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聞言頓時呼吸都停了。


    因為沒等海燃話音落地,他已經看清了海燃遞出來的東西是什麽。


    一對眼球兒。


    就那麽隔著渾濁的淡黃色液體,透過玻璃瓶壁跟辰星四目相對著。


    辰星腳下沒動,身體卻不受控製地猛地向後躲去,整個人就像一塊兒板兒直的鋼筋一樣戳在地板上。


    半天聽不到身後有動靜,海燃奇怪地轉過頭,正看到辰星跟玻璃瓶裏的眼珠子大眼瞪小眼的畫麵。


    海燃一挑眉:“怎麽,再看你也隻能把它印在腦海裏。還是說你打算之後共享證據的時候,把自己的腦子刨出來展示一下?”


    辰星給海燃驚世駭俗的說法搞得越發毛骨悚然起來,這才手忙腳亂地按開手環給海燃手裏的玻璃瓶拍照存證。


    看辰星的表情就猜到他多半不想碰這些東西,海燃也沒有強迫他,更沒有笑話他一個搞痕檢的大老爺們兒還介意這些。


    輕輕把玻璃瓶放在衣櫥旁邊的地板上,海燃一貓腰又鑽了進去。


    進去之前海燃神情自然地吩咐了一聲:“我已經上手了,你就別碰了,等下好幫我拍照存證,我可不想我都手環上沾到亂七八糟的東西。”


    原本因為自己的反應暗自羞憤的辰星聽到海燃這麽說,片刻的怔愣之後反應過來海燃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一瞬間,辰星看著海燃背影的眼神中多了幾許複雜的神色。


    丟過去台階之後,海燃就不再多想衣櫥外麵的人在琢磨什麽了。


    在她的眼前,還有更多值得用心琢磨的東西。


    事實上,剛剛海燃遞出去的玻璃瓶隻是冰山一角。


    在牆洞裏,像這樣的玻璃瓶大大小小的少說還有十來個。


    不同的是,在這些玻璃瓶中分裝著的是人體不同的部位——


    心肝脾肺腎齊聚不說,甚至還有一個堪比小型泡菜罐的玻璃瓶裏浸著一張人類的臉皮。


    海燃皺著眉頭盯著那個玻璃瓶看了兩秒鍾。


    沒錯。


    就是一張人臉。


    看看尺寸大小,海燃推測這張臉皮很有可能就是天花板上的那具屍體的——除非辰星判斷錯了,那具屍體不是小孩子。


    但海燃不會看錯。


    眼前的人臉是一個小孩子的臉皮,非要估摸一下的話……大概都不會超過十歲。


    認清這個事實的瞬間,海燃的胸口立刻澎拜起一股洶湧的情緒。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首發劇本殺的時候。


    當發掘證據的海燃意識到那一排的玩具熊真實代表著什麽的時候,心中湧動的憤怒和爆裂也一如現在。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裏之後,海燃將牆洞裏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一個個轉移到了衣櫥外麵來。


    辰星難以抑製自己的驚愕,瞪大眼睛看著海燃一言不發地進進出出。


    如果說剛剛看到那一雙眼球的時候,自己被意外和驚悚占據了大腦的話,那麽此時此刻辰星看著這一堆宛如醫學標本般重見天日的玻璃瓶,大腦中就隻剩下了一團空白。


    不用海燃多加說明,就連宣稱不善屍檢的辰星自己都看得出來其中的端倪——


    這些人體部件雖然看起來是規規整整分裝在不同的玻璃瓶裏麵的,但在被剝離下來的時候,卻很可能經受了異常暴虐的過程。


    這一點即便是再沒有屍檢經驗的人,從那些部件參差不齊的邊緣就能看出一二。


    就連剛剛的兩個眼球,也是連帶著好些枝枝叉叉、長短不一的血管的……


    強行按耐住心頭的恐慌和激憤,辰星緩緩按開了手環上的拍照存證按鍵。


    隻是他的手指實在顫抖得太厲害,以至於幾次三番都沒能拍到清晰的照片。


    海燃悄悄轉頭看了一眼辰星,眼神中不免多了一絲擔憂。


    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惋惜,辰星沒有參加過二發劇本殺,由此錯過了一次寶貴的實戰機會。


    雖然在二發劇本殺裏大多數血腥的證據也是以照片和視頻形式出現的,但泳池邊的那半具女屍也足夠有震撼力了。


    作為初出校園就將大部分時間耗在檢驗室裏的痕檢,辰星會有這種反應也不算異常。


    畢竟誰都有個適應的過程。


    何況誰都不會提前想到,在四發劇本殺看似環境單一、劇情簡潔的案子裏,居然會有實體證據出現。


    而且還是出現了一堆。


    這麽突兀,給了誰都不太好接受。


    何況……


    海燃又瞥了努力讓自己保持鎮靜、好繼續拍攝的辰星一眼。


    不穿警|服的話,這也還是個孩子呢。


    已經不是孩子的海燃轉回頭,繼續大人的責任。


    說真的,但有三分奈何,正常人沒有一個想要麵對這種景象的。


    就連海燃自己心裏都清楚,如果自己還是當年那個被白瀚海保護得無憂無慮的小姑娘,碰到這種情景多怕也會害怕得退避三舍。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想到白瀚海,神色驀然黯淡的海燃不由得垂下了目光。


    原本隻是想給自己一秒鍾調整情緒,但不想這一低頭,卻讓海燃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就在剛剛移開玻璃瓶的地方,露出了一些奇怪的文字。


    海燃一怔,將單膝跪地的姿勢換成兩腿著地,這樣一來迅速降低的視線不用俯身就能看得更加方便了。


    海燃順著那些奇怪文字的走向歪著腦袋看了一圈,最終確認了這是泰文。


    在每一個曾經安放著玻璃瓶的地方,都有這麽一圈奇怪的文字呈環形刻在磚牆上。


    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海燃抬起手腕按亮了手環的拍照功能。


    沒辦法,對於一個成年男子來說,這裏還是太小了。


    與其費勁兒把辰星叫進來,不如自己一起包圓兒了得了。


    隻是之後這手環也得好好清潔一下。


    海燃一邊琢磨,一邊劈裏啪啦把牆洞裏所能找到的奇怪文字都按順序拍了一遍。


    處理完這些細節的東西,海燃再度直起身子看向牆洞的上半部分。


    在牆洞上半部分的正中央,有一個大約是成年男子兩個拳頭大的空間,被有心留出來的磚牆砌成了一個神龕一般的小隔間。


    小隔間裏麵放著一個裹著紅布的東西。


    海燃不用上手,也能推測出那團紅布裏裹著的多半是一尊什麽神像。


    這不用猜。


    就在小隔間前麵,一個原本應該擺放香爐的地方放著一盤清水,裏麵赫然是一朵被鑲嵌在水晶球裏做成了永生花的黑色曼陀羅。


    剛剛海燃之所以能夠察覺衣櫥背後的貓膩,也跟這朵永生花脫不開關係——


    雖然已經被封存在了水晶球了,但不知為何空氣中隱約能夠聞到一絲半縷的香氣。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香氣略等於無,但對於海燃來說,這味道卻明顯異常。


    曼陀羅全株帶毒,就連香氣都是有有毒的。


    如果長期處於曼陀羅的花香熏染中,會讓人出現幻覺,嚴重的還可能出現神誌不清、失去理智的狀況。


    當認出曼陀羅花的那一刻,海燃就有意屏住了呼吸。


    即便不得不換氣,也隻是通過鼻息淺淺地倒換一點空氣,完全不敢大口大口深呼吸。


    巡視了一圈這明顯有著供奉痕跡的擺設,海燃心裏逐漸有了一個推測的雛形。


    又看了一眼那團紮眼的紅布,海燃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小隔間裏,連紅布帶神像一起抓了出來。


    拿到東西之後,海燃沒有著急打開紅布,而是轉身出了衣櫥。


    剛剛忍著複雜的情緒和想吐的欲|望拍完那一排玻璃瓶的辰星一回頭, 就看到海燃捧著一個什麽玩意兒從衣櫥裏出來。


    辰星剛剛放鬆一點點的神經頓時再度緊張起來,臉上也是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謹慎地看著海燃問道:“那是什麽?”


    海燃衝辰星的手環抬了抬下巴:“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用視頻吧!”


    辰星艱澀地幹咽了一下,舉起手環打開了視頻拍攝模式。


    鏡頭裏,海燃的手指輕車熟路地將紅布小心地一層層剝開。


    片刻,一尊閃動著詭異光澤的神像出現了。


    與其他神像不一樣,這尊迷你版的神像大部分幾乎都是黑色的材質製造的,隻有表現神像衣飾的部分才是金光閃閃的。


    辰星從鏡頭後麵錯開目光,皺著眉頭隔空看著那尊黑黢黢的神像,下意識脫口而出:“這是……塔爾巴?”


    海燃略感意外地看了辰星一眼:“你對這個有研究?”


    辰星一頓,略顯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我喜歡看亞洲的恐怖片,尤其是泰國的片子,看得多了就知道了一些。”


    海燃:“……”


    很好。


    之後出去了一定把你掛在約看電影的黑名單上。


    辰星看海燃沒有說話,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默默地拉進了某個禁忌列表,隻想著把自己知道的那點兒信息都倒出來看合不合用:


    “這個塔爾巴是泰國的邪神,據說能生啖鬼神,凶猛邪門得很。”


    聽著辰星的解釋,海燃跟著默默點頭。


    其實辰星說的這些,海燃都知道,甚至辰星知道的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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