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這裏,祺導遊臉上已經恢複了冷若冰霜的平靜。


    看到對方繃著臉,海燃反倒笑了:“這麽一幫道兒上的老炮兒,要真能讓你一個自以為是的生瓜搞了,那就是他們的命數到了!”


    數落完自己的手下,海燃嗤笑一聲:“你要是懷疑我是不是在故弄玄虛,大可以試試看那些炸彈會不會響應你的遠程操控。”


    “但凡準備在這一行幹出點兒名堂的人,哪個不是第一票就把命押上的?還能留到今天等著你來取?想什麽呢!”


    祺導遊僵著一張臉等海燃說完之後,才冷聲問到:“我在想,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祺導遊問的這問題委實有點兒跳戲,以至於海燃的第一反應是——


    “哈?”


    祺導遊緊緊盯著海燃的眼睛,像是要從中挖出真實想法似的繼續問到:“我問你為什麽會對這些人這麽了解!”


    海燃奇怪地看了祺導遊一眼,心說我這不為了配合自己的人物設定嗎!


    這有什麽好為什麽的?


    難道這人覺得自己剛剛那一段話都是憑空捏造的?


    誒,那可是真的冤枉了自己了!


    海燃忍不住撇撇嘴。


    要知道剛剛有關毒|販各自遭遇的部分,還真不是她海燃隨意編纂出來的,而是很久之前聽老白講案子的時候聽來的情節。


    隻不過這次劇本殺的劇情提示過於放飛自我,台詞什麽的還要玩家自己臨時開發。


    彼時的情境讓海燃突然回憶起往昔,不由自主說了那麽一段合情合理還頗帶感的“成員介紹”。


    唯一的問題就是一想到“老白”,海燃心裏就很不痛快,語氣和臉色也不由得變得惡劣起來:“我自己的人,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祺導遊好像被懟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似的,就那麽死死盯著海燃。


    片刻,祺導遊仿佛自己想通了似的低頭一笑:“看來其他的暫且不論,你的嗅覺倒是恢複得不錯,甚至還跟你編故事的能力一樣見長啊!”


    祺導遊話音還沒落地,一個閃神之間就驚訝地發現,原本站在大石頭旁邊土路上的海燃,竟然在眨眼的功夫就欺身上前,直接逼近自己身邊。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海燃手中攥著那根不知何時從十字|弩上拆下來的弩箭,鋒利的箭頭正準準對著祺導遊的頸部大動脈。


    如果說之前那次言語之間的試探,是祺導遊有備而來地靠近的話,那麽這次海燃的突襲就完全出乎於祺導遊的意料。


    連祺導遊自己都驚訝,自己竟然沒能第一時間成功閃身躲開海燃的襲擊。


    這一切隻能說明一件事——無論反應速度還是爆發力,海燃都在她之上。


    這種令人不甚愉快的推斷還不是最重要的。


    更讓祺導遊感到不適的,是在海燃逼近的瞬間那種突然近乎零距離的接觸,讓自己的心跳頓時不受控製地瘋狂躁動。


    祺導遊不由得小心地轉著眼珠瞥了海燃冷若冰霜的臉一眼。


    果然……會因為這種接觸感到心悸的人,隻有自己吧。


    海燃可完全沒有招呼祺導遊任何想法的意思。


    她的右手牢牢抓住祺導遊的右手腕,左手則從祺導遊身後用力扼住她的頸項,讓手中攥著的箭頭能夠緊緊貼在那根若隱若現的血管上。


    確認對方動彈不得之後,海燃貼著祺導遊的耳朵輕聲問出此時此刻心裏最深的疑問:


    “你為什麽會知道我嗅覺的事情?你到底是誰!”


    感觀異於常人的敏銳這件事,就連海燃自己也是在一次次的劇本殺實測中逐步發現的。


    按理說這種事情,就連從首發劇本殺就跟自己在一起的江羿他們都不見得知道。


    可這個從天而降的祺導遊居然能夠脫口而出自己的秘密!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情……


    一想到那種可能性,海燃的手臂就不由自主地越發用力。


    她才不在乎箭頭的另一端到底是一個由代碼創建的npc,還是跟自己一樣真人介入的玩家。


    事實上,如果是後一種的話,海燃就反而更有動手的欲望。


    畢竟這個本兒裏除了白明朗沒人知道怎麽殺掉一段代碼,但要殺人的話有千千萬萬種方法。


    何況如果真的在本該“限定6人”的劇本殺裏,突然出現了非己方團隊的玩家,那還就真應了那四個字的老話——


    來者不善。


    既然對方連出現的動機都存疑,那自己也沒必要當個善良的傻子,不是嗎?


    祺導遊轉動眼珠瞥了一眼已經微微陷在自己皮膚裏的箭頭。


    海燃的力道是真心不小,就祺導遊微微動了一下的瞬間,箭鋒已經把她的白皙的脖頸蹭出了一道小口子。


    感到頸間有輕微搔癢的感覺,祺導遊的心尖和眼皮同時一跳。


    這感覺……難不成流血了?


    怎麽可能!


    係統有專門保護玩家不在測試中受傷的保護機製,即便遇到險情,也隻會出現模擬疼痛和“指代性”的特效傷口!


    怎麽可能會出血!


    難道是保護機製被人關了?


    一想到這唯一的可能性,祺導遊的眼中就隱隱騰起一股殺意。


    不怪她想得多,實在是那幫所謂的“搭檔”品行惡劣得讓人無法放心。


    想起之前偶然看到某些試驗員居然敢拿係統開玩笑,編了拙劣的bug戲弄玩家,祺導遊就克製不住心底的憎惡。


    如果不是博士執意要受邀加入那個什麽倒黴催的實驗室,她才不會跟那幫洋鬼子共事!


    等這個什麽劇本殺結束後,自己一定會追究這件事情。


    如果真的和自己猜想的一樣,那必然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強按下心頭的怒氣,祺導遊像是學生提問似的慢慢舉起還有自由的左手:


    “你最好冷靜一點,真把我戳出個好歹來,可就沒人能告訴你實話了。”


    頓了頓,似乎感覺到海燃根本沒聽進去自己的話,祺導遊無奈地用左手輕輕拍了拍海燃勒著自己脖子的手臂,憋著一口氣快速說道:


    “我說真的。你要是現在就勒死我,立刻被強製出局都是小事,隻是恐怕這個世界上怕就真的沒有人能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了。即便是現任白隊也不行。”


    海燃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這個人剛剛說了什麽?


    “現任”白隊?


    所以她不僅知道自己的過往,還知道“白隊”的過往?


    就在海燃分神的一瞬間,祺導遊的左手猛地從海燃的手腕上轉向了那支弩箭。


    在摸到箭身的刹那,祺導遊手指猛然收緊用力一捏,箭身立時從中間被一折兩半斷裂開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察覺到祺導遊的意圖時,海燃本來是能來得及阻止的。


    隻是海燃一心想要從祺導遊這裏打聽到更多的消息,並不是真的有心要殺人。


    再加上兩人的高矮胖瘦本來就相差無幾,之前用弩箭威脅人的姿勢用起來並不舒服,海燃自己都撐不了多久。


    於是海燃幹脆順勢跳到一邊的安全地帶,任由祺導遊掙脫。


    隻不過掃了一眼地上那支被折斷的弩箭,海燃才發現整支箭的箭身竟然是硬化塑料用做成的,隻不過在箭身上塗了一層黑色金屬漆而已!


    難怪剛才拿到手裏的時候,感覺那支弩箭有一種明顯頭重腳輕的感覺,合著隻有箭頭是貨真價實的金屬!


    重獲自由的祺導遊活動了一下脖頸,順著海燃的目光也掃了一眼地麵,頓時笑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中國的老話果然有道理!幸好給海老板的武器都是我來準備的,這要是您自帶的東西,我怕是剛才就交代在這了吧?”


    海燃冷漠地斜睨了祺導遊一眼:“放心,在你把知道的事情都倒出來之前,我不會讓你死的!”


    說著海燃心裏不由得疑惑地咕叨了一句“這人是有多怕死”。


    現在海燃已經傾向於眼前的“祺導遊”是一個不知來路的真人玩家了——畢竟就沒見過這麽怕死的npc。


    當然這也是因為海燃沒看到那個被曲蕎滅掉的npc,否則她大概會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沒見過更怕死npc的海燃眼下當然隻會懷疑祺導遊——


    隻是這人進來前都沒看過遊戲規則的嗎?


    這劇本殺實測係統是有保護機製的呀!


    真遇到需要動手或是受傷的時候,玩家會即時體驗到包括痛感在內的各種感受,甚至還會獲得一個“高仿特效傷口”,但在線期間任何接觸都不會真正傷及玩家本身。


    海燃狐疑地盯了祺導遊一眼。


    難道是有什麽變化還是隱藏規則之類的是自己不知道的嗎?


    如果有的話,那會是什麽?


    這次輪到祺導遊毫不顧忌海燃在想什麽,而是一改之前的機靈乖巧模樣,不顧形象地大笑起來:


    “說得好像你會殺人似的!這活兒不一直都是你的對手在幹的嗎?怎麽,搶生意啊?”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盯著祺導遊的瞳孔,話裏有話地答道:“放在5年前我也許會這麽想,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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