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葉西西在倉廩的角落裏發現了自己在出事時身上的小背包,包裏是她的一些個人用品:


    一本牛皮筆記本和一支鍍金鋼筆,鋼筆筆帽刻“為人民服務”,那是外婆送給她的禮物,她一直舍不得用,卻從不離身;


    碩士畢業時母親送給她的百達翡麗ctrava係列鑲鑽手表,是母親在國外特意為她定製的;


    一套化妝品和護膚品,都是她平時用慣了的品牌;


    一支防狼噴霧和一個電擊手環,是小姨耳提麵命一定要隨身攜帶的。


    看著這些熟悉的物品,她忍不住掉下淚來,小姨聽到她的死訊肯定很傷心吧?


    她下定決心,一定要從她這裏改變小姨和外婆的命運。


    希望她們這輩子能平安喜樂。


    等她從空間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快到中午11點半。


    葉西西記得生產隊裏中午回家休息的時間是12點,知青們回家吃完飯午休一會,下午2點就要繼續上工,5點半下工。


    知青們,尤其是男知青們參加的都是高強度的體力勞動,每次中午回到家裏早已饑腸轆轆。


    但原主一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也不肯做飯,宋硯洲幹了一上午的體力活,還得頂著大太陽走路回家做飯給她吃。


    宋振國、周淑蘭和宋曉芸因為幹活的地方離住的地方太遠了,走路來回都要四五十分鍾,所以幹脆在地裏找個陰涼的樹下休息,中午隻吃早上帶過去的饅頭或者玉米麵窩窩頭配白開水。


    一餐就這樣囫圇吞棗應付過去。


    宋硯洲原本可以不回來,但原主揚言不給她做飯就不吃東西,餓死肚子裏的孩子。


    宋家人怕了她,隻能由身強力壯的宋硯洲大中午的來回奔波,幫她做完飯後,隨便倉促吃一點後休息一會便急著往地裏趕。


    葉西西從穿越到現在為止,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對原主的行為深深的鄙視和吐槽。


    明明在娘家所有家務活幾乎都被她包攬了,別說做飯,挑水砍柴的活她都搶著幹。


    可是到了宋家,她就跟殘廢了似的,仗著肚子裏有貨,什麽都不做,什麽也不管,醬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那種。


    真真要人命!


    宋家人能忍受原主至今,實在是不容易。


    今天不如就自己來露一手吧。


    從廚房拿了個菜籃子,往菜園子裏走去,蹲下身掐了把嫩韭菜,清香混著泥土味直往鼻尖鑽。


    掰下一顆水靈靈的大白菜,蘿卜挑了根粗的,一拔出來表皮的須根帶著泥。


    這種從菜園子到廚房幾步之遙的新鮮脆爽,是葉西西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新鮮。


    住在大城市裏的年輕人,買菜都去超市,哪裏親自下過地了?


    回到廚房,角落裏放著沙藏的半筐紅薯,拿了幾個,在木製櫥櫃裏發現一包麵粉,倒了一些到瓷盆裏。


    又從空間裏拿出兩顆雞蛋,她看著眼前的食材思索片刻。


    “那就做個韭菜雞蛋餃子,再燉鍋白菜蘿卜湯,主食就蒸紅薯吧。”


    接下來是利落的洗菜、切菜,葉西西做起來動作熟練優雅,有板有眼。


    她從小和外婆小姨相依為命,外婆是個樸素的大學教授,家務活從不假借他人之手,更不喜歡家裏請保姆。


    用外婆的話說,“家裏請個外人算怎麽回事?自己又不是沒有手沒有腳。”


    葉西西跟著外婆和小姨學,也有了一身的好廚藝。


    小姨受情傷後身體有過一段時間很差,胃口不好,一般的東西很難引起她的食欲。


    她便報了幾個美食班,整天除了學習、練舞和上一些父母要求的培訓班,就是琢磨怎麽做好吃的討小姨歡心了。


    韭菜切碎末鋪在瓷盆裏撒上鹽殺水,豬肉剁碎,雞蛋打進粗瓷碗,筷子頭剛攪兩下,金黃的蛋液就膨起細密的泡。


    她特意留了半把韭菜梗,等下要熗鍋用,蔥花香在這個年月比肉還金貴。


    先和麵,等醒麵的功夫才想起來要生活。


    看著農村土灶的灶膛還有旁邊的鼓風箱,葉西西有些傻眼了,剛剛興衝衝準備大展身手,居然忘記自己不會生火……


    回想著在後世那些新農人視頻裏生火的場景,葉西西依葫蘆畫瓢地將幹枯的玉米秸稈架成三角,火柴“嗤”地擦燃,火苗剛舔到秸稈邊緣,穿堂風就把火舌撲滅。


    如此反複幾次都如此。


    葉西西有些氣餒。


    終於在第五次點燃火柴時,火星終於順著秸稈蔓延,她慌忙往灶膛裏塞秸稈,又去拉鼓風箱的木柄,卻因用力過猛發出“嘎吱”怪響。


    濃煙突然倒灌而出,她被嗆了個正著。


    咳咳,眼淚糊住了視線,慌亂中打翻裝引火物的鐵皮桶,幹草灑了滿地。


    她顧不上其他,擔心火苗再一次熄滅,隻能不停地拉動鼓風箱。


    正手忙腳亂時,身後傳來穩健的腳步聲。


    宋硯洲從身後伸手按住她的手,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在她耳畔響起,“別急,得等底火穩了再送風。”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靈巧地調整著秸稈間隙,添上幾塊幹透的劈柴,鼓風箱在他手中規律作響。


    橘色火苗舔著鍋底,映得葉西西通紅的臉頰和沾著炭灰的鼻尖格外狼狽。


    她退到灶台邊,看著男人有條不紊地掌控著火候,把剛剛打翻的鐵皮桶和幹草收拾好放在一邊。


    灶膛裏的火已經生好,宋硯洲站起身來,轉頭瞧見一臉灰的“小花貓”,正瞪著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宋硯洲,你可真厲害,剛剛我一點火,那風就總是跑過來搗亂。”


    葉西西撅著嘴告狀。


    “你下次生火時,先在灶口架塊磚擋風,用這個。”宋硯洲從土灶旁邊夾縫處拿出一塊土磚,“還有,鼓風箱要‘兩慢一快’,慢拉讓煙走,快推給火旺。”


    葉西西像個認真向學的好學生,乖乖聽著邊點頭,動手拉起風箱,兩慢一快。


    果然,灶膛裏的火苗一下子旺了起來,她抬頭高興地朝宋硯洲笑,“是這樣嗎?”


    原主一直生活在滬市,70年代,市區內大部分居民家庭使用的是煤爐和蜂窩煤的組合,所以她不會給土灶生火也是情理之中。


    宋硯洲往灶膛裏添了柴火,點點頭,“做得不錯,就是這樣。”


    視線在灶台上掃了一圈,“今天包餃子嗎?”


    “嗯,”葉西西點點頭,“你負責燒火,我來做。”


    宋硯洲幽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幾秒,最後配合地蹲到灶膛前。


    葉西西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但眼前灶火已經穩定,大鐵鍋都被燒得冒煙了。


    她往鐵鍋裏倒上油,油香剛冒頭,蛋液就“滋啦”一聲滑進去,快手用筷子劃拉,讓蛋碎成小朵的金菊花,混著韭菜碎一拌,清鮮的香味撲鼻。


    炒好後裝起來放到一旁晾涼,等下包餃子用。


    灶台上一共有兩口大鐵鍋,第一個鍋燒水等下煮餃子,第二個鍋燉白菜蘿卜湯,上麵架上蒸籠蒸紅薯。


    白菜幫子早就被切成條,蘿卜擦成薄片,在清水裏泡去點土腥味。


    將所有食材一股腦扔進去煮湯即可。


    趁著煮白菜湯和蒸紅薯的功夫,葉西西將醒好的麵團在案板上擀成一張張厚薄適中的餃子皮,韭菜雞蛋餡往餃子皮中央一放,靈活的兩手手指往中間一握,一顆白白胖胖的餃子便做成了。


    竹篦子鋪了層從菜園旁邊摘來的芭蕉葉防粘,餃子挨個碼上去,像一個個整齊列隊的白胖棉桃。


    宋硯洲看著小女人忙碌的身影,一張瑩白的小臉被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照得白晃晃的,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隻是臉頰和鼻尖沾了一些灰,顯得有些滑稽。


    目光定在女人彎起的眼尾。


    以前那雙漂亮的眸子裏總是充滿著刻薄和算計,全身上下充斥著一股煩躁和不甘。


    如今還是同樣的一雙眼睛,卻盛著盈盈水光,像春日裏新融的溪水,清澈見底。


    整個人像舒展開的一朵花骨朵,在枝頭上俏生生的,一眉一眼間都是萬種風情。


    他忽然發現她左眼下有一顆極淡的淚痣,像被露水洇開的墨點,襯得整雙眼睛愈發清透,恍若山澗裏倒映著雲天的深潭,望進去隻覺天地澄明,再無半分雜質。


    粗糙的指節無意識摩挲著木柴,他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湧的暗潮。


    今天早上起床時,看到床上的女人睡得正香,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擔心萬一她醒過來又變臉和自己吵架,自己該如何應對?


    有時候失望太多次,對方再給一點希望時,反而會讓人不敢接受。


    這女人變得越好,他越覺得不真實,總覺得這種好的背後,藏著一張會將自己吞噬的血盆大口。


    就像給自己下餌一樣,一旦他接受了那點甜,就會被她一口吞掉。


    葉西西趁宋硯洲不注意偷偷往白菜蘿卜湯裏扔幾顆幹貝提鮮,清水立刻變得鮮乎乎的。


    蘿卜片吸飽了湯汁,白菜幫子煮得半透明,卻還留著點脆勁,臨起鍋撒把韭菜葉,綠絲在湯麵上飄成春天的模樣。


    飯菜都做好了,宋硯洲自動自覺起身去洗手,洗碗筷,把青菜蘿卜湯和蒸紅薯裝盆,放到堂屋前麵的飯桌上。


    最後是竹篦子的白麵餃子,他直接用兩個筷子一叉,就把竹篦子從鍋裏平平穩穩地架了出來。


    葉西西將剩下的活扔給宋硯洲,去了水井邊洗臉洗手。


    現在天氣開始熱起來了,廚房溫度又比外麵高,她在裏麵做菜做出了一身汗,往臉上拍了拍水,井水冰涼,總算把身上的燥意降下去了。


    老母雞和小雞精神抖擻,喝了靈泉水後毛色愈發光亮了,咯咯咯叫著在院子裏追逐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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