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明忍不住捂住額頭,光聽聲音都覺得疼。


    季南星抓起男人的手狠狠掐在了他的中指上,一聲怪異的慘叫從男人的嘴裏發出,貼著天眼符的張夕看到有陰魂從男人的身上冒了出來,但下一秒那陰魂又重新鑽了進去。


    見這樣都逼不出陰魂來,季南星也不再客氣,直接一手按在了男人背脊的不知道第幾根骨節上,男人又是一聲痛叫,瘋狂扭動著想要把壓在他背上的人甩開。


    但季南星哪會如他的願,再次掐上對方的中指,這一次指甲狠狠用力,直接破了他的中指給掐出了血。


    陰魂再次被逼了出來,不等陰魂重新鑽進男人的身體裏,季南星一手掐住陰魂的脖子,生生將他從男人的身體裏給拉了出來。


    這般強行逼迫陰魂,對人對鬼的傷害都不輕,原本還有些凝實的陰魂,被這麽一拉拽,整個魂體都有些不穩了。


    季南星把陰魂丟在了地上,隨手就是幾張符的甩了過去,這是他特意加急購買的天師符,困住這種新魂是綽綽有餘了,要是天雷符,一張下去那魂魄就要被打得魂飛魄散了。


    梅老頭被逼著從男人的身上下來,但他依舊不甘吼叫道:“他是殺人凶手他殺了我!我給自己報仇有什麽不對!”


    季南星指向張夕:“那他也是你的仇人?”


    梅老頭怒瞪著張夕:“是他壞我好事!”


    李子明也給自己貼了張天眼符,能看到陰魂也能聽到他說話,聞言道:“殺你的凶手自然有陽間的法律製裁,你放心地走吧,不要消耗了你自身的陰德,否則你下輩子可就投不了一個好胎了。”


    張夕問道:“你說他是殺你的凶手,他為什麽殺你,你們之間有什麽過節,當時的情況麻煩你複述一遍,凶器在哪裏。”


    梅老頭自知今天的計劃是完不成了,他都不知道世上竟然真的有能抓鬼的存在,還運氣這麽不好地被他碰上了。


    於是也不再掙紮,垂著腦袋道:“因為我噪音擾民的行為,他氣不過,曾經兩次找我,我沒聽,還覺得他們又能拿我怎麽樣,大概是這樣結下的仇怨,激起了他的殺心。”


    張夕:“那凶器呢?你知道凶器在哪兒嗎?”


    梅老頭:“那我怎麽知道,我死了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就是突然能回魂了,回魂後想起了殺我的人,於是我就來報仇了,我本來想上他的身直接從樓上跳下去的,要不是你們多事,我都已經報仇了!”


    張夕:“你回魂不去看看你的兒子你的孫子?”


    梅老頭輕哼了一聲:“我知道陰陽相隔,人跟鬼最好不要接觸,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去看了他們又能怎麽樣,還不如趁著回魂的時間替自己報仇。”


    梅老頭說完看著他們道:“你們真的會替我報仇?”


    張夕還沒說話,一旁的季南星道:“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我們肯定會幫你報警,讓凶手繩之以法。”


    梅老頭一聽這話立刻就激動了,鬼氣直往外翻騰:“凶手就是他!我是受害者,誰殺了我難道我還不知道嗎!就是他殺了我,一刀又一刀地捅在了我的身上!”


    梅老頭說著,記憶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寒涼的夜裏,一身黑衣的人,泛著光的小刀,在他詫異的目光中,一刀又一刀捅進他的身體裏。


    體溫隨著止不住的鮮血一同從身體裏流出,然後消散。


    他倒在地上,路燈和星光在他眼裏都已經模糊不清了,每呼出一口熱氣,他的身體就變得冷一分。


    他是受害者啊,誰殺了他,難道他會不知道嗎。


    第 71 章


    ◎騙人的鬼◎


    看不到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的宵野趁著那邊在審問鬼魂,他戴上手套查看地上躺著的人。


    他們進來的時候地上就已經躺著一個女人了,這會兒都還沒醒,頭上有血,估計是被什麽硬物砸了頭部導致的昏迷。


    而那個被上了身的男人已經麵色蒼白進氣多出氣少了,他翻看了一下,在置物櫃上看到了鑰匙證件包:“何勇,三十五歲,關城人,不是我們本地的。”


    李子明也跟過來看了看,然後轉頭看向張夕:“張哥,要不要叫救護車啊,這兩人感覺快要撐不住了。”


    張夕點頭,給了他自家管理局醫院的電話,然後又打了個電話,給上次合作過的警察,這種命案本來就在鵬程的管轄範圍。


    梅老頭見他們竟然還給何勇叫救護車,神情變得越發猙獰:“你們還要救他?他是殺人凶手!你們來就是想要救人,根本不是想要幫我伸張正義幫我報仇!騙子!你們一個個都是騙子!”


    屋內隨著翻湧的鬼氣開始刮起了陰風,宵野看不到,但他能感覺到風,於是本能地護在季南星的旁邊:“什麽情況?那個陰魂談不攏在鬧?”


    季南星:“他想要地上這人死。”


    宵野聞言倒是有些理解:“怨氣難消啊。”


    不過也是,人都死了,最希望的當然是殺自己的凶手即刻斃命,這種判刑也就是幾十年,又不會直接槍斃,作為被害人當然不會甘心,更何況這個梅老頭本身就是固執極端的性格,當然越發不能接受凶手被他們救下。


    季南星輕笑了一聲:“怨氣難消?我怎麽覺得是做賊心虛呢。”


    翻騰的鬼氣停滯了一瞬,張夕和李子明的目光微頓後又重新落在了梅老頭的身上。


    被符紙鎮壓住的梅老頭反應極大,立刻開始掙紮指控:“你什麽意思!說誰做賊心虛!我是被害人,我被他殺死了!我為我自己報仇有什麽錯嗎!別以為你們有點異於常人的本事就能顛倒黑白!”


    季南星也不跟他爭辯,殺沒殺過人警察一查就知道了,如今的刑偵手段,就梅老頭這種普普通通的老頭哪裏會了解,隻要不是高智商犯罪,案件調查的難度並不大。


    之前一直沒找到凶手,也隻是被一葉障目了而已。


    鵬程很快就帶著人過來了,看到滿地狼藉還愣了一下:“這是搏鬥過了啊。”


    張夕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男人:“鬼上了他的身,折騰了一番。”


    上次巷道殺人案就是鵬程負責的,也是跟玄門這邊合作,這次算是第二次合作,信息交流起來不需要浪費太多的時間解釋說明,倒是省時省力。


    不過對於張夕說的要好好調查,言外之意好像這個何勇並不是凶手,鵬程表示有些疑惑:“死者親自指認也能有錯?”


    倒不是說陰魂親自指認誰是凶手他們就會認定誰是凶手,調查肯定是要調查的,陽間法律講究證據,沒有證據那也起訴不了。


    但死者都親自指認了,這就相當於拿著結果推過程,現在卻告訴他這結果未必對,這才讓他有些不解。


    季南星道:“沒聽過一句話叫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鬼話你也信?”


    何勇跟地上被砸暈的女人一起送去了醫院,警察留在屋內繼續搜查著,隔壁左右的鄰居這會兒才聽到動靜開門查看,見到穿著警察製服的人還嚇了一跳。


    鵬程把他們都打發了回去,關上了何勇家的門,這才道:“你們剛才打成那樣,隔壁左右的都沒聽到?”


    張夕指了指門口貼著的符:“為了防止鬧出太大的動靜惹人注意,進門之前我就貼了符,幸好貼了符,不然今晚這事被人拍到網上,真不好解釋。”


    雖然管理局有專門的公關部,但每出動一次公關部都會罰款,被罰得多了,每次出外勤難免會多注意一些。


    警察在搜屋,梅老頭過了回魂的時間卻沒有離開,梅老頭不懂,隻是冥冥中有種自己錯過了時間的感覺,他還以為是那些鎮壓在他身上的符導致他無法離開,於是對著張夕等人破口大罵,說耽誤他投胎。


    旁人聽不到梅老頭的聲音,但開著天眼符和天生靈眼的季南星都能聽到,聽他都要罵上祖墳了,季南星皺眉:“是你自己離不開,跟我們有什麽關係,與其賴我們,不如你自己老實交代你在心虛什麽,現在又為什麽突然有了無法回陰間的執念。”


    梅老頭越是心虛吼得越大聲,根本不指望他能自己老實交代,張夕直接將他收進了瓷壇裏,世界頓時清靜了。


    季南星看著忙進忙出的一些人,朝著張夕道:“沒我事我就先回去了。”


    張夕抬手看了眼腕表,淩晨三點多了:“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我這邊會跟進的。”


    宵野跟李子明交換了一下微信:“有結果了跟我說一聲啊。”


    李子明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等他們走了,鵬程朝張夕問道:“怎麽就你啊,你家隊長呢?”


    張夕:“山裏處理事情去了。”


    鵬程哦了一聲:“你們管理局連小朋友都收啊?”


    剛剛那兩人雖然個頭不矮,看起來氣質也很成熟,但一看就能看出還是個未成年,他這點眼力沒有,那別做警察了。


    張夕:“人家門派傳承,年紀雖然小,但比我這種半路出家的還厲害,今天要不是他們在,我怕是明天就要以死者的身份登上社會頭條了。”


    很快警察在何勇的屋裏搜出一件染著血的黑色風衣外套,雖然凶器沒找到,但這件帶血的衣服也算是物證之一了,不過這也隻能證明何勇跟這件事有關,並不能定罪。


    警察們在深夜忙碌的時候,宵野跟著季南星回了家,關上門後才把疑問問出口:“你覺得凶手是誰?”


    季南星一邊脫外套一邊道:“我懷疑是他兒子。”


    沒有證據,隻是直覺,因為他看到何勇的麵相,有些凶狠,身上帶著金錢官司,但沒有沾染人命的煞氣。


    當然是不是凶手最後還是要看證據,但通過何勇的麵相,他炸梅老頭那些話,按照梅老頭的脾性絕對會力爭到底,而不是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


    能夠讓梅老頭死了都要維護的,感覺隻有家人了。


    宵野拉開冰箱打開了一罐冰可樂喝了兩口:“那這事是不是等著警察的調查結果就行了?”


    季南星點頭,該他們做的事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是陽間的法律製裁了。


    進到小房間,季南星又給祖師爺上了香,這次香穩穩當當插進香爐裏,沒有掉灰,也沒有熄滅,季南星這才放心出來洗澡睡覺。


    如果不是祖師爺的阻攔,今晚怕是又要死兩個人了。


    淩晨四點,梅呈安被鬧鍾吵醒,看著外麵黑沉到沒有一絲光亮的天空,他搓了搓還沒醒神的臉,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就能徹底結束這一切了。


    掀開被子下床,梅呈安拉開抽屜,拿出裏麵最後一張黃色的符紙,揣進衣服口袋裏,裹緊外套開門下樓。


    淩晨四點的小區一片寂靜,寒冷的溫度連蟲鳴聲都沒有,他順著石板鋪設的小路來到自己父親死亡的地方,還不等他燒符紙,他第一眼就看到擺放在旁邊的一個小香爐。


    巴掌大小,鏤空的頂蓋,看起來很是精致,裏麵還有煙氣正在嫋嫋冒出。


    梅呈安微微皺眉,有些疑惑是誰擺放在這裏的,這裏是他爸爸死亡的地方,小區裏的人隻會繞道避開走,誰會在這裏點香?


    不知道這燒的是什麽香,梅呈安一腳將小香爐給踢開了,正當他蹲下準備燒符紙的時候,從小灌木叢後麵冒出兩人一把將人按下:“關於梅國棟的謀殺案,現在請你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梅呈安的臉色瞬間就白了,在這個呼吸都能冒白氣的寒冷清晨,他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意。


    梅老頭死後,梅呈安作為他兒子自然也是被詢問過的,但當時他以悲傷掩蓋慌亂,並且知道是例行詢問,加上自覺他時間證據做得很好,所以還算淡定。


    但事情過去了這麽多天,凶手還沒抓到,他這會兒燒符紙又被人看到,心虛之下過度慌亂,導致他沒能第一時間做出正確的反應。


    等跟著警察上了車,他心裏想好了借口理由,說今天是他爸爸的頭七,所以燒一些安魂符,這明顯事後補救的說辭,警察根本不相信。


    等梅呈安被帶到警局,這才發現詢問他的並不是之前接手這個案子的警察,好像又換了一批人,年輕了些,但眼神好像更銳利了,看著他的時候似乎能把他看穿。


    那警察什麽都沒問,隻是把他關在審問室裏限製了他的自由。


    但梅呈安心裏清楚,他做的事恐怕已經暴露了。


    宵野收到李子明的消息已經是三天後了,調查結果根本由不得梅老頭的兒子狡辯。


    人是梅呈安殺的,那天晚上十一點多他出門,借口去網吧打遊戲,不想聽自家老頭在小區裏鬧騰。


    那網吧有個後門,前門進去有監控正好能拍到,後門出去就沒有監控了,隻要遮擋嚴實一點,就能繞路回小區。


    梅呈安算好了時間,進網吧的時候特意露出正臉,然後上機打遊戲,玩到差不多轉鍾的時候找來一旁跟著來玩但沒上機的小孩,說自己餓了出去買點吃的,讓小孩幫他繼續打遊戲,然後從後門溜走。


    通過監控和遊戲記錄製造出的時間證明,讓他在第一次被詢問時暫時洗脫了嫌疑,但沒想到警察會再次深入調查。


    宵野:“那個梅呈安是醫學生,但後來因為職業操守問題被辭退了,他捅的二十一刀,其實第一刀就已經命中要害一擊斃命了,但為了掩飾,後來又多捅了二十刀,未造成激情泄憤殺人。”


    宵野說著搖著頭道:“多狠啊,他爸死後竟然還維護他。”


    兩人正在屋裏吃火鍋,季南星將一整盒小肥羊丟進了噗噗翻滾的熱辣鍋底中涮開:“所以殺人是為了什麽,為了錢?”


    宵野嗯了一聲:“何勇的老婆出軌梅呈安,就是那天倒在屋裏的那個女人,她跟梅呈安還有個孩子,何勇不知道,他還當孩子是自己的,結果有一天他撞見了梅呈安跟自己老婆的出軌現場,差點沒把梅呈安給打死,後來疑心之下做了親子鑒定,結果證明孩子不是自己的。”


    季南星搖頭:“好複雜,然後呢,要殺應該也是殺何勇,梅呈安怎麽把自己爸爸給殺了。”


    宵野:“長久積攢的怨恨吧,你見過梅老頭,固執執拗又偏執,常年奉行打壓教育,自從梅呈安被醫院辭退之後,梅老頭估計沒少為這事說他,何勇那邊掌握了老婆出軌的證據,那麽大一頂綠帽子,他威脅梅呈安找他要錢,不給錢的話就把這事捅開,讓梅呈安的老婆也知道,梅呈安這人沒多大本事,家裏的經濟大部分甚至是靠他老婆支撐的,他也害怕這件事被捅破之後,他承擔不起責任,本來他對他爸就很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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