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灰藍色的雙眼水盈盈,一如剛下過雨的晴朗天空,輕輕地,欲語還休地,滿懷愛意地,望向他。


    她說,「我喜歡你。」


    她說,「我害怕我配不上你。」


    她紅著臉,水盈盈的眼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說,「你那麽好,我不配。」


    牧修遠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靜靜地懸在半空,雪白而無聲的嘲諷。


    你不是在心裏說,她不是你想要的完美戀人嗎?


    那麽你又為何要動心?


    他再也睡不著了。


    窗外天甚至還是灰暗的,他站在窗邊發了一會兒呆。


    最終他走到電腦麵前,將那首寫了半個月的編曲補完。


    隻是一個收尾而已,兩個小時便完成了。


    按下保存鍵,這就是一個完整的de。


    他突然不知所措,無頭蒼蠅般,在房間裏走,找不到方向。


    於是他打開門,離開這間憋悶的房間。


    他的腦子裏第一次思考一些音樂以外的東西。


    「我接下來應該做什麽?追求她?」


    他搖搖頭。


    他皺著眉,站在客廳裏四下打量,這間麵積極大的別墅靜得可怕。


    他決定嚐試一些自己沒做過的事情,比如,下廚。


    「可是,為什麽是下廚?」他問自己。


    是因為白妙妙喜歡吃東西?是因為白妙妙不會做飯?還是因為他喜歡白妙妙?


    沒有答案。


    他用手機查了許多教程,最終認為,煮粥是一個難度比較低的選項,所以他決定煮粥。


    他找了找冰箱裏的食材。


    一臉懵,怎麽好像,有些菜原來自己也不認識嗎?


    但總之,這一鍋粥煮起來了,至於廚房……等張媽來收拾吧。


    他按照教程說的,用勺子一直攪拌防止糊底。


    粥煮滾了,他按照教程繼續攪拌,然後,粥水就像一個膨脹的泡泡,漸漸越來越大,撲出了鍋外。


    廚房裏叮裏當啷,他跳腳,扔了勺子,一步退出廚房,手腕疼痛。


    他反身去處理燙傷,決定點外賣,自己做的東西看來是不能吃,沒成想,短短幾分鍾的時間裏便險些出了意外。


    女孩白嫩素淨的手放到火上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整顆心都揪起來了。


    先動心就輸了。


    那一刻他知道,他輸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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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修遠好像,很不開心?


    白妙妙小心翼翼看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個男人明明在看電視,視線卻並沒有在電視上聚焦,放空到不知何處後,竟直接走神了,連白妙妙叫他吃飯也聽不見。


    白妙妙歪歪頭,偷偷瞄一眼旁邊餐桌上的豐盛早餐。


    「遠哥……?」小貓咪聲如蚊呐。


    哎呀,這可怎麽辦呢,小貓咪沒有這個經驗啊……


    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解決辦法的白妙妙,決定停止解決這個問題。


    她餓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她要吃早飯!


    牧修遠點的早餐很是豐盛,想必是考慮到了白妙妙比較能吃的情況。


    中式的油條包子豆漿雞蛋,西式的糖漿鬆餅三明治太陽蛋。


    每一樣都很是香甜,白妙妙吃得津津有味,滿嘴流油。


    不過,她還是記得留一份牧修遠的早餐,這是以往兩個人一起旅行時養成的習慣。


    想到這個她又走神在想,《尋找美食之旅》的第三季好像又在籌備了,不知道這一次會請誰呢?


    小姑娘搖搖頭,將綜藝的事拋諸腦後,現在最重要的是演戲呀!她可不想一直做綜藝,然後又被說花瓶,什麽都不會。


    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小姑娘拍拍肚子。


    廚房裏還有一鍋煮糊了的粥,處於不浪費糧食的原則,她決定將這一鍋粥裏沒糊的部分也好好吃掉。


    白妙妙再一次走進廚房,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水,從碗櫃裏翻出一個幹淨的白瓷碗來,她躲著地上散亂的髒東西,一邊繃直了下半身,一邊傾下去上半身,艱難地給自己盛出粥來。


    好在,這雖然是個高難度動作,但小貓咪的靈巧讓她有驚無險地做到了。


    鍋裏大部分的粥都糊成硬塊,牢牢地黏在鍋壁上,她也不強求,能端著這殘餘的一小碗就已滿足。


    瓷白的小勺襯著可憐兮兮的灰色稠狀物,這一副黑暗料理的模樣,讓白妙妙深覺可惜,她不知道這些食物最初的樣子是什麽樣,但對它們來說變成這樣肯定不是一個好結局。


    她送了一勺粥入口,當即微怔,灰藍色的眼睛透出幾分疑惑。


    似乎,很好吃?


    她咂咂嘴,回味一番,還是不能確定那美味從何而來。


    於是她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等到了,她發現這小小的一碗已然空了。


    這竟然就是最後一口了。


    她小心翼翼,將這最後一勺含進嘴裏,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清淡中不失鮮香,幾分甜,幾分醇,幾分濃,層層疊疊,如此美妙的味道。


    當那味道的尾韻緩緩消失時,她才驚覺,自己竟不知何時已將這最後一份美味吞吃入腹。


    她看看麵前刮得幹幹淨淨的碗,舔得幹幹淨淨的勺子,又歪頭看那口糊滿了硬邦邦粥底的鍋,目露糾結。


    也許還能再從粥底上,刮下來一點兒粥?


    她又轉頭看向牧修遠。


    也許,可以叫好人哥哥再給自己做點?


    小貓咪的眼神太過熾熱,牧修遠都能感覺到那道熱情的視線,渾身一抖。


    他終於結束了他漫長的走神,看向餐桌這邊的白妙妙,「怎麽了?」


    白妙妙又看向牧修遠手腕上的紅痕,紅痕上的氣味有綠茶葉,血餘、紫草、生地黃、黃連,是幾味用於燙傷的藥材,還有一些自己認不得的味道,大約是人類工業才能製造的藥材,不是僅從山上野生野長就能有的。


    但總之,她知道,好人哥哥今天早上熬出來的這鍋粥,並不容易,他燙傷了。


    白妙妙搖搖頭,「沒什麽。」她覺得自己不應該提出一些很不顧慮對方的要求。


    想起來牧修遠還沒吃飯,她又連忙補上一句,「你還沒吃早飯呢。」


    牧修遠點頭,但顯然並不在乎,因為他仍坐在沙發上,隻說,「你不是要對戲嗎?現在來不來?」


    白妙妙,「?」現在?


    她站起身,走到沙發處,有點糾結,「我是可以,可是你還沒有吃飯……」


    眼見白妙妙到了攻擊範圍內,牧修遠一把抓住了白妙妙的手腕。


    白妙妙一驚,下意識想跳開,但很快又反應過來牧修遠已經入戲了。.


    「小貓咪,你在害怕什麽?」這是反派的台詞,在劇情前期,他每一次欺負何婭之前。


    而何婭的應對,白妙妙昨晚有仔細看過。


    她聽話而乖巧地跪在牧修遠麵前,溫順地低下頭去,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頸,輕輕說,「我不是害怕,隻是對主人每一次的觸碰


    ,深感榮幸。」


    牧修遠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又一次開始狂跳,他好像分不清這是幾分現實幾分夢境,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麽要這麽衝動地帶白妙妙來到自己家。


    至少,不應該現在。


    「他牽起她的另一隻手,紳士的王子扶起了落魄的公主。


    於是兩個人在朝陽的明媚熹光中,開始舞蹈。


    他們的舞步並無章法,卻好像暗含某種韻律,行雲流水一般,在這間寬大的客廳裏起舞,貼著沙發,踩著地毯,偶爾繞著茶幾打轉,偶爾拉起窗簾共舞。」


    這是原文,原本這是一段反派家暴何婭的隱晦描寫,指何婭被反派打得滿屋翻滾。


    但在牧修遠與白妙妙之間,這成了一段真正的舞蹈。


    他們確實都沒有學過跳舞,但他們在此時此刻感到心裏有一句衝動,告訴他們每一次落腳,每一次旋轉,應當如何。


    理應如此。


    明亮的光柱,折射幾道灰塵,像是連接著天堂,如夢似幻。


    在這樣越發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地方,兩個人的舞蹈漸漸疲憊,終於在最後一次旋轉後停下,牧修遠摟住白妙妙的腰肢,用自己的鼻尖貼上白妙妙的鼻尖。


    白妙妙沒有拒絕,她作為劇中人就應當配合反派的所有舉動。


    於是他們以這樣的姿勢停駐,一瞬,又好像是永恒。


    他在忍耐,忍耐那份想要親吻白妙妙的衝動。


    他在忍耐,忍耐此時就要開口告白的衝動。


    不能著急,不能著急,他提醒自己,麵前這個女孩,她還什麽都不懂,貿然開口隻會嚇跑她,隻會讓兩個人再無機會,隻會終成怨侶。


    不要著急,不要著急,他在心裏一遍遍默念。


    他深深呼吸,額角的汗水滑落,卻又在咬牙問自己,你必須分清楚,你對這個純真如白紙的女孩,是一時的好奇,還是終生的喜歡,不能分清,就不能耽誤她。


    他在痛苦,白妙妙嗅到了。


    與牧修遠鼻尖相貼時,她覺得很溫暖。


    她深深呼吸,額角的汗水滑落,便越發睜開了雙眼,看向牧修遠的眼睛,似乎想通過這扇窗看進牧修遠的心裏去。


    很開心,想要記住眼前的畫麵,想要看看這樣酣暢淋漓的牧修遠是什麽表情,白妙妙想。


    隻是很可惜,牧修遠緊緊閉著雙眼,渾身散發著苦澀的氣息。


    白妙妙嗅到了,她也能分辨出來那是痛苦。


    他們是在演戲,可是劇中人在這個時候是有需要痛苦的地方嗎?


    於是白妙妙越發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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