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現場頓時嘩然一片,議論聲高低起伏,接連不斷。


    檢察的人,要帶走趙家三人?


    這情況,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事。


    趙老爺子沒想到杜老會絲毫不給他麵子。


    他不由地生出了怒氣,沉著臉強裝鎮定道:“杜老,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等我孫子這婚禮結束了,咱們在說道這些吧。”


    趙老爺子語氣和態度,都有些強硬,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有些怕了。


    然而,杜老卻也不是個吃醋的,作為監察院的二把手,他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再者,院裏頭,關於趙家的事,那麽多證據擺著呢。


    可以說,趙家完蛋已經是鐵板上的事了,杜老又怎會怕呢。


    之所以還會同趙老爺子客套,無疑是裝裝樣子罷了。


    如今見趙老爺子這般態度,他也不在給麵子了:“趙老,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就別為難我了。”


    杜老說罷,直接朝身後的下屬揮了揮手:“帶走!”


    他親自拿出一副手銬:“趙老爺子,得罪了。”


    伴隨著話音的落下,緊接著響起的是清脆的“哢嚓”聲。


    冰冷的手銬靠在了趙老爺子的雙手上。


    此刻,他才猛然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難逃一劫,揚了揚被銬的雙手:“不知道我這是犯了何事,勞駕杜老這般對待。”


    言語間,全是試探。


    杜老不透露絲毫,淡聲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不遠處,陳江籬瞧著眼前的一幕,忽然想起之前顧北城給她看的那些……


    她側身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道:“你做的?”


    顧北城不置可否地勾了勾薄唇,伸手擼了把她的小腦袋:“好好看戲。”


    陳江籬:“……”


    的了,一準是他,沒錯。


    她眉眼彎彎,又興致勃勃地將目光落回了不遠處。


    嗯,某人說得對,看戲最重要,剩下的,等回去在慢慢拷問他。


    這邊,杜老的下屬聽從杜老的吩咐,已拿著手銬向趙父與趙建業走去。


    趙父看著冰冷的手銬,雙腿有些發軟,他望向趙老爺子:“爸,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好端端的,怎麽就將檢察的人給招來了。


    趙老爺子沒有理會他,而且垂眸暗暗思索了起來。


    在看趙建業,此時的臉上雖然很難看,但與趙老爺子和趙父相比,就似乎顯得平靜多了。


    他眉眼間的緊張與慌亂似乎更濃了,同時,好像神色隱隱有些糾結掙紮。


    這頗為異常的樣子,讓陳江籬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而他身邊的陳甜甜,整個人都在發抖,很明顯,是被氣的。


    她有些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自己期盼已久的場景,竟成了自己此生最大的笑話。


    望著台下,七嘴八舌地議論並且視線時不時瞟向她的眾人。


    她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那嘲笑的眼神讓她通體發寒。


    憤怒,惱羞,仇恨……各種情緒在心底交織翻湧。


    腦海中,同樣各種想法念頭瘋狂閃著。


    這一刻,陳甜甜竟不知自己該如何才好。


    賓客席,陳母眼疾手快,衝上去就拉走了她。


    她不能讓女兒受趙家的影響。


    趙建業瞥了眼她們母女二人的動作,沒有理會。


    望著那個拿著手銬靠近他的士兵,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般,將話筒遞給了嘴邊:“陳江籬……”


    伴隨著他尾音的落下,全場竟瞬間陷入了寂靜。


    所有人都齊刷刷的望向了趙建業,都不知道他此刻要做什麽。


    猝不及防被他點名的陳江籬懵了,她忍不住想爆粗口。


    靠,這玩意想幹嘛?


    身側,顧北城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一臉戒備地緊盯著趙建業。


    趙建業盯著陳江籬,忽然就笑了,他勢在必得道:“你隨我走……”


    說著他頓了頓,冷冷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繼續道:“不然,他們都得死。”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眾人的議論聲,更甚剛剛: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呀,什麽是我們都得死?”


    “可不嘛,我們這不是好好的嗎?他這是在詛咒我們?”


    陳江籬聽著這話,心頭一緊,同樣無數疑惑從大腦閃過。


    趙建業這廝,到底想做什麽?


    顧北城同樣,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他漆黑的眸子如刃般,直射趙建業。


    趙建業望著騷動的人群,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像是已發瘋般。


    他拿著話筒繼續道:“整個飯店周圍,我早已埋了炸藥,隻要我一聲令下,這個飯店,頃刻間,就能夷為平地……”


    趙建業說著,望向了陳江籬:“你,我,在場的每一位,都不可能活著走出。”


    他說罷,又看向的杜老,言語間同樣滿是威脅:“要想他們所有人活命,就放開我爺爺與父親,順便給我備輛車。”


    這些炸藥,今天的這個局,原本,他隻是想單純的帶走陳江籬。


    但沒想到,會發生爺爺與父親這變故,如今,也隻能帶著所有人走了。


    因趙建業的話,底下眾人,再次嘩然一片,紛紛怒罵著他。


    杜老不敢拿這麽多人的性命做賭注,隻能讓手下解開了趙老爺子與趙父手上的手銬。


    如果說剛剛,趙老爺子與趙父心裏還隱隱有些希望。


    那麽現在,趙建業這一出,算是徹底毀了他們心底的那些希望。


    兩人心如死灰,互相對視一眼,緩緩閉上了眼。


    趙家,徹底完了。


    陳江籬怒火中燒,她憤恨地從椅子上起身,死死盯著趙建業,咬牙道:“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


    她是招誰惹誰了,躺著中槍!


    趙建業聽到她的謾罵,不止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是呀,我是瘋子……”


    早在徹底失去她的那一刻,就已瘋了!


    顧北城同樣直勾勾緊盯著他,目光狠厲:“趙建業,你休想!”


    休想從他身邊帶走陳江籬。


    趙建業無所謂地笑了笑,掃著焦躁不安的眾人:“那就,我們一起死吧。”


    他說完,又看著陳江籬:“能和你一起死,也不錯。”


    眾人聽著他的話,頓時都慌亂了,他們都不由的看向了陳江籬。


    誰也不想因參加個婚禮,就喪命。


    於是,都忍不住,紛紛祈求道:


    “小姑娘,你就隨他走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


    “就是呀同誌,我才二十來歲,人生還不過半,更不想年紀輕輕,就了結此生。”


    “姑娘,就當求你了,我新婚才沒多久,如今還懷著孩子,不想一屍兩命啊。”


    “……”


    聽著耳邊接連不斷響起的哀嚎,痛呼,陳江籬心中的怒火已經無法形容了。


    如何可以,她真想弄死趙建業。


    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趙建業許久,陳江籬緩緩閉了閉眼:“好,我跟你走。”


    她實在做不到,這麽多人因她而死。


    而已處於癲瘋狀態的趙建業,也是她賭不起的。


    顧北城身體寒意彌漫,心髒像是被人用力揪著般,疼的身體仿佛都在顫抖。


    他緊緊抓著陳江籬的手,搖頭道:“不要。”


    陳江籬不忍直視他的雙眸,低聲道:“對不起,顧北城……”


    她大概要失信了。


    用力掰開他的手,她一步步向趙建業走去。


    顧北城胳膊無力的下滑,盯著她的背影,暗壓下瀕臨失控的情緒。


    不行,越到這個時候,他越得鎮定,不然,就真如了趙建業的意了。


    看著向自己走來的陳江籬,趙建業滿眼的得意。


    最終,她還是屬於他的,不是嗎?


    瞥向一旁的杜老,他催促道:“車呢,準備好了沒?”


    杜老道:“已經準備好了,在門口。”


    趙建業滿意的點了下頭,他目光在在場的眾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顧北城身上,意味深長的悠悠道:


    “奉勸在場的各位,不要動什麽不該動的心思,等我安全離開後,你們自然就安全了,否則……後果你們懂的。”


    扔下這句話後,趙建業看向陳江籬:“自己先乖乖上車等著。”


    他說完,又看向趙老爺子與趙父:“爺爺,爸,你們也上車等著,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之前的想法,就是帶著陳江籬去海外,到時沒人能管到他們。


    所以,他早已打點好了海外的一切。


    如今,想法依舊,隻要他們都逃到海外去,到時天高任鳥闊,誰又管得了他們。


    趙建業邊說,邊警惕十足地注意著周圍的一切,越是這樣的關鍵時刻,他越不能掉以輕心。


    任何一點岔子,都能讓他滿盤皆輸。


    陳江籬麵無表情地向飯店門口走去。


    趙父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他不知道該不該走。


    逃,又似乎做不到,不逃,又不敢。


    舉止不定,他隻得將目光投向了父親。


    趙老爺緊閉著雙目,沒有任何動作,也未有任何言語。


    趙建業見此,不由得催促道:“爺爺,爸,你們快點走。”


    夜長夢多!


    趙老爺子那雙緊閉許久的雙目,終於緩緩睜開了。


    他眼神出奇的平靜,望向趙建業,開口的第一句便是:“建業,爺爺錯了……”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所以才養出了這樣一個孫子來。


    實在是愧對太多的人了,無顏在活。


    趙老爺話音落下,便奪過一旁,士兵隨身攜帶的槍,直指自己的太陽穴,毫不遲疑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過後,趙老爺子緩緩倒在了地上。


    鮮紅的血液浸濕了一旁的紅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眾人都愣住了。


    趙建業難以置信地望著倒在血泊中的爺爺。


    為什麽嗎?


    爺爺為什麽要這樣做?


    大腦陷入了空白,他張了張嘴,喃喃低語:“爺爺……”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顧北城瞄準時機,一個飛身上前,同樣順過一個士兵手裏的槍。


    他從趙建業,鉗製住了他。


    一條胳膊從他脖子繞過,死死纏著他,另一隻手持著槍,抵著他的太陽穴。


    局勢似乎瞬間發生了逆轉。


    顧北城聲音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讓你的人,拆除所有的炸藥。”


    “不可能。”趙建業瘋狂地輕笑著:“我死了,你們也都得死,有這麽多人陪著,豈不更好。”


    他扭頭,看著顧北城:“所以,你開槍吧。”


    顧北城抵在他太陽穴上的槍緊了幾分。


    可同樣也是,不敢拿這麽多人的命和發瘋的趙建業賭。


    一時間,局勢陷入了僵持。


    飯店內,在場的人都緊繃了起來。


    陳江籬腳步頓住了,她欲要轉身,忽然,透過飯店門,無意間瞥到了什麽,嘴角揚起了燦爛的笑。


    “蠢貨!”


    不低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內顯得格外響亮。


    身後,一眾人都頓住了,他們不約而同地心生疑惑。


    顧北城順著她的視線,瞥向飯店外,薄唇也禁不住,若有若無地翹了下。


    最懵逼的當然得屬趙建業了,他同樣也看向了門外,但卻未發現任何異常。


    可直覺又告訴他,情況不妙。


    他唇瓣動了動:“陳江籬……”


    “聒噪。”想說的話,還未出口,就被身後的顧北城給打斷。


    顧北城抵在他太陽穴上的槍下滑,移至他嘴前方,十足的力道砸下。


    “唔……”


    下一秒,痛苦的悶哼聲從趙建業嘴裏溢出。


    他瞪大雙眼,怒視著顧北城,開口的話語含糊不清,並且伴隨著鮮血與掉落的牙齒:“信,信不信,我,我讓你們都陪葬!”


    顧北城薄唇彎了彎,輕蔑道:“你行,你來呀?”


    話音落下,他緊握著拳頭,又揮出,砸向了趙建業的肚子。


    依舊是十成的力道,直接讓趙建業噴出了一口血,搖搖晃晃地向後倒去。


    還不待他穩住身形,如雨般密密麻麻的拳頭就接連不斷地落下。


    與此同時,飯店門口,男子身姿提拔,氣勢斐然,款款而來。


    正是李江明。


    趙建業利用職權,挪用了那麽多炸藥,早已被人察覺。


    順藤摸瓜,李江明自然查到了一切。


    看著眼前的場景,他鬆了口氣,還好沒來晚。


    陳江籬步伐輕快地向他走去:“哥哥。”


    李江明上下打量著她:“籬籬,沒事吧?”


    陳江籬搖了搖頭:“沒事。”


    “那就好。”李江明揉了揉她的頭,滿眼的寵溺。


    門外,緊接著,李沐的身影出現了。


    他看向李江明:“一共十二個人,已逮捕完成。”


    李江明頷首:“帶回去,處理下。”


    李沐應了聲,利落轉身,繼續去忙了。


    困境解除,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經曆了九死一生的他們還哪敢多待,紛紛快速離去。


    這輩子,提起婚宴,他們恐怕都會有心裏陰影。


    陳江籬同樣也鬆了口氣,她轉身,走向顧北城,眉眼彎彎,笑顏如花:“走啦,顧北城同誌,該回家了。”


    顧北城薄唇輕揚,眉眼間,柔情肆意:“好,回家。”


    兩人十指緊扣,相攜而去。


    身後,奄奄一息的趙建業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恍惚間,看到了從前的自己與陳江籬,眼角一滴淚珠悄無聲息地滑落了下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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