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簡單,餘安聲眨眨眼比了個ok的手勢,心情好的不得了,手上不停往嘴裏塞著食物,津津有味的大口咀嚼著。


    電視機打開,餘安聲調換了好幾個頻道,最終停留在早間新聞報道。


    男主持的聲音在客廳響起,“在公安機關不斷努力下,嫌疑人吳慧娟落網,據調查嫌疑人多次拐賣兒童,經最高人民法院對被告人……處以無期徒刑…”


    餘安聲拿著包子看得津津有味,紀棋瞄了一眼電視,用筷子輕輕敲了下盤子邊緣:“好好吃飯。”


    “嗯。”餘安聲從鼻腔裏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來,屁股挪了挪,老老實實吃起飯。


    吃完飯紀棋也沒走,反而站在掛字畫前,拿著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指揮棒,說要檢驗一下最近餘安聲的自學成果。


    餘安聲愣住,表情耷拉下拉,塌著肩膀垂著胳膊,跟個變異的喪屍一樣蔫蔫的坐在小板凳前。


    不想考試啊!尤其還是被紀棋抽考。餘安聲嘴唇囁嚅著,心裏想著還不如冷戰呢。


    指揮棒輕點了下o,餘安聲想了半天嘴巴撅起來,發出一個“喔”的聲音,讀音還算標準,紀棋滿意點頭。


    接下來的程度越來越難,直到紀棋指著哈密瓜的時候,餘安聲徹底舉手投降。為了躲避後麵的抽查,他站起來走到紀棋旁邊。


    手捏住指揮棒的尾端牽扯著,在“雞”“7”兩個圖片上停下來,餘安聲慢慢開口,將私下裏練習了無數遍的兩個字認真讀出來:“紀、棋。”


    說完一臉期待,抿著嘴唇等待著紀棋的肯定,最好能直接免去後麵的抽查環節。


    聽起來雖然有點怪,但能聽出是在叫紀棋的名字。手一顫,指揮棒差點從紀棋手中掉落在地。


    心髒砰砰亂跳,腎上腺素直線飆升,紀棋耳膜裏都是心髒振聾發聵的聲音。他抬手握拳放在嘴邊,掩著內心的想法情緒咳嗽了好幾下。


    表麵上恢複正經,缺德道:“什麽?我沒聽清。”


    “紀、棋。”餘安聲沒發現紀棋在逗自己,認認真真又讀了一遍。


    “還是沒聽清。”


    餘安聲這次發現了紀棋是故意的,於是用足了力氣,隻不過不再是那兩個字,而是十分響亮,中氣十足的一個字:


    “豬!”


    這次聽清了,紀棋沒再得寸進尺。


    他發現餘安聲對豬這個字情有獨鍾,好的不學,這東西倒是學得怪快。盯著動物掛字畫上麵畫著豬的這一格,紀棋想著遲早有天給它扣了。


    本想著放下指揮棒告訴餘安聲抽查結束,卻沒想到餘安聲突然蹦出一聲“哥”來。紀棋整個人像是從高空墜落一般,失重感讓他身體和靈魂開始抽離。


    不像紀棋兩個字帶來的衝擊,這一聲哥讓他覺得膈應。沒去看餘安聲的眼神,他敷衍著:“嗯,挺好的。”


    最後逃一般的離開了家。


    ……


    星期六下午,領養手續很快就辦好了,小傘是孤兒院裏最後一個被領養出去的小孩。因為人數不足,剩下的三個孩子被送去了市孤兒院,幸福孤兒院徹底被政府關閉。


    離開孤兒院時院長和他們一起走的,鎖上大鐵門的那一刻,她將年輕的過往也一同鎖了進去。


    小傘沒什麽衣物,就一個小行李箱和藍色兒童雨傘。他站在餘安聲旁邊很安靜,眼睛直直地看著孤兒院大門的方向。


    院長也要離開這裏了,她兒子和兒媳開車來接她,車子就停在孤兒院一旁。這份工作她兒子很早就勸她別幹了,但她不願意,一直撐到了現在。


    院長臨上車前回頭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三個人,打著卷的白發在風中飄蕩著,她揮了揮手,車輪揚起一陣黃土。


    “我們也走吧。”紀棋打開車門,手掌在餘安聲肩膀上拍了拍。


    餘安聲點頭,拉著小傘的手準備上車時,小傘卻突然鬆開了他。


    順著他小小的身影看過去,餘安聲看到他拿起雨傘跑到了孤兒院的大門邊,將傘默默地放在了地上。


    盯了大概一分鍾,小傘才低聲吐出幾個字:“我不等你了,媽媽。”


    迎著風跑過來,小傘一把闖進餘安聲懷裏,頭埋在他的衣服裏,聲音悶悶的:“哥哥,我想回家。”


    嗯,回家。餘安聲揉了揉小傘的頭,在心裏對他說。


    上車後紀棋剛發動車子,小傘突然想起什麽在後車座位大喊一聲:“糟了!”這一嗓子給餘安聲嚇得不輕。


    “小白,小白怎麽辦!”


    沒等紀棋熄滅車子小傘就打開車門跑了下去,危險兩個兩個字紀棋隻說出了一半。


    小傘跑到大鐵門前,鐵門上了鎖沒鑰匙。他隻能用盡全身力氣晃動鐵門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大喊著:“小白!小白!”


    花花已經快兩個星期沒回來了,小傘在孤兒院附近都找了個邊,沒見到花花的影子。有村裏的老人說被車軋死了,小傘不信,固執得和那些人爭個不停。


    老人們將細節說得一清二楚,爭到最後小傘逐漸沒了聲音。


    有些大人的惡趣味就是壞,非要對著小孩說出難聽的話,直到看見他們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後,才故作輕鬆地安慰:“不就是一隻貓嘛,死了就死了唄。”


    從那之後小傘就對小白看得仔細,流浪貓沒有主,很容易受到傷害。他怕有一天突然見不到小白,落得和花花一樣的下場。


    還好不遠處一隻白貓從牆頭上跳了下來,豎著尾巴喵喵直叫。看到小傘後四隻腳加快了速度,靈敏的從鐵門縫隙中鑽了出來,圍著小傘的腳蹭個不停。


    小傘一把抱起小白,轉身看到紀棋和餘安聲站在車旁,慢吞吞走過去。


    “可以把小白也帶走嗎?”他仰著臉問,“花花死了,就剩小白一個了,哥哥,我們把他帶回家好嗎?”


    貓很乖,窩在小傘的懷裏蜷縮成一團,像個白麵饅頭,隻是這饅頭有些小。


    小白似乎能聽懂小傘的話,在小傘剛說完,就跟著後麵喵喵叫了兩聲。


    小白是隻異瞳,眼睛一藍一黃,此刻正滴溜溜地轉,在餘安聲和紀棋身上來回轉悠。


    紀棋沒養過貓狗,他不喜歡這些,掉毛,喂食還要鏟屎。在餘安聲來之前,他很少回家住,要是養這小玩意的話估計早就餓死了。


    但也沒有太大的反感,紀棋轉頭看了眼餘安聲:“你想養嗎?”


    “嗯。”餘安聲輕哼,但又怕紀棋不願意,於是時刻關注著他的反應。


    紀棋表情沒太大起伏,他隻是睨了一眼小傘懷裏的貓,對著小傘扔下了一句話:“你能把它照顧好就行。”


    事發突然,貓箱什麽的都沒準備,車上就連個空紙盒也沒有。小白似乎知道自己已經被收編,於是也不裝了,在小傘懷裏動個不停。


    最後還是紀棋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遞過去,才將小貓包住。


    路過寵物店,根據店裏工作人員的推薦買了一大堆東西。貓砂、喵糧、貓砂盆,貓窩、貓包、貓抓板……後備箱被放得滿滿當當。


    客廳的一角被歸為了小白的地盤,小傘把自己的東西放進房間,就迫不及待的給小白安起窩來。


    轉學的事情紀棋已經和學校那邊聯係好了,新學校裏小傘將會以他的本名生活。


    這才是餘安聲擔心的事,之前在孤兒院裏上學,小傘就極其厭惡本名,甚至到了某種極端程度。村裏幼兒園基本沒小孩,老師也就隨著他來。


    但到了新學校不一樣,直麵本名是小傘必須要做的,除非他願意更改名字,隨著戶口本上戶主的名字,跟著餘安聲姓餘。


    “這事你跟他講,學校那邊不著急,晚一個星期上學也沒關係。”


    餘安聲點頭,隻是他沒想到事情會解決的那麽順利,晚上他和小傘試探著提起這事時,小傘毫不避諱。


    “我要改名!我要和哥哥一個姓,也姓餘!”


    [那你有沒有喜歡的名字?]


    “沒有,哥哥給我起一個吧,三個字,和哥哥一樣。”


    一大一小在床上糾結了好久,最後拉來了紀棋,三個人對著一本磚頭一樣的新華字典,最終從裏麵精挑細選出了兩字。


    逸寧,餘逸寧。


    平和安逸,一生安寧。


    第41章


    對著書店窗外看了好幾眼,餘安聲記得今天早上看天氣預報的時候,說今天會下雪來著。


    小傘在幼兒園適應得很好,下班去接他時,都會被老師一個勁的誇,每次都不重樣。


    有時候餘安聲覺得恍惚,和以前的日子比起來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像做夢,太過虛幻,總覺得某天醒來後一切都消失不見。


    第一階段康複計劃已經結束,餘安聲現在可以標準的說出詞語來,但語句的連貫性還是沒法和正常人相比。


    每次餘安聲兩個字三個字地蹦出來時,小傘總會咯咯咯笑不停,說他像發生故障的機器人。


    “唉,今年怎麽回事啊,這都馬上年關了桐市也沒個雪花,今年還下不下了。”同事在一旁抱怨著,恰巧也吐槽到了餘安聲的心坎裏。


    下班的時候是紀棋來接他,冬天風大,騎著小電車上下班能把人凍壞。紀棋忙的時候會讓章林來接,不忙的話就親自上陣。


    臨近放學門口都是家長,餘安聲和紀棋站在中間格外明顯,一群大媽圍著兩人低聲討論著,眼睛時不時往他倆身上瞄。


    餘安聲穿著鵝黃色羽絨服,裏麵又套了毛衣和保暖內衣,包裹的嚴嚴實實。脖子上圍了一條淺咖色羊毛圍巾,他人白,即便那樣熒光的黃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漂亮。


    和餘安聲相比來說紀棋就穿得薄多了,一身黑色呢子大衣,裏麵搭了件高領毛衣,圍巾和餘安聲是同款,不過顏色是深棕。


    紀棋原本就高,這一身更顯得他整個人格外挺拔,站在人群好不明顯。


    終於有大媽忍不住了,不過不是來和紀棋搭話的,可能是看他麵色不善,長得凶。


    “小夥子來接孩子的嗎?看著這麽年輕都有小孩了。”


    餘安聲有些不自在,他搖搖頭道:“弟弟,二十三。”


    大媽一聽更高興了,“怪不得嘞,我就說嘛,看你長得那麽年輕,怎麽可能這麽早就有娃了。”


    “有女朋友嗎?在哪工作啊?長得真好看,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歡吧。”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機關槍一樣突突向他襲來,餘安聲抬頭看了眼紀棋,向他投以求助的目光。


    紀棋挑了下眉,彎腰在餘安聲耳邊低聲提出條件:“求我。”


    黑心奸商,餘安聲眉毛蹙起,眼神不滿地看過去,但別無它法。從口袋裏伸出手拽住紀棋的衣服往下扯,紀棋跟著他的動作彎腰。


    細微的聲音從口中吐出,帶著些羞赫:“紀棋,求你。”說完立馬把臉埋進圍巾中,腳踩上了紀棋鋥亮的皮鞋。


    有來有往,餘安聲不算吃虧。


    紀棋默許了他的行為,一把摟住了餘安聲的肩膀,對著旁邊的大媽認真解釋,“這我弟弟,他腦子不太好,”說著用手有模有樣地指了指自己的頭,“隻有七八歲的智商。”


    餘安聲猛地抬頭看他,卻被紀棋帶著笑拍拍頭:“別怕啊,阿姨在誇你呢。”


    餘安聲:……


    紀棋揚了揚下巴,示意讓餘安聲表演一下,餘安聲勉強咬牙切齒擠出了個微笑,然後對著那群大媽說謝謝。


    但他們顯然低估了大媽的耐心。


    “啊喲,真可憐啊這孩子,”大媽們紛紛惋惜,眼神裏多了些憐愛和可惜,接著話題一轉看向紀棋,“那你呢,帥哥。”


    “這身形多俊朗,得有一米八五以上吧,這模樣長得。單身嗎?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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