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門,就見陳江籬已經醒了,正在床頭靠著。


    顧北城眉眼柔了下來,語氣微微驚訝:“怎麽不多睡會?”


    現在還不到八點,挺早的。


    “睡不著了。”陳江籬仰著小臉望向他:“一大早的,你又幹嘛去了?”


    醒來就不見他人影,不開心。


    顧北城揚了揚手上提的飯盒:“去帶早飯了。”


    他以為她不會這麽早就醒來,所以沒留字條。


    陳江籬這才注意到了他手裏提著個超大的飯盒。


    顧北城走到床邊,將飯盒放在床頭櫃上,回頭看向她:“我去弄洗漱水。”


    陳江籬點了點小腦袋:“嗯。”


    顧北城拿著臉盆出門,很快就又回來了,他幫著陳江籬簡單洗漱完,兩人就開始吃早飯了。


    矮桌上,擺滿了各種早飯,色香味俱全,讓人瞧著就很有食欲。


    陳江籬用勺子吃著小半碗餛飩,抬眸看了眼顧北城:“怎麽帶了這麽多早飯?”


    七八樣,他們兩人,估摸也吃不完。


    “不是外麵帶的,是媽做的。”顧北城薄唇彎了下:“媽原本也要來看你的,隻是臨時有點事,說晚會再來。”


    陳江籬頓了下:“你媽還是我媽?”


    “……”顧北城抿了抿薄唇,低聲回了句:“嶽母。”


    陳江籬了然地點了點頭,還好她沒對顧母抱有什麽希望,不然又得難過了。


    顧北城漆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微斂下眼眸,閃過一絲愧疚。


    陳江籬沒有在繼續這個話題,而且詢問道:“對了,我什麽時候能出院?今天可以嗎?”


    “還不行,一會還要打點滴。”顧北城說著,眼底寒意一閃而過。


    周家想要拿陳江籬來威脅李老爺子,所以歌舞廳的那幫子人,沒敢給她用什麽過的藥。


    給裴婉晴的也隻是普通的迷藥,但裴婉晴卻背地裏,偷偷換了藥,給陳江籬用的藥,能致使人癡傻……


    顧北城暗自深呼吸著,還好及時找到了江籬,不然,後果他真不敢想。


    “啊,還要打點滴?”陳江籬聽了他的話,小臉瞬間拉了下來:“我覺得我已經好了,點滴什麽的,可以不用了。”


    顧北城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裴婉晴那女人,早已經找到了,江籬所受的這些苦,也早已加倍地還給了她。


    而如今……


    嗬嗬,她正待在自己所選的那幾處地,安“享”人生呢!


    收攏起思緒,他夾起一筷子菜放在陳江籬麵前的小碟子裏,柔聲哄著她:“乖,點滴的打。”


    “可是不想,疼,胳膊還難受。”陳江籬仰起小臉,眨巴著漂亮的杏眼,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顧北城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伸出,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我陪著你,好不好?”


    “不好~”陳江籬撇了撇嘴,軟軟的嗓音嘀咕著:“紮地又不是你的手,胳膊難受的你也感覺不到。”


    “……”顧北城思索著:“那我陪你一起紮針,陪你一起打點滴,這樣呢?”


    陳江籬眉眼彎了彎:“你又沒生病,打什麽點滴。”


    她是想讓他陪自己一起受罪嘛?


    哼,才不是。


    她的目的是,不要打點滴。


    男人假裝沒聽懂她話裏的意思,一臉認真道:“生理鹽水可以。”


    其他的事,都可以依著她,這事不行。


    陳江籬鼻音哼哼唧唧的,明顯的一臉不開心,可也知道已經小胳膊拗不過某人的大腿。


    隻能化悲傷為食欲,憤憤地吃著碗裏的餛飩。


    早飯過後,醫生劉來查房了。


    同樣,護士也帶來了陳江籬的藥。


    經曆了這兩次的事後,顧北城變得更為警惕了。


    他親自檢查過藥沒問題,才讓護士給陳江籬用的。


    陳江籬瞥著靠近她的針頭,巴掌大的小臉皺成了一團。


    顧北城將她攬進懷裏,伸手按著她的頭,讓她將臉藏起來,不去看。


    “乖,一會就好了。”


    他邊說,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地安撫著。


    年老的護士手法很是熟練,一下子就紮好了針。


    她邊用膠帶固定著,邊叮囑著注意事項。


    陳江籬反應過來後,不由得誇讚道:“您真厲害,紮真都沒感覺。”


    護士笑了笑,小姑娘嘴就是甜:“紮多了,就有經驗了。”


    現在,讓她閉著眼紮針都行。


    醫生與護士離開後,陳江籬與顧北城閑聊了一會,就感覺有些困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最近體質差的原因,老是感覺疲倦,很容易犯困。


    顧北城拉著薄被子,輕輕給她蓋好,柔聲道:“睡會吧,我在這陪著你。”


    陳江籬點了點小腦袋,軟軟糯糯的嗓音應了聲:“好。”


    這一覺,她似乎又睡了很久,再次睜眼時,外麵高照的豔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病房內,聚集了很多人,有父親,母親,哥哥,還有……


    陳江籬揉了揉睡意朦朧的雙眸,還有顧老夫人以及顧母。


    幾人不知在交談著什麽,聲音壓得很低,似乎也沒察覺到她的醒來,除了床邊緊盯著的顧北城。


    她眨了眨眼,轉目看向他,小聲詢問道:“他們什麽時候來的?”


    顧北城垂眼,漆黑的眸子望著她,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來有一會了。”


    男人口中的“有一會”,不用懷裏,也應該是很久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怎麽不喊醒我。”


    顧北城薄唇微不可查地翹了下:“看你睡的香,沒舍得。”


    陳江籬:“……”


    病房裏,其他人聽到兩人之間的談過,後看了過來。


    他們也向病床前圍了過來,望著陳江籬,關切地詢問著她的身體狀況。


    陳江籬一一回應著,同時,視線從他們身上劃過,乖巧地喚著人:“媽,哥哥……婆,婆婆,奶奶。”


    幾人笑著應著。


    李母坐在了床邊,親昵地拉著閨女的手:“睡好了嗎?餓不餓,想不想吃點什麽?”


    陳江籬笑得很甜:“睡好了,還不餓,不想吃。”


    顧老夫人也開口道:“身體怎樣了?恢複得還好嗎?”


    “感覺已經沒事了,恢複得挺好的。”陳江籬笑容依舊,乖巧地回應著。


    隻是相比於自己的母親,少了幾分難以察覺的熱情。


    沒辦法,她這人就是小氣,愛記仇,當初顧老夫人與顧母讓她離開顧北城的事,她忘不了。


    顧老夫人自然察覺到了她態度的變化,可她知道,現在自己沒資格說這些。


    沒有過多的介意,她又輕聲詢問叮囑了幾句。


    顧母也順著她的話,關切地叮囑了幾句。


    她也能猜出陳江籬的心思,暗暗歎了口氣,欠這小姑娘的,以後在慢慢彌補吧。


    顧老夫人與顧母沒待多久,便離開了,臨走前,她們叮囑顧北城照顧好陳江籬。


    讓陳江籬出院後,回老宅去住。


    當然,這個提議陳江籬很婉轉地拒絕了。


    她自己一個人住不香嘛,非要回去和一大家子人住。


    自古以來人多是非多,她才不要犯傻。


    *****


    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後,陳江籬終於出院回家了。


    而她的店鋪也以在小六子等人的加班加點下,提早裝修完了。


    又在齊木槿的幫助下,很快就進好了貨。


    店鋪開業的很順利,而且生意十分的火爆。


    讓她在小範圍內實現了財富自由,一天守著她的小店,偶爾接些新娘裝之類的,小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滋潤了。


    與此同時,大選的結果也出來了,李老爺子毫不例外地被選上了。


    本就強勢歸來的李家,更是一躍成為了京都大院之首,無人能媲。


    而他們,也高調的認回了陳江籬,一家子人都對她寵愛有加。


    就連最小的李軒軒有什麽好東西都緊著送她。


    陳江籬前二十多年裏,在陳家受的那些委屈,都讓他們給彌補回來了。


    要說到此刻,最懊悔的,依舊莫過於趙家等人了。


    不過,在懊悔也沒用,他們失去的,是他們永遠也在得不到的。


    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陳甜甜與趙建業結婚的日子。


    陳江籬在怎麽說,也在陳家待了二十多年,所以這樣的場合,還是要參加的。


    按理來說,趙家與陳家的實力,在京都,也是相當不錯的,兩家的婚禮,就算為了麵子,多少也應該舉辦得差不多呀。


    然而,事實恰恰與之相反。


    飯店定的是某個不知名的小餐館,邀請的人也不多,婚禮更是一切從簡。


    陳江籬瞧著,怎麽總感覺有些不對。


    一旁,顧北城見她失神,忍不下去握住她的手,俯身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在想什麽呢?”


    陳江籬回神,側眸望向他,搖了搖頭:“沒想什麽……”


    也許是她想多了……


    顧北城薄唇緩緩勾了下,用眼神示意她,往中央的禮台上看:“好好觀禮……”


    有驚喜!


    陳江籬順著他視線看去,禮台上,證婚人正說著:“接下來,有請咱們的新郎,新娘上台宣誓。”


    伴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前來的賓客紛紛鼓起了掌,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今天的準新人,趙建業與陳甜甜。


    趙建業麵色清冷,臉上一點也沒有新郎該走的喜色。


    他一步步向禮台走去,眉眼間似乎隱隱有緊張與慌亂。


    但很顯然,這些緊張與慌亂不是由婚禮引起的。


    身後,陳甜甜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了下去,她沒想到,今天這樣重要的場合,趙建業會一點麵子都不給她。


    連等都不等她,就一個人先走了。


    她站在原地,暗自咬牙,總覺得那些賓客投來的目光帶著嘲笑。


    強忍著想發脾氣的衝動,陳甜甜咬了咬牙,快步追上趙建業。


    隻有宣誓完,她這婚禮才算完成,等她順利嫁到趙家,等趙建業兌現完他的承諾後,她在好好算算她受的這些委屈。


    很快,兩人便走到了禮台中央。


    證婚人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今天是趙建業同誌與陳甜甜同誌喜結連理的好日子,接下來,就把時間交給兩位新人,讓他們用最幸福的聲音來宣讀出他們的誓言。”


    證婚人說罷,將裹著紅布的話筒遞給了趙建業。


    趙建業不知在想什麽,還處於失神的狀態,好半響都沒去接證婚人遞來的話筒。


    身側,陳甜甜瞧著更咬牙切齒,她胳膊肘子用力頂了下他,壓著怒氣低聲道:“趙建業!”


    趙建業這才回過了神,他淡漠地瞥了眼陳甜甜,又望向了台下的陳江籬。


    片刻,從證婚人手裏接過了話筒緩緩深吸一口氣,唇瓣微動,正要說什麽。


    就在這時,後麵的賓客忽然傳來了異樣。


    緊接著,前來的賓客都隱隱騷動了起來。


    坐在前方的陳江籬也隨著人群回頭向後看去。


    小飯店門口,多出了一群身穿著軍裝的人。


    他們個個麵色嚴肅,周身氣場不菲,為首的是為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時不時出現在報紙上的那種。


    從他們的神色一眼就可以瞧出,他們不是來參加婚禮的。


    正前排,趙老爺子瞧著為首的中年男子。


    這人,他自然認識了,檢察那邊的二把手,地位與他不分上下。


    心裏不由的咯噔了下,不知為何,一股不好的預感忽然湧上了心頭。


    趙老爺子竟無比的心慌,他深吸一口氣,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笑著同中年男子道:


    “瞧這什麽風,竟把杜老您給吹來了,今兒個剛好我那不成器的孫子結婚,杜老也賞個臉,坐下來喝杯喜酒。”


    杜老客套著笑了笑:“趙老對不住了,今天這喜酒,小弟無顏來喝。”


    聽著這話,趙老爺子心底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了。


    他扯著嘴角:“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杜老先坐著喝杯,如何?”


    這話,趙老爺子已經說得夠明顯了,看在他的麵子上,有什麽事,先等等,等這婚禮完了,在說。


    然而,杜老也是受人之托,他無奈道:“趙老,小弟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說罷,他麵色重了幾分,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一一掃過趙家祖孫三人,淡淡開口道:“趙老爺子,趙同誌,小趙同誌,勞煩你們隨我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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