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動靜嘩啦啦的,時瑜川穿著睡衣,整個人溫潤如玉,他給沈南打了個電話。


    “要注意點什麽嗎?”


    “也沒什麽,伯母過世後的那幾天,他住在這裏,被人抓走了,有點陰影,不過也好多了,隻是偶爾會做噩夢。”


    當然沈南的噩夢一點都不少,因為一旦謝延出事了,不管是醫生還是警察能聯係到的唯一一人,就是沈南。


    謝延不好,他也不好。


    但沈南也不可能把謝延一個人丟在那。


    被人抓走,有點陰影……


    恐怖的情形的被沈南形容的輕描淡寫,但時瑜川聽在耳朵裏心驚膽戰。


    他揪著一顆心,也不敢多問。


    “好的,謝謝。”


    剛掛了電話沒多久,時瑜川把手機放在床頭充電,然後蓋好被子,等謝延上床。


    沒一會兒,浴室門開了,裏麵的霧氣很淡,沒開熱水,應該是充的冷水。


    頭發也還在滴水,時瑜川起床拿起吹風機幫他吹頭發。


    可能是衝了冷水的緣故,謝延的臉色很冷硬,臉部輪廓線比往常要更加的硬朗。


    他看了眼時瑜川,稍微軟化了不少:“我來就行。”


    “沒關係,我來吧。”時瑜川笑了笑。


    房間開的燈不亮,剛好照亮時瑜川身子的一側,溫潤的光在他臉上散發著一層薄光。


    謝延就這麽看了他好一會兒,便鬆開手,看似疲累的微闔著眼,感受著瑜川的手指在自己的發縫中穿梭。


    時瑜川不是第一次摸到謝延的頭發,但他因為經常要上班,所以要把頭發梳起來,隻留下幾根碎發,每次一摸到都是硬硬的,現在是軟軟的。


    好好摸,像時瑜川不知不覺摸了好久,吹頭發講究半幹半濕,謝延都快睡著了,忽然又清醒過來,感覺到他的頭發又熱又軟。


    他看了眼瑜川:“你很喜歡軟軟的?”


    時瑜川沒聽懂。


    謝延:“……算了。”


    時瑜川:“……”


    但快睡著之前,謝延又在想,或許可以給瑜川養一隻寵物。


    他


    想了想,又不太行,要時瑜川太喜歡那隻寵物了,就會忽略他。


    謝延已經很久沒在這間房子安穩入睡過,此刻,沒有亂七八糟的夢,沒有鬼哭狼嚎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回旋,安安靜靜的,抱著瑜川沉沉入睡。


    隻是多年的惡習也沒有辦法一下子改掉,謝延被好多烏黑的手臂不斷的拉扯他的褲腳處,拚了命的要將他拉下地獄。


    謝延喘氣聲忽然變重,抓著身邊的人,死死不放手。


    時瑜川是被抓痛抓醒的,但是他第一時間不是斥責,而是去關心謝延的情緒。


    他抽出幾張紙巾幫謝延擦汗,然後換了個姿勢,將謝延抱在懷裏。


    沒一會兒,謝延就醒來了。


    他眉眼微蹙,看清楚瑜川的臉後,從戒備的狀態放鬆下來:“做噩夢。”


    但他剛說完,又突然想到什麽:“你不奇怪?”


    時瑜川張了張嘴。


    謝延斂下情緒,垂眸:“沈南告訴你的。”


    時瑜川失笑:“你都猜完了,我還能說什麽。”


    “抱歉,嚇到你了。”


    “沒有的事。”時瑜川知道謝延正在平整自己的呼吸,他也適當放鬆,“我小時候也會做噩夢,這不是很正常嗎,反正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說起這種事,謝延就被徹底轉移了注意力,他很護短,對於瑜川童年那段時間受到的傷害,他到現在都還記著,是一個坎,跨不過去的。


    “他們死一萬次都不夠。”黑暗中,謝延的眼神很暗,整張臉都陷入極度危險當中。


    時瑜川沉默。


    “沈南都跟你說了嗎?”


    時瑜川一頓,隨即搖頭:“阿延,我對你的事情一無所知。”


    謝延抓著他的手臂,讓自己埋在更深,隻有瑜川身上的味道才能讓他安心。


    “沈南陪著你度過最艱難的日子,他知道你經曆過什麽,我作為你的合法配偶卻什麽都不知道。”


    時瑜川說:“我吃醋了,吃沈南的醋。”


    謝延:“?”


    第76章


    其實不是謝延不說,隻是過去的事情再提起,除了讓瑜川傷心外,也沒有別的好處。


    時瑜川見他情緒平穩了不少,重新換了一個姿勢,跟他麵對麵的躺著。


    “沈南知道的也不多。”


    “我知道的更少,明天你就要去複診,我還不能陪著進去,你不要讓我擔心。”


    時瑜川是鐵了心的,不過謝延也知道他能說出吃沈南醋這麽離譜的話,也確實是豁出去的。


    但謝延從何談起。


    好像又沒什麽好說的。


    當年爺爺臨終把遺囑交給他爸,結果他爸癌症過世,之後就是他的母親抑鬱成疾。


    母親住院期間,謝延除了上學外,下了課就跑到醫院悉心照顧。


    這段時間兩母子也算過的安穩,隻是謝林豪一直偽裝的真麵目也跟著撕扯下來。


    那天也算是平靜日子,謝延剛到病房門口,就看到門口一堆穿著黑西裝的人,他想了想沒有靠近,而是緊貼在牆壁角落,遠遠的看見謝林豪進了他母親的病房,接著房門關上。


    後來才知道他們談的是關於遺囑的事情,謝林豪是非要拿這筆財產,為他的兒子鋪路,而謝延母親又何嚐不會為謝延著想,說什麽都不願意交出來。


    談判決裂,那天之後母親日漸消瘦,眼見著也要撐不下去。


    謝延好似在等,一切都當做不知情,出現轉機的那天,是剛大學畢業的謝林夜,他的小叔。


    謝林夜小時候就愛跟謝延一起玩,常常會給他帶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那一天,母親沉睡的安詳平和,謝林夜讓他好不容易放假就不要一直待在這裏,接著就誘導他往謝林豪那間別墅裏等著,說是謝豪也在,兩兄弟好久沒見,敘敘舊。


    結果去了之後,沒有謝豪。


    他被人從後麵打暈,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一片黑暗,他驚恐的拍門也無人理他,一天下來,飯也沒吃。


    他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也不知道時間的流逝,沒有人管他。


    謝延開始環視這間房子,裝修擺設在他眼裏跟監獄沒什麽區別,沒有燈黑乎乎的,隻有門縫下麵細微的光線在告訴他是白天夜晚。


    因為好幾天沒吃飯了,謝延徹底暈倒,等他醒來後,天花板是白的,床單是白的,連窗外的光線都是那麽的刺眼明亮。


    好似突然活過來一般,謝延的手臂還在打針,但他顧不上那麽多,意識到上麵幾層就是他母親的病房之後,他拔掉針,狼狽的搭電梯,然而得到的消息是,他母親在昨晚淩晨不幸過世。


    相關人員聯係不到謝延,無可奈何隻能聽從謝林夜的建議先進行下麵的安排。


    這件事一直到現在都是謝延心中的那根刺,也是後來導致他情緒崩潰的導|火|線。


    而後沒多久,遺囑就無端端落在了謝林豪手上,他安然無恙帶著謝豪回國,對於國外的謝延棄之不理。


    但謝延本身是有自己的財產的,他還在上學,身上的資產留下來也足夠讓他自己安穩的生活一輩子,可他一點都不甘心。


    遺囑最大的受益人,就是謝林豪,而引誘他過去的是謝林夜,這種三歲小孩都能想清楚的事。


    謝延雖然知道,但無可奈何,謝林豪已經全麵掌管謝家。


    父親去世後,他一邊上學一邊去跟著學長學姐去做生意,炒股票,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好,還是別的原因,賺的盆滿缽滿。


    他住不了父母的那套房子,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所以他給自己新買了一套小別墅,不大,但一個人住剛剛好。


    沒過多少天就是爺爺的忌日,謝延按時回國,他很久沒回來,謝林豪也很久沒見過他,乍一眼,就讓他驚鴻一瞥。


    當年瘦削寡言的少年如今長成了鋒利冷漠的青玉,身板如蒼勁的翠竹,筆直硬朗,好似能為自己創立王國,呼風喚雨。


    謝林豪開始有危機感。


    忌日後第二天下午謝延就要啟程離開,謝林豪好心的見他留在謝宅休息,謝延盯著他的眼睛,謝林豪沒由來的恐慌。


    而謝延也拒絕了他的提議,去很遠的酒店住,結果還是被帶走了,隻不過這一次他學會了反抗。


    最終的結果就是他被送去醫院,見到了瑜川。


    之後不管日子過得怎麽樣,他是生是死,還是生不如死,還是被迫接受治療,沈南過來陪他的那一天晚上,還被謝林豪安排的人被劫走了。


    病情惡化的十分嚴重,沈南幾乎是鉗製他去的醫院,後來就是情緒崩潰的厲害,沒辦法跟人相處,吃的東西也少,隻有沈南可以近身聊幾句。


    平時都是開了個小窗口聊天的。


    也就是沈南之前吐槽的像探監。


    就算被醫生批準出院之後,那也是一直藥物控製的,後來回國才好了很多很多。


    現在是重新回去複診。


    時瑜川第一次完完整整了解謝延的過往,那心情是難以形容的。


    進去見醫生之前,時瑜川走上前幾步,對沈南說:“我想跟他再說說幾句話,待會兒再進去行嗎?”


    沈南有點為難,不過還是答應了:“嫂子,盡量快點。”


    時瑜川點頭。


    謝延穿了件白t恤,跟休閑褲子,跟謝總的形象,天差地遠,麵部輪廓看起來柔和許多。


    “不用擔心我,我能感覺到自己沒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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