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峋沒印象。


    他還不至於會閑到連自己用過哪塊手帕這等事,都會完全記得的地步。


    但他沒忘自己的確曾遺失過一條手帕。


    倒不是他矛盾至此,不記得用過哪條帕子,卻能記得手帕丟失這樣的小事。


    而是儲君的一應用物自來當嚴密保管,稍有遺失便可能引發一連串政治事件。


    譬如落入有心人之手後,會遭其利用,誣陷東宮行巫蠱厭勝之術。


    亦或是偽造謀逆證據、沾染上與人私通穢亂、更甚者被構陷私通外敵什麽的。


    這般情況往往後果難測。


    所以別看丟失一條手帕看似是件小事,於駱峋而言卻是尤為嚴重。


    大抵也是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當時負責收撿手帕的小太監沒敢瞞。


    老老實實就把事上報了。


    自是挨了一頓板子,之後海順派人在馬場與那條路上找了個底朝天。


    可惜都沒找到。


    考慮到帕子可能會被人利用,釀成不好的後果,駱峋索性將此事告知了父皇。


    左右都要挨罵。


    先老實承認了,總好過將來出事了被揭發時才牽扯出他意圖瞞天過海。


    當時父皇早對他生了猜忌不滿之意,知道這件事後自然發了一通火。


    說他連貼身之物都管不好,說他馭下無方,甚至不堪為儲這種話都說了。


    總歸罵得很難聽。


    彼時駱峋才十九歲,尚未及冠。


    盡管清楚父皇會那般待他,究其根源是父皇年邁,對死亡生了畏懼之心。


    但念起父皇曾經待他的那些好,駱峋也還是破天荒難過了兩天。


    也後悔自己當天沒帶海順,沒讓暗衛跟著。


    事後他一直有讓人留意手帕的去向。


    可惜大抵因著一開始就沒有頭緒,故而後來也一直沒找出那方帕子。


    此時聽檻兒道這方手帕是他的,駱峋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遺失的那方帕子。


    於是他道:“孤曾遺失過一方手帕,但未曾尋到,這方帕子你從何而來?”


    檻兒就把下午那會兒和高小姐之間的事跟他說了,從手帕掉到她腳邊開始。


    包括高小姐說不知太子贈此帕是何意,請她指點一二,以及後麵兩人的具體談話、高小姐承認私藏手帕等。


    統統都說了。


    駱峋聽完,神色很是不好。


    他雖沒說當初他為手帕遺失一事在元隆帝那兒挨過罵,但檻兒清楚儲君的東西遺失可能釀成的後果。


    因而大致能猜到以這人的行事風格,估計當時便將事向元隆帝報了。


    挨罵倒也不難猜到。


    若說這事放在尋常人家,小姑娘私藏了心上人的東西,事後慘遭發現。


    檻兒還能以女兒家的一片赤誠愛慕之心替其說說話,可惜不是尋常人家。


    事情就注定不能等同待之。


    再者不管那位高小姐平日的為人如何。


    她今天的初衷都是為了不讓檻兒好,後麵也表現出了對檻兒的低看之意。


    檻兒自覺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


    所以她沒多說別的。


    隻問:“殿下要處理這件事嗎?”


    駱峋:“必須處理。”


    不提他被父皇罵的事,僅針對高若漪私藏他東西的這件事本身的性質。


    便不能不了了之。


    且另有高家,高敬璋、高墉父子。


    高敬璋乃先帝時期元武十年的榜眼。


    初授獲翰林院編修,後經調至外地督學,回京後先後任翰林院侍講、國子監祭酒、禮部郎中、禮部左侍郎。


    再之後被調至吏部。


    從吏部右侍郎到吏部尚書,入內閣,於先帝大行前接替上任首輔之位。


    至今高敬璋在首輔這個位置上待了二十多年,一直為朝中清流之表率。


    不可否認高敬璋於朝廷所做的貢獻。


    然此人表麵是清流。


    實則暗地裏利用職位之便大肆斂財,將兩淮鹽場攪得一團亂也是事實。


    據駱峋所知。


    先帝任用高敬璋為首輔,是為父皇今後有人可用,當時高敬璋也尚為清明之人。


    直至元隆五年。


    父皇需借高敬璋之流推行新政、重開海禁,其洞察聖意後作風便開始變了。


    到元隆十七年。


    新政完成,海市完全恢複商貿。


    高敬璋賣官鬻爵,雅賄洗銀,其貪墨惡行滲透至軍費、司法、田產等多處。


    父皇這兩年明麵上對高敬璋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實則早在為扳倒高敬做準備。


    上個月淮安府清江浦水渠暴雨決堤,知府的折子今日下午才到父皇手上。


    報稱此次決堤毀漕船百艘,淹死役夫數百,另有洪水倒灌皇祖陵,究其決堤原因或為高氏門生克扣工料。


    父皇大怒不止。


    讓駱峋來看,若無意外此事便極可能成為父皇鏟除高家父子的引火線。


    至於高家小姐私藏東宮之物這件事,駱峋當初沒瞞,現今也不打算瞞。


    非他有失君子風度,不顧及高家小姐清譽,而是事關高家不能輕拿輕放。


    且此事本身性質惡劣。


    那高家姑娘卻非但不知悔悟,反想借此挑撥他與檻兒,駱峋不喜。


    檻兒見太子同她說了幾個字,眼神就深了許多,知道他是聯想到正事上了。


    她便不作打擾。


    從他手裏拿過那本民間軼文看。


    駱峋事情想得差不多了,思緒被旁邊幾不可聞的翻頁聲完全拉回來。


    看看她白淨的側臉,駱峋問:“那人說帕子是孤贈她的,你當真不曾誤會?”


    檻兒轉過頭望著他,目光甚是清明。


    “沒有。”


    不想他誤會,她放下書很是鄭重其事道。


    “我雖不知三年前的殿下是何模樣,但我知道您是君子,是明智之人。


    我相信殿下,並不僅是因為您待我好,更因為您原就不欺暗室,不愧屋漏。”


    好一個不欺暗室,不愧屋漏。


    駱峋想說他並沒有她口中這般光明磊落,為儲者,光明磊落是成不了事的。


    但看著她明亮的眼,駱峋按下了這些心思,意味深長道:“你倒了解孤。”


    檻兒抱住他,聲音黏黏糊糊的:“不是了解殿下,妾身是親眼看到的。”


    駱峋由她又抱又蹭。


    鼻腔裏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輕哼。


    檻兒轉而道:“您要跟陛下說嗎?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和高小姐的談話娘娘那邊的人估計已經報給她了。”


    駱峋將帕子扔到床頭小幾上,“若報給陛下,你可會怕將你牽扯進來?”


    “不怕。”


    檻兒枕到他肩頭,實誠道,“妾身又沒犯錯,反倒將您的帕子拿回來了。”


    “嗯。”


    駱峋假作沉吟。


    “有功,當賞。”


    檻兒仰頭問:“什麽賞?”


    駱峋拿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下一刻翻身將人放到榻上,傾身覆上去。


    “這種賞,要或不要?”


    檻兒的臉被他的鼻息本能地染上一層桃粉:“說著正事兒呢,您怎麽就……”


    駱峋親親她的臉頰,又在她的唇上碰了一下,嗓音低低的:“要不要?”


    檻兒想捂臉。


    被他按住了手。


    她忍不住想,其實在榻上不說話有不說話的好,明明起初行事都要熄燈。


    這會兒倒調戲起人來了。


    活過一輩子的檻兒不服,半推半就地翻到他身上,顛龍倒鳳不外如是。


    駱峋的一句“放肆”在喉間打了個轉,隨著一聲低喘變成:“下不為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小宮女攜崽重生,冷情太子被哄成翹嘴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展虹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展虹霓並收藏小宮女攜崽重生,冷情太子被哄成翹嘴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