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海燃冰冷又篤定的態度,祺導遊大笑的神情漸漸收斂了許多。


    “該殺的人有很多,殺人的方式也有很多種。如果遇到該殺的人,我是不會吝惜自己的腦洞的。”


    海燃神情不變, 語調也沒有刻意的起伏,但不知道為什麽祺導遊就是覺得自己的耳膜被刺得生疼,就好像這些言辭本身帶刃似的。


    按理說,海燃剛才的話已經涉及了玩家本人的實際情況,是要被ooc的。


    然而係統的監督功能就像死掉了一樣,無聲無息的,就好像海燃剛剛說的都是合法台詞一樣。


    祺導遊輕輕一笑,再度抬頭迎上海燃逼視的目光:“那巧了,眼前就有一個讓您練手的機會。”


    海燃微微蹙起眉頭,一言不發地等著祺導遊繼續下文。


    這個時候,海燃也反應過來兩個人這時的對話不太對勁了。


    作為一個橫行世界多年、擁有數個不同身份的大毒|販,“海老板”本身在“5年前”這是時間節點上並沒有什麽紀念性事件發生。


    而一個祺導遊剛剛那句話,更像是兩人的角色調轉了一樣——


    如果是“海老板”這個老手說給新人聽是無可厚非的,可一個還需要前輩提挈的後來者對曆練無數的老手說什麽“練手的機會”……


    這不是獅子頭上搔癢、老虎麵前擼須嗎?


    就這,係統都不開ooc罰單?


    一心二用的海燃在心裏瘋狂地掃過各種可能性,一邊留意觀察著祺導遊的動向。


    祺導遊看了一眼進山小隊所在的方向。


    那個“6+1”小分隊已經不知何時走進了密林深處,不見了蹤影。


    隻有林間偶爾驚起的一小簇飛鳥能時不時提醒出他們的位置。


    祺導遊收回目光,指著最新一處驚鳥起飛的地方說到:“那批貨和運貨人的安全,我來全權負責,以此換你幫我處理掉一個人,如何?”


    海燃冷笑一聲,心裏已經認定了對方提到的目標是誰:


    “你連行情都沒打聽清楚就敢跟我直接談生意?別說你想幹掉的人是刑|警|隊長,就算隻是個普通警|察,也沒有這樣出價的,懂嗎,小朋友!”


    祺導遊瞳孔瞬間一縮:“你怎麽知道我想處理掉的人是誰?”


    剛剛說話間海燃也曾提到過“5年前”的說法,難道說……


    海燃定定地看著祺導遊的雙眼,心說我能告訴你那哥兒們腦袋上就頂著“目標人物”四個字嗎?


    想到這,海燃故弄玄虛地笑笑:“就是你心裏想的那樣。”


    祺導遊腦海裏電光火石之間把所有可能性篩選了一遍,最後不得不承認,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


    海燃想起來了!


    祺導遊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那你就更要殺了他了!”


    海燃陰沉著臉斜睨著祺導遊,慢慢地磨著後槽牙。


    你說殺就殺?


    這是要辦流水席殺雞殺鴨嗎說那麽輕鬆!


    我又不是村頭的二傻子!


    祺導遊像是沒看到海燃臉上明顯的不悅,不為所動地繼續到:


    “於公,直至剛才他還在跟在後麵,要不是我及時發現甩了這條尾巴,我們現在說不定早開始領牢飯了!道兒上默認誰的爛賬誰自己算清楚!您該不會想壞了規矩吧?”


    海燃冷笑一聲。


    剛才有片刻,祺導遊跟自己說話時不由自主用了“你”的稱呼,而現在又下意識換回了“您”。


    這種無意識的稱呼切換看似隻是順口,卻也暴露了說話人的真實內心。


    海燃現在是更加確信,麵前這個一身是謎的女生一定肯定必然認識自己!


    就在海燃思緒跑偏的時候,像是為了印證祺導遊的說法不是空穴來風,海燃手腕上許久未動的手環突然震了一下,頓時眼前滾過一行白色小字:


    【恭喜23號玩家作為“火焰玫瑰”完成“勘查線路”任務和“接頭”任務,請玩家盡快完成凶手牌刺殺任務。特此提示。】


    不愧是三方合作的產物,這倒黴係統的提示還真是及時,不知道的簡直以為這貨就是支棱著耳朵等著第一時間給祺導遊捧哏呢!


    海燃磨了磨後槽牙,下意識又開始在眾多雜七雜八的氣息中尋找屬於白明朗的那縷茶葉香。


    如果自己回憶起來的片段沒有出錯的話, 那麽當年白叔就是在獨自追蹤的路上進了山,隨後在山裏遇襲的。


    當時的案情和現在的劇情橋段幾乎大部分吻合,按時間算的話白明朗也差不多該出場了。


    最要命的是,海燃自身角色的最後一個任務就是刺殺目標人物。


    且不說兩個目標人物裏的曲側寫已經因為暴力逆轉劇情脫離出了線上,就算她依然在劇情裏也是身在兩百多公裏之外的省會城市。


    很明顯,自己的角色對應到的目標人物就是剛剛尾隨在自己車後麵的“白隊長”白明朗。


    一想到那張在自己麵前總是悠閑自在的帶笑臉龐,海燃就鬧心得要死。


    畢竟……當年白叔的死訊就從山裏傳來的。


    偏偏這人選到的又是這樣一個角色……


    光是想想就不吉利!


    想到這海燃剛剛鬆開沒多久的眉頭再度皺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這山裏有沒有什麽“烙鐵頭”啊、“五步倒”啊之類的,幹脆讓那姓白的倒黴蛋自行了斷,也省得自己在這糾結!


    如果海燃知道此時此刻的實測劇情已經不再受保護機製的監管,她一定會為自己剛剛的想法感到後怕。


    小心翼翼站在大石塊旁邊的祺導遊並不知道海燃接到了怎樣的係統提醒,更猜不到她想到了什麽。


    祺導遊隻是莫名覺得對麵本就臉色陰沉的人,好像在某個瞬間裏情緒更加惡劣了。


    祺導遊還以為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引發了海燃身上的角色情緒,於是再接再厲道:


    “於私,就是這個‘外來的和尚’在疊幽念了幾天經,就直接端了您將近一半的生意,這口氣您能忍得下去?就衝這份兒孽緣,難道不是隻有手刃對方才能解氣嗎?”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冷笑一聲。


    很明顯,祺導遊的這番話完完全全就是半威脅半拱火的引導。


    如果是在正常的劇情裏,就衝海燃代入的角色人設——


    火爆脾氣、利益至上的暴戾毒|販,不用別人攛掇,自己恐怕就會想辦法找機會弄死白明朗。


    可惜這一次進入劇情後,海燃就憑借逐漸複原的記憶拚圖,及時發現了這次劇本殺基底案件的與眾不同。


    雖然不像追查多年的白明朗那樣知道得那麽清楚,但要把前因後果和人物關係搞清楚並及時按住試圖冒頭的角色情緒,對於海燃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所以從開始到現在,謹慎如海燃都沒有讓角色情緒露頭的打算,更別說產生“高度共情”了——


    要知道這次的角色可是從涉嫌殺死自己養父的嫌疑人複製而來的,即便不提這一筆舊恨新仇,正常人誰能跟毒|販“共情”?


    想到這海燃幾乎要冷笑出聲了:“祺導遊,我現在是真後悔答應跟你接頭。虧得道兒上的人還把你吹成什麽‘新秀’,合著想跟我合作就這點兒膽子?殺人都想蹭我的刀?”


    聽出海燃語氣中的不滿,祺導遊本來是有點疑惑和忐忑的。


    然而聽完海燃的說辭,祺導遊就瞬間明白了對方隻是表麵看上去不屑一顧,但其實已經接受了自己建議。


    想到這,祺導遊不由得狡黠一笑:


    “怎麽會呢!既然要合作,那作為後輩我肯定要拿出誠意的呀!”


    海燃冷哼著瞟了一眼地上那支折斷的箭:“你的誠意就是拿一堆報廢的破銅爛鐵來試探我?”


    祺導遊舔了一下鮮紅的嘴唇,笑了:“那不是因為剛剛獨處,怕您不了解我的時候不小心失手,所以才開了個小玩笑嘛!我的誠意必須配得上您的坦誠相見才行,不是嗎?”


    說著祺導遊從腿側摸出一支小巧的甩炮,還沒等海燃臉色有變,就衝著山林裏狠狠擲出去。


    “啪!”


    遠處受到驚嚇的鳥群瞬間飛起。


    與鳥群同時起飛的還有一架無人機。


    隻不過這架無人機就像是從兩人腳下的山崖中飛上來的一樣,幾乎緊貼著大石塊兒的邊緣升了上來。


    這一下海燃多少明白了為什麽對方把攤牌的地點選在這裏了——大概率是為了方便無人機定點投送。


    至於投送的是什麽……


    “嘩啦……”


    一個黑色的旅行包從空中掉落下來,無人機掉頭旋轉著下了懸崖。


    海燃眼神一凜——大石頭下還有埋伏!


    倒是祺導遊不管海燃是否神色有變也不怕痛,直接上前接到了懷裏拉開拉鏈,粲然一笑:“這次才是給您準備的真正的見麵禮!”


    海燃掃了袋子裏的東西一眼暗自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用走過去也足夠看清裏麵那把鋥亮的m1911了。


    一瞬間,海燃心裏狠狠墜了一下。


    在她能夠想起的記憶碎片裏,白瀚海是中箭之後墜崖的。


    具體是箭傷要命還是墜落傷更嚴重,就不在她的知情範圍了——畢竟同一天海燃自己也出事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當時的箭傷換做槍傷的話……恐怕就算沒有墜崖那一趴,白瀚海也活不了了。


    尤其這槍還是出了名失誤率極低的m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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