完全可以,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徐槐說,“雪迷們很喜歡,都說你超級酷的。”


    他聞到杞無憂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水果香,是香檳酒獨有的味道。


    剛才在頒獎台上,他的衣服被噴灑的香檳酒淋濕了,頭發也被弄濕了,渾身都濕漉漉的,雖然現在差不多已經幹了,但看上去還是有點狼狽,有點可愛。


    和屏幕裏那個眉眼冷冽,看上去酷酷的少年反差很大。


    “我也很喜歡。”徐槐又淡笑著開口。


    第82章 沒人在乎你喜不喜歡


    大跳台預賽並不如前一天的坡障比得那麽順利,賽場上意外頻出。


    由於氣溫驟然升高,場地變得濕潤,滑起來很黏。


    賽道上的雪與平時在雪場裏滑的雪有很大差別。賽道雪會用壓雪機壓得堅硬而厚實,增加支撐力,形成冰麵效果,使雪麵沒有那麽容易滑爛,避免因滑手出場前後的雪況相差太大,造成比賽的不公平。


    而在賽道濕潤的情況下,滑行時雪板受到的阻力比之前大,很難控製滑行速度和方向,導致有不少滑手落地不穩,手扶雪,沒有摔倒的人是極少數。


    杞無憂這次抽到的出場順序比較靠後。第一跳,反腳內轉1440,落地時雪板有些打滑,但他憑借著超強的控製能力與核心維持住了平衡,沒有摔倒。


    不過裁判給出的分數很低,要想進入決賽,第二跳就必須要增加難度。


    他的1620是上個月才剛在訓練中成功做出來的,目前跳得最完美的是正腳外轉,其他方向都還不夠穩定,完成度高低需要看狀態的好壞來決定。


    盡管昨晚在坡障決賽上表現很好,反腳內轉的1620落地完美,可是到了大跳台,由於難度與技術要求上的差異,裁判員的打分標準也相應地出現變化,對杞無憂而言又是全新的挑戰。


    大跳台要比坡障賽的三個跳台更高,通常高出兩倍以上,坡麵更加陡峭,賽道也更長。


    跳台高度的不同會對滑手滑行的速度與起跳的力量產生影響,相比於坡障賽道裏的跳台,大跳台需要更高的速度以及更長的滯空時間,這也就意味著滑手需要擁有更高的技術水平和更好的控製能力。


    不可否認的是,杞無憂能在坡障比賽拿到冠軍是有一定的運氣成分在裏麵的,因為賽前最被大家看好的anders因傷棄賽了。


    anders帶傷參加了今天的大跳台預賽,毅力驚人,第一跳cab1800,反腳外轉,穩穩落地,本場目前最高的難度係數,應該不會有人打破。


    第一跳的高水平發揮預示著他將以小組第一的成績進入決賽,甚至不需要比第二輪。


    他的第二跳隻在飛出跳台時做了個前手抓後刃的method抓板,落地時,場下的雪迷還是對他報以了熱烈的歡呼與掌聲。


    杞無憂排在anders後麵一位上場。


    他隨手把雪鏡從頭盔上扒拉下來,架在鼻梁,透過深藍鏡片望向一雙顏色稍淺的眼睛,“槐哥,我想跳16。”


    大跳台的參賽人數比坡障少了一半,前麵的滑手們兩輪都已經滑完了,杞無憂第一跳的得分目前排在第十三,這個排名根本進不了決賽,第二跳必須嚐試反腳內轉1620,不出現失誤才有希望得一個好看的分數。


    徐槐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有把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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