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衍走神嚴重,壓根沒有聽陳寄跟遊卿聊了什麽,可能是陳寄說了什麽,遊卿笑了幾聲,薑清衍忍不住抬眼看著她,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連衣裙,旗袍的款式,顯得更加成熟有韻味。


    她一看也是氣場很強大的人,不會委身於任何男人身邊,她需要的一定是可以征服她的男人,而裴琛似乎很滿足這一點。


    薑清衍煩躁地皺了皺眉,覺得在這個包間坐著渾身都不適。


    好在點的東西很快上了,跟上一次一樣,遊卿送了不少小食,靠在門邊笑著問:“要酒嗎?”


    “不了。”陳寄十分有原則:“晚上再喝。”


    遊卿意味深長地笑了,拖長尾音“哦”了一聲,大廳裏突然傳來“啪”的脆響,是玻璃瓶砸在地上的聲音,遊卿皺了皺眉。


    “遊卿那個臭婊子在哪兒呢!”一道大著嗓門的男聲,帶著明顯的醉意,吐字不怎麽請。


    服務員小姑娘一回頭,被這個男人嚇了一跳,咬著下唇硬著頭皮走過去:“先生,我們……”


    “滾他媽一邊去!”男人一巴掌推開小姑娘,小姑娘沒有防備,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桌子上。


    這下方才還喧鬧不止的大廳立馬安靜了,都巴不得別惹事到自己身上。


    薑清衍看過去,鬧事的男人看上去二十來歲,眼睛裏透著凶光,四處尋找遊卿的身影。


    遊卿惹眼,男人毫不費力地看到她,冷笑一聲直直朝這邊走過來,抬腳踹倒了放在旁邊的椅子,發出一聲悶響,薑清衍下意識站起身,而遊卿仰著下巴,並沒有動。


    男人站在包間門前,一下子把三個人都堵在了裏麵,眼睛緊盯著遊卿的胸口:“臭婊子,欠我的五十萬什麽時候還。”


    遊卿冷笑一聲,嘲諷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長得像有五十萬的人麽?”


    男人冷嗬一聲:“欠債還錢,少他媽一分都不行。”


    “欠條呢?”遊卿伸出手:“欠條拿來老娘就還,欠條拿不出來就滾,不然我報警。”


    男人低聲咒罵一句,一把捏住遊卿的下巴,強迫她的頭抬高:“不還錢,老子今天就在這兒幹服你。”


    薑清衍和陳寄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沉了下去,他們沒有多管閑事的習慣,但這麽個醉鬼當著麵如此對一個女人,不可能坐視不理。


    “鬆手。”薑清衍人被攔在座位裏麵,伸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微微用了點力,是一個隱隱壓迫的力道:“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


    男人看他一眼,陰陽怪氣地“哎喲”一聲,又盯著遊卿:“怎麽,又勾搭上一個?裴琛把你玩膩了?”


    薑清衍的手上加了力度:“我再說一遍,放手。”


    遊卿與男人對視了兩秒,一口唾沫吐在他身上,十分幹脆:“去你媽的。”


    “我操!”男人一抬手就要去打遊卿,薑清衍反手一巴掌直接扇在男人臉上。


    陳寄緊跟著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瓷盤照著男人扔去,與此同時落了下風的男人已經從後腰裏抽出一根鐵棍,猛地朝被薑清衍拉至身後的遊卿砸過來!


    遊卿到底是個女人,見狀一聲驚叫,薑清衍抬手正要擋,男人突然被人從身後一把勒住脖子,結實有力的胳膊緊緊錮住他,原本因為醉酒而泛紅的臉此時被憋得發紫,手中的鐵棍“當”地一聲掉在地上,男人被硬生生往後拖拽了好幾步。


    “裴哥!”服務員小姑娘哆嗦著跑到裴琛身後,剛剛是嚇得快哭了,這個時候看到裴琛,眼淚一下就包不住了。


    男人被勒得喘不上氣,酒都被嚇醒了一半,喉嚨裏發出“呼呼”的聲音,兩手緊緊拉著裴琛的胳膊試圖讓他放開自己。


    短短幾秒鍾,男人的嘴唇都白了,裴琛鬆了手,他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


    “再讓我看到你來一次,就不是這麽容易走了。”裴琛站在一旁,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滾。”


    男人顧不得喘勻氣,鐵棍也不要了,掙紮著爬起來往外跑。


    直到這個時候,裴琛才看過來,問:“沒事吧?”


    薑清衍和遊卿站的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不用想也知道他這話是問誰的。


    他表現出的保護欲還有在意,應該都是因為遊卿,他為她出手,在她需要的時候,英雄救美。


    遊卿剛剛的脆弱轉瞬即逝,臉上都帶上了標誌性的笑,側身走過去,笑道:“沒事。”


    她說完十分大方地對店裏的客人說:“實在不好意思,讓大家受驚了。這樣,今天所有的消費,我給打五折,算是給大家賠罪了。”


    一句話算是結束了剛剛的那場鬧劇,過來吃個飯而已,沒人在意遊卿是否真的欠了錢,更何況欠不欠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謝謝老板娘了啊!”一個外地遊客操著一口十分不正宗的普通話大聲說。


    遊卿嫵媚地笑了笑:“客氣。”


    裴琛站的位置距離薑清衍隔了幾步,朝他走過來,目光看向他對麵的陳寄。


    這目光帶著探尋也帶著一種其他的東西,陳寄跟他對視一眼,率先笑了:“這就是清衍的那位民宿老板吧?”


    裴琛淡淡地點了一下頭:“你好。”


    薑清衍耷拉個臉杵在旁邊沒有給兩人介紹的意思,陳寄隻好進行自我介紹:“我叫陳寄,也是過來參加醫援的醫生,今天剛到。”


    “之前聽清衍提過,歡迎。”裴琛主動伸手與陳寄握了一下,表情依舊有些冷淡,跟他的音色倒是挺搭:“陳醫生也住在這邊嗎?”


    “不管我不管我。”陳寄擺擺手,這頓飯一口還沒吃進嘴裏,他看了看薑清衍:“還吃嗎?”


    薑清衍已經沒什麽胃口,一個眼神也沒分給裴琛,他現在並不想呆在這裏,看到遊卿,看到裴琛,尤其是看到他們兩人同時出現,讓他覺得特別心煩。


    有點酸,有點苦。


    “不吃了。”薑清衍低頭穿外套。


    裴琛一直看著他,對於薑清衍的情緒他比陳寄要敏感,能看出他情緒不好。


    “有沒有受傷。”裴琛側頭低聲問。


    薑清衍抿了一下唇,還是低著頭拉拉鏈:“沒有。”


    他一副拒絕交流的模樣,裴琛不知道是怎麽了,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剛剛男人揮舞著鐵棍衝上前的一幕他現在想來還是覺得後怕,薑清衍一個抬手格擋的動作,裴琛不敢想那鐵棍若是落在薑清衍的胳膊上會怎麽樣。


    這樣揪心的感覺前所未有,以至於他沒有時間去分辨那情緒到底是什麽,隻來得及一把將男人製服。


    他無聲地打量著薑清衍,確定這人應該是真的沒有受傷,薑清衍已經套好了外套,雙手揣在口袋裏,冷淡地瞥了一眼裴琛,側身從他身邊擠出了包間門。


    陳寄惦記了兩年的口味點到沒吃到,心裏很是不舍,看了一眼桌上還在冒氣的壽喜鍋,拖著行李箱跟了上去。


    第22章 疏離


    “你怎麽回事?”陳寄走在薑清衍身邊,並肩往度假村裏走。


    薑清衍的情緒波動很少會表現出來,陳寄也覺得新鮮:“不會是剛才嚇著了吧?”


    “不至於。”薑清衍低頭看著路麵,兩人走進度假村的門往酒吧的方向走。


    通向裏麵兩條路,一條是供行人走的石子路,一條是方便拖行李的磚路,薑清衍悶著頭在石子路上走,覺得陳寄的行李箱磕在地麵上聲音很大,頓時停下腳步扭頭看他:“你箱子要壞了。”


    他語氣裏帶著埋怨,就像錯在陳寄似的,明顯就是無理取鬧,陳寄問:“那怎麽辦,不然給裴老板打個電話,請他幫我放民宿去。”


    薑清衍的表情果然在聽到“裴老板”三個字以後變了變:“你自己打。”


    “算了吧,”陳寄心裏有了點數,笑著拒絕:“惹你不痛快,我還是拖著吧。”


    薑清衍這是頭一回來祁南的酒吧,按之前裴琛發過來的門牌找過去,遠遠看到一個黑色招牌,沒有名字,隻有兩個白色大字:酒吧。


    目測還是十分莊重的厚底黑體。


    個性十足。


    陳寄手機響了兩聲,科室主任打來的電話,他站在門口接,這種工作電話一說起來沒完沒了,薑清衍沒等他,先進去找祁南。


    一層厚重的彩色玻璃門,推開裏麵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燈光變幻出無數彩色的光斑,音樂聲勁爆,人影攢動,生意好得讓人難以想象。


    薑清衍覺得自己說要過來“照顧一下生意”這種事似乎是很沒有必要。


    祁南平常不每天過來,今天是特地在這兒等薑清衍的,看到他從門外進來,立刻起身走了過去。


    “薑醫生。”祁南招呼一聲,往他身後看了兩眼:“怎麽一個人?你那位朋友呢?”


    裏麵太吵鬧,薑清衍指了指門外,大聲回答:“在接電話。”


    祁南點了點頭,伸手勾住他的肩,兩人身高差不多,都很帥,從人群裏穿過很惹眼,有幾桌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祁南給他們預留了靠角落的卡座,相對清淨點,坐在薑清衍對麵。


    酒吧裏溫度高,薑清衍脫了外套,看向舞池的方向:“你這兒太火爆了。我還說照顧你的生意。”


    祁南頭一回聽說自己的生意需要別人照顧,也笑了:“這就是裴琛給我打電話讓我預留個位置給你,不然你現在肯定得排兩個小時隊。”


    服務生端著托盤過來,祁南接過,放了一杯在旁邊,另一杯擱在薑清衍麵前:“裴琛說你最近病了,讓我別給你酒喝。”


    他說完手肘搭在桌麵上,臉上帶著明顯的笑容:“我覺得裴琛對你怎麽比對裴朵朵還細心呢。”


    他對遊卿會更細心,薑清衍不知道怎麽又想到了裴琛伸手將男人拽向地麵的樣子。緊皺著眉,出手果斷有力,那個時候的裴琛特別爺們兒,是為了遊卿。


    酒吧的麵積不算小,上下兩層,再加上昏暗的燈光和超高人氣,一進來精準地找到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然而陳寄進門後仍然在這樣的環境中捕捉到了薑清衍的身影。


    不是靠薑清衍,而是靠坐在他對麵的那位。


    分開兩年,陳寄的手機已經換了一個,當初換的時候除了把原來的電話號碼複製過來之外,唯一跟著複製過來的隻有一張照片——微風吹動臥室的窗簾,掀開一個小角,旁邊的雙人床上躺著的年輕男人,閉著眼,睡顏乖巧。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通通被隔絕在了耳膜之外,陳寄甚至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和當初第一次見到祁南的時候是一樣的頻率。


    桌上的杯子裏是飲料,沒有度數,最上麵點綴著一片雪梨——在祁南的監督下為咳嗽患者特調的,隻此一份。


    薑清衍低頭含著吸管,涼滋滋的液體滑進口腔,其實是很舒服的,他隻覺得酸澀。


    “怎麽樣?這可是看在裴……”祁南的話隻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目光一抬,愣愣地看向薑清衍的身後。


    薑清衍今晚確實不在狀態,幾秒鍾以後才後知後覺地扭過頭,祁南幾乎是同時站起身,轉身逃似的往後麵的倉庫走,陳寄隨手把外套扔在薑清衍對麵的沙發上,拔腿追了上去。


    倉庫裏放著都是酒,溫度很低,可陳寄站在外側,堵住了出口,祁南退無可退,順手拉開倉庫門,下一秒,門把手被人一把拉住,身後緊跟著的人擠了進來。


    陳寄完全不給祁南任何反抗的機會,直接將祁南抵在牆邊,祁南推他,然而紋絲不動。


    “你幹什麽!”祁南一拳錘他身上:“放開我!”


    祁南下手重,陳寄被他打得皺了皺眉,仍沒有放手的意思,幹脆抓住他的手腕控製住他。


    “別亂動。”陳寄低聲說。


    祁南瞪著他,眼睛紅了又不自知,也壓低了聲音,吼道:“你回來幹什麽!”


    “兩年前的答案,我來要了。”陳寄說完,不由分說地低下頭,用力含住祁南的唇。


    祁南掙紮著往旁邊躲,可熟悉的氣息包裹住他,讓他以一個十足被動的姿勢承受陳寄的吻,這樣的感覺陌生又熟悉,祁南的嘴唇發著抖,被摟在溫暖的懷抱裏。


    酒吧不缺尋求刺激的人,也不缺獨自買醉的人,薑清衍這兩者都不是,本來是想陪陳寄過來熱鬧熱鬧也算是接風,誰知道他跟著祁南一走就是半個小時完全沒有回來的意思。


    這兩人之間的狀態太過曖昧,隻可惜薑清衍現在自身難保,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猜別人的經曆。麵前的飲料喝了大半,這裏麵的溫度實在太高了,昨晚又值班沒睡,薑清衍覺得頭疼,大腦一片混沌,腦子裏千絲萬縷的想法連不成線,亂七八糟地攪成一團。


    他盯著麵前的圓桌出神,覺得裴琛的模樣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他在飯店裏的舉動就像一部循環播放的動作片,還有他抬眼看過來的瞬間收斂起的戾氣,眼睛裏帶著一絲緊張。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對這個畫麵一直不忘,忍不住伸手摸過放在對麵的酒杯喝了一口,調製的雞尾酒比起在“鹿鳴”喝的那杯好喝不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試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木之向北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木之向北並收藏試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