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組道具,靠近弧形半管前的一刹那,杞無憂屈膝提臂,猛然起跳,反腳前空翻360上了鐵管,以板尾落在道具上作為支撐點,雪板底部輕盈地從管上劃過,tail slide.


    在橫板過管的最後一瞬間,他複又跳起,轉體720落地。雪板搓起的雪花很少,走刃幹淨利落。


    “漂亮!”解說員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下麵他來到彩虹拱橋,又一個後空翻720上,360下,太穩了!風格很棒!如果他在跳台區上難度,那麽我大膽預測一下,他很有可能進前三,哦不,冠軍!以他在道具區的精彩表現,拿冠軍也不意外!”


    風格與難度是衡量一個滑手水平的重要因素。風格的好壞與否雖然沒有統一的範式,但有些滑手的風格是可以在每一次滑行中直觀地呈現出來的。而難度其實也是一個見仁見智的東西,有人覺得轉的圈數多難度就大,也有覺得非常規的起跳方向和抓板動作遠比圈數更有意義,就連裁判員彼此之間可能也達不到完全統一。


    風在耳邊呼嘯,杞無憂縱身一跳,飛出第一個跳台,衝向高空,肩膀向前擰轉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以腰腹為斜縱軸轉體空翻,轉速很快,360、720、1080……1440!


    反腳外轉四周接method抓板。


    下一個跳台,圈數又增加半周,達到1620,且這次換成了難度更高的雙手抓板。


    “這個雙手抓板又是什麽時候練的……”王飛躍已經看麻木了,自言自語道,“他是不是把比賽中能見到的所有抓板都練會了?”


    “啪──”耳邊忽然一聲響指。


    “是啊。”


    “我操!”王飛躍猛地被嚇了一激靈,他轉過頭,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徐槐。


    “槐哥,你嚇死我了!”


    “噓,”徐槐眼尾彎彎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最後一個跳台了。”


    少年一路疾馳,飛出跳台的前一秒,肩膀向裏側收起。


    徐槐深呼了一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笑,“backside1620,不出意外的話應該穩進前三,甚至有可能第一。”


    徐槐話音剛落,屏幕中的杞無憂也完美地完成了這套動作,平穩落地。


    大屏幕閃出多個角度的回放。


    “啊啊啊!”解說員嚎叫著分析,“反腳內轉,空翻三周加轉體一周半,triple cork偏軸轉體1620!”


    杞無憂用後手抓雪板前刃,精準地抓住兩個固定器之間的位置,標準的indy grab,在空中維持了很長時間才下落。他對於雪板的控製力很強,最後的落地也穩得不行,位置把握精準,沒有絲毫偏移。


    三個跳台難度依次遞進,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從跳台上飛馳而下,視覺效果相當震撼。


    觀眾區霎時間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槐哥,能得多少分啊?”江晨曦尖叫完,摸了摸因情緒激動而滾燙的臉頰。


    “這個我說不好,應該能打到90分吧。”


    電子屏裏由剛才的影像回放變為分數欄,選手們的前兩輪分數依次閃動著。


    鮮紅色的score每每閃爍一下,徐槐的心也會跟著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胸腔也連帶著震動。


    神經被刺激地吊起來,一顆心忽上忽下的。


    徐槐參加過無數場比賽,隨著賽事經驗的增加,在等待分數時的心情也由一開始的焦灼不安到後來的淡然平靜,但現在竟然比自己過去的任何一場比賽還要緊張,這種感覺很多年沒有過了,難以言喻。


    打分環節通常在一兩分鍾之內就能夠完成,這次時間卻格外長。


    裁判會根據整體印象評判標準來對運動員從出發至終點區的整個滑行表現進行評價。既需要對每個動作進行單獨評價,又要考慮到滑手的整體連貫性、對動作、路線的編排,滑行過程中的冒險程度,以及如何利用場地。打分包括部分和整體兩項內容,部分占60%,整體占40%,兩者之和才是滑手在本輪比賽中的最終得分。


    “怎麽這麽慢啊?”王飛躍不解,“裁判們有爭議在裏麵打起來了嗎?”


    “他這套動作挺複雜的,”徐槐思索著開口,“而且,後麵的跳台區滑行速度太快,衝出跳台後的動作裁判可能需要多看幾遍回放。”


    視線掠過一旁臉色不太好看的紀教練。


    “紀教練,怎麽樣,小杞的後空翻720是不是很帥?”


    徐槐的語氣竟然還很驕傲,紀教練還沒疏解的鬱氣一時間又瘋狂上湧,“這個動作他賽前一次都沒練過吧,這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你也瘋啦?”


    “他是有分寸的,如果做不到的話就不會冒險。”徐槐認真道,“而且他練武術很多年,後空翻這個動作對於他來說應該很簡單。”


    肖一洋以前給徐槐發過許多杞無憂練武的視頻。杞無憂和他的師兄們站在很高的木樁上做後空翻,木樁很細很窄,大概隻能容得下兩隻腳,但他們最後都能穩穩地落在木樁上,還有人甚至可以舉著搭檔站立在上麵,做各種難度很高的武術動作,難度完全不輸於在鐵杆上做後空翻。


    “我相信他能做到,他說我可以一直相信他。”


    周圍霎時間又被狂熱的浪潮席卷,歡呼與呐喊蓋住了徐槐的聲音。


    他似有所察地抬頭。


    大屏幕上的分數揭曉,杞無憂拿到了92.5的高分。


    全場為之震動。


    最後一跳實現逆轉,杞無憂做到了。


    現場播報員播報出他的最終得分,解說的聲音更啞了:“不可思議!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他開始提前恭喜杞無憂獲得冠軍。


    與此同時,導播把鏡頭切給了正盯著屏幕看分數的主角。


    杞無憂麵上沒有太多激動或喜悅的神色,他的眼神依然冷靜,看不到什麽明顯的情緒起伏,好像對一切都能泰然處之。


    淡定地走下場,他被好幾個滑手圍著祝賀,一一道謝。觀眾區有很多陌生人在喊他的名字,難得有點無措。


    他低著頭繼續往前走,按照流程好像要接受采訪吧……


    不知道要說什麽……


    腦子裏一片空白,仿佛失去思考能力。


    迎麵一個人忽然飛奔著撞了過來,速度太快,躲避不及,杞無憂直接一腦袋撞進了他懷裏,鼻梁哐唧一下嗑在他胸口。


    “小杞!”


    哦,是徐槐呀。


    鼻子好疼,杞無憂感覺自己被撞得暈暈乎乎的。


    “槐哥,我──”


    話還沒說完,他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抱起來了,身體懸空,雙腳離地轉了一圈。


    像抱小朋友一樣。


    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他。


    “你太棒了寶貝!我為你驕傲!”


    徐槐很快把他放下來,看到小朋友鼻尖紅了,好像是剛才被自己撞的,他感到抱歉,下意識地用手指幫他揉了揉,“不好意思,我太激動啦。”


    鼻梁上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


    杞無憂仰起頭,徐槐臉上神采飛揚,而他心底躍動。


    有一些快要控製不住的想法,再不說出來可能說不定哪天就要瘋掉。


    “哥!載入史冊了!”王飛躍跑過來握住他的肩頭瘋狂搖晃,杞無憂整個人都快被他晃吐了,“杞哥!操!太牛逼了,以後你就是我杞哥!”


    “杞哥,我永遠的哥!”


    “哥,牛逼啊哥!”


    很荒謬,隊友們也都好像瘋了一樣。


    最後是徐槐把他解救出來:“好了好了,小杞還要接受采訪,你們等會兒再鬧。”


    首先接受的是當地記者和媒體的采訪。


    杞無憂磕磕絆絆地回答了幾個問題,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幾分鍾。好不容易熬到快要結束,攝影師忽然拿出手機,問他可不可以在手機殼上給他簽名。


    杞無憂反應很慢地點了下頭,腦袋還是有點暈暈的,仿佛看見許多畫麵從眼前閃過。


    那部紀錄片裏,十幾歲的徐槐坐在書桌前,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自己的中文名字,看過的比賽視頻裏,徐槐如同巨星般萬眾簇擁,在雪迷的衣服上簽英文名。


    ……


    他離目標近了一點。


    離徐槐好像也更近了。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我又來晚了!(跪下)這章字數比較多所以寫得很慢,真的對不起,我再也不立g了!


    第81章 今晚的主角是他


    徐槐抱過很多人,也叫過很多人寶貝。


    所以他抱自己也好,叫自己寶貝也好,根本沒什麽特別的。


    這樣想著,杞無憂平複了下呼吸,四周的喧鬧很好地掩蓋住了他遠高於正常頻率的心跳。


    混合采訪區是運動員走出賽道後的必經之地,這裏除了當地媒體,還有一些來自其他國家的記者媒體,新西蘭官方媒體和轉播商占據最佳位置,留給其他媒體的采訪空間則比較少。


    杞無憂和徐槐被團團包圍,攝像機、錄音筆以及顏色、圖標各異的話筒一齊對著他們。


    有記者問及杞無憂首次參加國際賽事的心情,他說:“很激動,心跳得很快。”


    可他看上去半點激動的樣子都沒有,語氣鎮靜,反應很快,思路也十分清晰。


    大家發現,這位來自中國的少年起初並不是這樣的,剛開始麵對提問時好像有點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大概是以前沒有經曆過這麽大的陣仗吧,不可避免地感到緊張,後來才慢慢放鬆下來,盡可能地耐心回答每一個聽到的問題,隻不過回答得都很簡短,表情酷酷的。


    徐槐站在杞無憂身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是讓他無比放鬆與心安的存在。


    在場的記者無一不認識徐槐,這位單板滑雪殿堂級滑手告別他心愛的滑雪事業後,首次以教練的身份回歸到賽場上,有人抓住機會將話筒對準了他。


    “ryan,在中國做教練的感覺如何?與做運動員時有什麽不同?”


    徐槐卻擺手微笑道:“有關於我的問題私下問吧,”說著,指了指身旁轉頭盯著他的少年,“今晚的主角是他。”


    記者立刻說了句抱歉,又迅速換了個問題:“你對wuyo qi的表現有什麽評價?”


    “我對他的表現很滿意,yoyo在比賽中麵對的都是有著豐富大賽經驗的運動員,而他真正接觸單板滑雪這項運動的時間隻有一年,能取得這個成績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期待值,他非常有天賦,同時也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努力……”徐槐目視著鏡頭,語氣認真而誠懇,“我為他感到驕傲。”


    回答完,他又看向杞無憂,俯身貼在他耳邊問,“小杞,你一個人ok嗎?我得去出口那裏等田田了,他馬上就要上場了。”


    杞無憂頓了頓,點頭:“嗯,可以。”


    廣播裏,播報員已經在念田斯吳的號碼,大屏幕上也切到了田斯吳站在出發台上的鏡頭,徐槐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朝賽道出口處飛奔過去。


    杞無憂望著他的背影愣了下神。


    “無憂!”


    一道清亮的女聲瞬間將思緒拽了回來。


    杞無憂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一個踮著腳吃力地舉著話筒站在人群外圍的女生。她是在場唯一的一位中國記者,個頭不高,被人高馬大的外國記者們擠在後麵,拚命往前擠,終於讓杞無憂看到了話筒上央視體育頻道的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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