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課沒上成他便查收了一下這幾天的工作成色——拆改與基礎施工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出效果的階段,像什麽工藝品、吊頂和鋪磚。


    簡而言之,就像花錢出力修城市地標一樣的工程。


    旅客們最吃這套,不是嗎?


    陸硯吃著牙膏牙刷如往常用思考來喚醒大腦,不同往常那樣的則是,此時的大腦過於歡脫,一會想工作,一會想和工作相關的,最後大頭拐到小頭,想到了工作相關的女人......


    自從住了‘通鋪’後,語棠也不來幫忙收拾了,現在是一水的由老板娘操持。


    沒去管二重奏的師徒倆,他先一步推開房門,一打眼就看見了灶房內的霧都母女。


    “早啊老板娘,我現在聞煙就知道是什麽早餐了。”


    沈秀娥不用抬眼也可以同於語速、語氣讓人感受到熱情:“哎呀小陸啊,鼻子靈的男孩子都聰明!”


    “沈姐,要是遇到鼻子不靈的客人怎麽說?”


    隔著一道門,裏麵的人像有腹稿似地脫口:“那哪是鼻子不靈啊,那叫鈍感力!”


    嘿,老板娘還曉得這個詞。


    很快沈語棠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兩碗麵,兩人對坐開始吃早餐。


    隻不過吃早餐前,她先攤開手心,小聲問道:“陸哥,這是你給我的嗎?”


    手心躺著一枚黃楊木打磨的小梭子,食指長短,表麵光滑溫潤,尾部還細致地雕成了一枚含苞的玉蘭形狀——楊老頭家順來的。


    “是的。”


    陸硯覺得自己選禮物越發得心應手。


    蘇棠是你不說她也會自己要,沈語棠是你不送她絕不會開口,所以麵對不同的人他有不同的做法。


    同時還需記得,對不同的人不要送同一件東西,不然遲早暴雷。


    “......昨天怎麽不叫醒我。”


    她沒有道謝,臉卻紅了半邊,殊不知,這含羞帶怯的模樣,遠比道謝來得真摯動人。


    陸硯接著逗她:“昨天叫醒你了,今天還起得來?”


    她看過來,身子正對著、頭卻偏了過去,小聲辯解道:“起得來的。”


    隨後小姑娘去鎮上學藝,張野馮小軍也起來吃了頭湯麵的下一鍋。


    是的,就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卻標誌著陸硯團隊終於穩穩趕上了預定進度——


    在整整二十五天的忙碌後,整個震澤之行的結束,已然望得見盡頭,僅剩最後十來天的工期。


    在此之前......


    “老板娘,之前發的幾套效果圖,選定哪套了沒?”


    左邊是大口吃麵的兩人,沈秀娥一陣風似的走動,後在右邊指著一張張圖片說:


    “這個新中式風格的月亮門洞我挺中意的!還有這張侘寂風的微水泥牆麵也和我們家般配......


    哎,陸師傅,我琢磨好了,就想要新中式的韻味,侘寂風的質感,最好再融入一點青磚元素!”


    “...”


    楊老頭認為裝修是高中生做加減法,此時陸硯真想告訴他,沒那麽簡單。


    這哪是加減法?分明是有加減符號的微積分計算題!


    撲麵而來的菜市場挑揀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就好比買白菜,您光挑最嫩的菜心,外麵的老葉子全指望老板留著?


    理論上不是不能做,可問題在於預算早就鎖死,超出的部分,都得從自個兒腰包裏掏啊!


    他努力保持禮貌微笑,語氣不容商量:


    “做不到的。你最好從中選一個,就一個風格,我們保證做出效果。”


    沒想到沈秀娥此時格外強勢:


    “陸師傅,裝修的是我自己的房子,我總得挑自己順眼的來吧?


    你們工程結束了一走了之,我可是要在這裏住上十幾年、二十年的呀。麵對一個不喜歡的裝修,忍得了一時,還能忍一輩子嗎......”


    女人的邏輯是‘實用主義’的——意思就是,凡覺著對自己有用的道理,便統統拿來據理力爭,全然不考慮大局和自身訴求的合理性。


    沈秀娥的要求合理嗎?


    一旁吃麵的兩人此時瞪大了眼睛、連‘滋溜’聲都小了!


    正當陸硯頭皮發麻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貨車倒車聲——


    “嘀——嘀——”


    陳禹承諾的那車仿古磚,送到了。


    ......


    隨著十二月籠罩,圖書館裏的考研人也越發沉默。


    即便名校擁有不少保研名額,但分攤到茫茫學子之中,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好在蘇棠選擇的是考公這條路——比起考研黨,她好歹還多出幾個月的準備時間。


    不過說起考公,她這一路走來,簡直可以稱作考公避坑指南:


    前期有名校選調的機會,沒有盡力爭取;中期有定向培養計劃,也沒報名。


    全然拋棄了自己名校學生的優勢,拖到幾乎火燒眉毛的地步,才不緊不慢地開始第一輪學習。


    對,是學習而非複習。


    像她這樣的選手,通常會被歸類為‘投機黨’,意在用最小的成本博最大的果實。


    考公在很多人嘴裏是件有點‘玄學’的事。


    網絡上流傳著一種說法:不管你複習得多認真,沒那個命,就是很難脫穎而出。


    蘇棠聽進去了,遂選擇臨時抱佛腳。


    此時,她已經在圖書館桌前坐了整整四個小時,在這四個小時裏,對麵那位考研的小姐姐隻起身去過一次洗手間,蘇棠光是看著,都覺得辛苦。


    所以,上學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讀完研最終不也要就業?


    那還不如直接考公。


    可考公的意義又是什麽?


    噢,差點忘了自己的初心——考公,是為了躺平啊!


    她對物質生活並沒有太高的要求,覺得活著就行,正是抱著這樣的心態,當年毅然選擇了名牌大學中的冷門專業,一路躺到大四臨近畢業。


    雖然眼下需要短暫的辛苦一陣,但隻要一想到未來長達幾十年的安穩日子,似乎就又有了動......


    誒?


    她突然,好像、並沒有那麽向往一眼望到頭的安穩了。


    似乎就是從上次偷偷跑去震澤鎮開始,莫名有點迷戀那種風景在不斷轉換間帶來的新鮮與刺激......


    明亮的圖書館內不時傳來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周遭的人都沉浸在緊張的複習中,唯有蘇棠托著腮,眼神逐漸飄遠。


    她沉吟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一眼自己的小金庫——


    七萬五千零三十一塊。


    金錢是魔鬼,魔鬼在耳邊低語:


    要不......先出去玩幾天,再回來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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