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鳴想也沒想地拒絕:“不行,綁匪不知道有沒有同夥,手裏有沒有危險武器,你們不方便跟著一起,會影響我們辦案。”


    傅凜川堅持:“我們開車跟在你們後麵,不會礙事。”


    見張鳴不肯鬆口,徐寂把他拉到一旁說:“給個麵子吧,我跟著你們出警也不是第一次,就多加一個人而已,他不是那種會給你們添亂子的人。”


    好說歹說勉強讓對方鬆口,張鳴看一眼那邊傅凜川忽地問:“你覺得你同學他有沒有可疑?”


    徐寂一愣:“怎麽可能,昨晚是他給我打電話告訴我擇星出了事……”


    “我也不是針對他,”張鳴解釋說,“但這種綁架很可能是熟人作案,按慣例身邊人都要排查,犯罪分子主動報警轉移視線也是常有的事。”


    徐寂搖頭:“他有可疑,那我也有可疑了,你還不如先查我。”


    張鳴想了一下算了,傅凜川的嫌疑看起來的確很小,還是等找到人再說吧。


    中午之前,負責排查監控的技術人員那邊傳來消息,已經發現了綁匪的車最後消失在監控中的位置,是高速中間段下方雲海公路的一個出口。從那裏出去之後便一如傅凜川所說是大片沒有人煙的地方,附近有山有海,想找一個人並不容易。


    但不管怎麽樣,至少確定了大概的方向。


    “我們已經通知了幾個收費站卡口留意,一有消息會立刻轉過來,”帶隊的老警察說,“綁匪帶個大活人,我不信他真能跑得掉,走,掘地三尺我們也得去把人找出來。”


    一行人出發,傅凜川開車載徐寂跟在幾輛警車後方。


    車上徐寂遲疑問他:“老張說這種綁架案很可能是熟人作案,你覺得誰有可疑?那個綁匪你看著像認識的人嗎?”


    “不知道,”傅凜川眉頭蹙著,“看不出來。”


    徐寂失望道:“倒也是,包那麽嚴實擺明了就是不想讓人認出來,真不是個東西。也不知道擇星到底得罪了什麽人,碰上這種事情。”


    傅凜川沒再接話,徐寂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他看是何悄的來電直接按下接聽。


    “哥你今天沒去上班?是有什麽事嗎?”何悄在電話裏問。


    徐寂猶豫之後沒將謝擇星的事情告訴他,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


    掛線後徐寂歎氣道:“小悄這幾個月經常抱著手機發呆,等擇星給他回消息,我本來還埋怨擇星覺得他太過分,誰知道是發生了這種事……”


    “擇星在電話裏的聲音很驚恐,”傅凜川開口,截斷了徐寂的話,“他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不知道他到底經曆過什麽,他現在應該比你弟弟更需要人安慰。”


    “我知道……”徐寂無奈道,“算了不說小悄了,希望能盡快找到擇星吧。”


    “就是這附近了。”


    說話的警察放大手裏的電子地圖,給其他人看:“這是技術那邊剛定位的可能藏人的地方,這一帶的山裏幾十年前開發過度假村,後來因為地震山勢變化荒廢了,留了幾棟獨棟的廢棄別墅,綁匪將人藏在這確實有可能。”


    “分散找吧,”張鳴說,“保持聯係。”


    張鳴帶了兩個手下,一路把車往山裏開。


    傅凜川開車跟隨在他們之後,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有眼尖的年輕警察忽然出聲:“頭,前麵好像有棟房子。”


    他們的車上前,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房門前的花園草木修剪齊整,還安裝了一個新的秋千椅,根本不像荒廢已久。


    繞到別墅後方,屬於綁匪的那輛灰色轎車赫然就在那裏。


    張鳴幾個舉著槍下了車,發訊息來提醒傅凜川他們在車中等。


    看著警察踹開別墅的大門闖進去,傅凜川沒有猶豫地說:“我們也進去。”


    “喂!”


    不等徐寂阻攔,他已經推開車門。


    謝擇星從昏沉的噩夢中醒來,恍惚中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在喊自己,他隻以為是錯覺。


    眼罩被摘下,他在渾渾噩噩中眨動眼睛,在闖進視野的刺目光亮裏看到傅凜川模糊的臉。


    “擇星,”是那道聲音在說,“沒事了。”


    他眼角的淚終於無聲滾落。


    第24章 要我做保證嗎


    謝擇星做了很長的一個噩夢。


    夢裏他被困在光怪陸離的幻境中抗拒、掙紮、沉淪、溺斃,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再將他拽向深淵,他在那些叫他膽寒心懼的幻覺裏浮沉,看著自己被禁錮、被撕裂、被扭曲捏造成一個怪物,無處遁形。


    “啊——”


    尖叫著抽離,靠近的氣息讓謝擇星下意識還以為陷在那場夢境裏,本能地抗拒,直到加重的力量按住他肩膀,他嗅到隱約的屬於另一個人的alpha信息素氣味——


    利落幹燥,淡淡的煙草氣息,又似雪後初晴的豔陽將他包裹。


    謝擇星掙動的幅度減弱,耳邊的聲音重複喊他:“擇星、擇星,放鬆一點……”


    謝擇星的眼睫眨動,被淚水濡濕,但睜不開。


    他依舊處於極度不安的驚恐中,甚至不敢睜開眼。


    傅凜川沒想到他會昏睡這麽久,麻醉的藥效早就過了,是謝擇星潛意識的大腦自我保護機製讓他不願意醒來。


    他盯著監護儀上不時震蕩的數字,蹙起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敲門聲響起,傅凜川收斂心神,起身去開門。


    徐寂帶著張鳴過來,問他:“擇星還沒醒嗎?他怎麽樣了?”


    傅凜川帶上病房門,就在走廊上跟他們說話。


    “沒有,他受了很大刺激,一直昏睡不醒。”


    徐寂猶豫問:“那他的腺體……”


    “現在還不清楚具體是什麽情況,”傅凜川很冷靜地說,“他的腺體有損傷,會有什麽影響要等他醒來之後做過詳細檢查才能確定。”


    徐寂皺眉:“腺體損傷?綁匪究竟想做什麽?”


    如果是為了求財,更有可能的應該是完整挖下腺體賣去黑市,但對方的目的顯然不是這個,而傅凜川也不打算將謝擇星的真實情況告訴他們。


    一旁的張鳴忽然問:“他報警電話裏說的人體實驗是不是就是指這個?既然是拿他腺體做實驗,是不是說明綁匪可能也是腺體科醫生?他的腺體損傷到什麽程度?你覺得什麽級別的醫生能做到這些?”


    “是有可能,”傅凜川直視對方眼睛,全無心虛,“具體情況現在不好說,什麽級別的醫生能做這到這些我也說不準,連我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做到。”


    他太鎮定了,即便張鳴這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心裏有很多疑問,也還是破天荒地被他的眼神鎮住,沒有追問下去。


    最後也隻是說:“等他醒過來通知我們,我們需要給他做一份筆錄。”


    傅凜川道:“等他完全清醒了再說。”


    張鳴離開後徐寂告知傅凜川:“警方沒抓到綁匪,擇星的案子已經轉到市局,那個綁匪心思很縝密,逃走之前收拾了現場,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


    傅凜川隻說:“擇星的情況,不一定能配合他們調查。”


    徐寂點頭道:“他身體最重要,我會跟老張他們說做筆錄的時候盡量不要刺激他。”


    說了幾句話,傅凜川推門回去病房,徐寂跟著一起進去。


    謝擇星依舊渾渾噩噩將醒未醒,傅凜川上前去幫他掖了掖被子。


    徐寂站在床尾,打量著謝擇星沒有血色的臉,最終也隻是歎氣。


    當時他們跟著張鳴幾人闖進別墅地下室,所見到的景象讓所有人都不覺倒吸了一口冷氣,徐寂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在那一片詭異的寂靜中,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聲提醒他們謝擇星就在這裏。他被鎖在手術台上蒙住眼睛,頸上纏著一圈圈的繃帶蓋住了後頸的腺體,鎮痛泵持續給藥各樣的儀器設備連著他的身體,而他整個人一動不動毫無反應,唯有儀器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昭示著他還活著。


    之後是傅凜川第一個反應,上前去拿手術刀劃開了謝擇星的眼罩,解開他手腳的束縛將他抱起。


    “你好好看著他吧,”徐寂也不知道能說什麽,“我回單位去問問案子進展,明天再來看他,有需要隨時聯係我。”


    傅凜川:“嗯。”


    徐寂離開後傅凜川在病床邊坐下,繼續安靜守著謝擇星。


    謝擇星終於緩緩睜了眼。


    病房的窗簾拉開了一半,他在模糊視野裏先看到的是落到床尾的天光,隨著被風吹拂的窗簾輕輕搖晃。


    過於灼亮刺得他眼睛發痛,隻能不斷顫動眼睫。


    傅凜川察覺到了,起身將窗簾全部拉上,開了一盞柔和的壁燈。


    謝擇星的反應分外遲鈍,緩慢轉過頭。


    在看清楚傅凜川身上的白大褂時他驀地呼吸一滯,條件反射一般生出恐懼,直到這個人輕聲問他:“有沒有哪裏難受?”


    謝擇星收緊的手指攥著身下床單,艱難讓自己放鬆,到這個時候他才恍惚意識到自己已經得救了。這裏是醫院病房,不再是那間陰暗地下室裏冰冷的手術間。


    他在渾噩間聽到的聲音、看到的人,確實是傅凜川。


    謝擇星開口的聲音幹啞得厲害:“我……你救了我……”


    “你昨夜給我打電話,”傅凜川慢慢將昨夜到現在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後來電話掛斷我打回去沒有人接,我當時人在外地讓徐寂報的警,今早我們一起去海臨縣,之後跟著警察去搜找,在海邊山裏的別墅中找到了你。”


    謝擇星愣了很久才消化完傅凜川說的話,發紅的眼角還沾著淚,在傅凜川伸手過來幫他拭去時也沒反應,甚至沒有察覺到這個動作對他們來說過分親密了。


    他稍一動牽扯後頸腺體尖銳刺痛,又倏爾僵住。


    昨夜的記憶徹底回籠,他被那個瘋子抓回去,被按上手術台接受了腺體改造。


    謝擇星的情緒瞬間變得激動,反手抓住了傅凜川手背,弓起身體,張著嘴喉嚨裏滾出那些無意義的顫音,大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艱聲哽咽:“我的腺體……”


    傅凜川托住他後腦,以防他掙動間碰傷腺體的縫合處,試圖安慰他:“冷靜點,擇星,你腺體還在。”


    “他改造我,他把我變成了一個怪物……”


    謝擇星流著淚不斷重複這一句,被傅凜川沉聲打斷:“你自己不這麽想沒人會覺得你是怪物。”


    “我是怪物,我變成了一個怪物……”


    謝擇星完全聽不進去,在哭聲裏抽搐痙攣,噩夢太過痛苦,即便得救了他也無法輕易從其中抽身。


    傅凜川忽然用力將他拉進了懷中。


    謝擇星揪著傅凜川的領子,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直至嗅到傅凜川身上沾染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確實不是他的錯覺,縈繞鼻尖的氣味仿佛是他的救命藥,他混沌一片的腦子甚至無法思考自己這樣依賴另一個alpha的信息素意味著什麽。


    他隻是貼近不斷汲取著其中氣息,逐漸被安撫,停止了掙紮,癱軟在傅凜川懷中。


    傅凜川已經意識到是自己的信息素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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