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上,他向白妙妙解釋了愛情的定義,其目的是告訴白妙妙。


    “不用找人假裝談戀愛,談戀愛應當是你真的動心。”


    “但是我可以陪你練習試鏡。”


    白妙妙懵懵懂懂,覺得自己懂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懂,但她明白牧修遠說的東西都是很對的,她應當聽取,所以答應得很快。


    牧修遠的家與白妙妙之前住的時候並沒有什麽變化。


    她坐在車上,透過車窗,看著那扇大門緩緩打開,車輛停下。


    走進屋子裏,那台沙發那台電視,一切都沒變化,就連客廳空置的那一個貓爬架,遺留在上麵鮮活的抓痕,看起來就好像自己上一次在上麵磨爪是昨天。


    這是自己來到人間第一處落腳的房子,兜兜轉轉,回來時,它仍在那裏。


    她突然有了一種穿越感。


    好似自己的離開與歸來都是注定的一般。


    牧修遠紳士地走在前麵,引著白妙妙去了客房。


    “你今晚睡在這裏。”


    牧修遠家其實很大,上下三層樓合計500平,十幾個房間,一個頂樓陽台。


    白妙妙暫住的那一段時間並沒有去逛整棟樓,畢竟那時隻是借住,作為客人怎麽能夠如此不識好歹呢?


    她待過的地方也就客廳餐廳。


    現在在牧修遠的引導下進入客房,她隱隱約約感覺到了自己作為人與作為貓的時候會接收到人類完全不同的態度。


    “現在,給我講講吧,”


    距離睡覺還有幾個小時,牧修遠帶著白妙妙在書房各自落座,為她倒一杯茶。


    “你需要演一個什麽角色,才突然想要談戀愛?”


    白妙妙便把自己需要試鏡的角色與大概劇情說了一遍,並感到疑惑,“按劇情設定,反派根本不喜歡她,但是為什麽會跟她在一起呢?”


    牧修遠拿出紙筆,記錄下白妙妙說的關鍵詞,才解釋道,“文學作品裏的情愛是被放大了的。”


    “比如說你,你覺得,你會喜歡一個人喜歡到願意為他去死嗎?”牧修遠用一個很極端的問題去引導白妙妙思考。


    白妙妙搖頭,但是想了想又說,“也許我還沒遇到那種我喜歡到要付出一切的人?”


    “那我們加幾個附加條件。”


    牧修遠在紙上寫,“你有一個與你互相喜歡了十幾年的人,比如說除了師父他在你心裏就是最高等級的人了,你們之間有非常深厚的感情,這種情況下你願意為他做很多事嗎?”


    白妙妙點頭,“當然。”


    牧修遠又說,“那現在你換一個角度,比如你的性格,你要扮演的人是一個和你不一樣的性格,完全不一樣的話,你能想到什麽形容詞?”


    這題白妙妙考過!


    她秒答,“年邁的老奶奶!買菜會斤斤計較,很愛自己的小孫孫!”


    牧修遠:“?”


    你跑題了妙妙同學。


    他手中筆不自覺轉了轉,“換個角度,年邁的老奶奶很愛自己的小孫孫對吧,這是你對這個人物的設計。”


    白妙妙很開心地點頭。


    “那你代入一下,來,你閉上眼睛。”


    白妙妙便乖巧地閉上眼睛,靜靜聽牧修遠的描述:


    “你是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家,你年輕時吃了不少苦頭,好不容易現在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你的兒子兒媳感情很好,但是兒媳婦的身體不好,好不容易才生下這麽一個小孫孫,全家人都極為寵愛他,你也特別特別心疼這個來之不易的小孫孫,終於,小孫孫長大了一些,要去上幼兒園了,你擔心小孫孫一個人要在滿是陌生人的幼兒園一呆呆一天,這個時候,你會擔心什麽?”


    白妙妙順著牧修遠的描述去想象,卻發現自己的腦海裏對於這些人間事一片空白。


    隻能用自己的理解去想。


    “擔心他……吃不飽?”


    牧修遠噎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那……你的小孫孫上學第一天就哭著回家,跟你這個奶奶告狀。”


    “奶奶!學校裏有個壞同學!他搶我飯吃!嗚嗚嗚!奶奶,我好餓!”牧修遠捏著嗓子,學小朋友說話。


    白妙妙噗得一聲就笑出聲來了。


    閉著的眼睛也忍不住睜開來,看著這個耳根發紅的牧修遠。


    “上課呢!認真點!”牧修遠很有點惱羞成怒。


    白妙妙趕緊收斂笑容,正襟危坐,“可是我沒有小孫孫,不知道怎麽樣的反應才是正確的。”


    孺子不可教也!牧修遠覺得有點無力。


    “你的反應不是老師跟你說你應當怎麽樣,而是你覺得你應當怎麽樣。”他拿出自己全部的耐心。


    “你現在的問題是你一直沒有接觸過什麽人間事,所以從不知道某一個性格的人遇到事情應當是什麽樣的。”


    這麽說,白妙妙很是認同地點點頭,是啊是啊,她一隻貓怎麽去理解人類嘛!


    “但是你不是非得去知道原本應當怎麽樣,你隻要學會代入和想象就好了。”牧修遠話鋒一轉。


    “那我們換個想象方法,來,跟著我說的想象。”


    白妙妙繼續乖巧地閉上眼睛。


    “你跟你師父在山上相依為命了很多年。”


    這個代入就很接近白妙妙的生活,她在腦海裏立刻浮現自己的童年,師父揣著小奶貓的自己打獵,烤肉,師父教小奶貓的自己學習法術。


    “突然有一天,師父不見了。”


    白妙妙一傻,腦海裏那個有點壞有點煩人但是對自己很好的師父突然不見了身影。


    她正有些急,牧修遠的聲音又恰到好處地繼續說著。


    “你很著急,你到處找師父,你把那座山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沒有找到師父;


    你下了山,但是你是一個長得並不可愛並不好看的人,所以你在人間沒辦法做比較輕鬆的工作,沒有錢吃飯,沒有地方住,隻能到處流浪,做著各種各樣的工作,過得很辛苦。”


    白妙妙閉著眼睛,眼前浮現自己隻能吃霸王餐,被警察叔叔追得到處跑,好不容易跑掉了,又沒地方可以去,晚上隻能睡在黑乎乎的橋洞下麵,冷得縮成一團,可憐兮兮地嗚嗚哭。


    “終於,你找到了師父。”牧修遠話鋒又一轉。


    “原來師父覺得你太能吃了,養不起你,於是自己偷偷下山,找了個好地方吃香的喝辣的,還覺得,哎呀擺脫了這個大胃王,真是開心!”


    白妙妙把拳頭捏地咯吱咯吱響。


    這確實很像是師父幹得出來的事。


    “你生氣嗎?”牧修遠問。


    “生氣!特別生氣!”白妙妙咬牙切齒。


    “那這個時候,你想做什麽?”


    “給師父來上一拳!!”白妙妙揮揮拳頭。


    “好,你看現在你能感覺到那種情景下的心情,我們再回到你找師父的劇情,將故事換一個劇情。”


    白妙妙點點頭,繼續跟著牧修遠的話語。


    “終於有一天,你得到了師父的下落,原來師父被壞人抓走了,因為壞人想抓走你,但是師父把你保護得很好,所以壞人隻能抓走你的師父,威逼利誘他交出你來。”


    “這個時候,你是什麽心情。”


    白妙妙抖了抖,“嗚嗚師父……”,她試著去理解自己的心情叫什麽,“這是不是叫感動?”


    “對了!”牧修遠叫好,感覺到了教孩子的樂趣,“那你對抓走師父的壞人又是什麽心情?”


    “生氣!!”白妙妙又一次咬牙切齒,“我要打死他們!”


    “對!不過生氣還有個詞,叫憤怒,”牧修遠講解著,“生氣的時候麵對的事態比較小,憤怒的時候事態會大一些,比如什麽家國大事。”


    白妙妙當即深深記住了憤怒這個詞。


    “那麽我們再把事態想得更嚴重一些,”牧修遠加一劑猛料,“當你終於查到消息的時候,才知道,你知道得太晚了,師父已經被壞人害死了。”


    “這是想象哈,你師父現在正活得好好的,隻是想象。”


    擔心白妙妙一下子過激,牧修遠說完又趕緊提醒道。


    白妙妙確實差一點氣得跳起來,但是牧修遠的第二句話很好地拉回了她的理智。


    她繼續順著牧修遠的描述去想象。


    兩行淚落了下來。


    “是妙妙沒用,讓師父被壞人害死了,嗚嗚嗚……”


    牧修遠趕緊摸摸白妙妙的頭,“那麽你對那些壞人的感覺是?”


    “生氣!憤怒!我一定要打死他們!!”白妙妙一邊流淚一邊握緊拳頭,信誓旦旦。


    “這種情感比生氣更高,比憤怒更高,叫做恨。”牧修遠連忙糾正。


    “然後故事又變了,你去追查壞人的時候,才知道壞人早就已經被另一波人解決了,他們也不是為了你的師父報仇,而這一切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結束了,你知道得太晚了,你的十八般武藝也根本沒有用武之地。”牧修遠繼續更換題幹,“這個時候你覺得你是什麽心情?”


    這樣的題有點難了,白妙妙思考了很久,才猶猶豫豫道,“我不知道,就是感覺,一腔怒火無處可發,會傷心師父沒了,會生氣自己知道得太晚,也會覺得自己好沒用……”


    牧修遠鼓掌道,“對!這是一種很複雜的感情,不同的人就會有不同的反應!”


    “而演戲的時候,往往是放大了其中一個感情,比如說要你放大憤怒,你就要演一個拿著刀亂砍的動作,比如說放大傷心,就會叫你演一段傷心欲絕痛哭不已的橋段,比如說放大悔恨,就會叫你借酒澆愁,從此也不繼續練武了,工作也不想再做了,隻天天抱著酒哭,師父啊師父,是妙妙沒用。”


    牧修遠說了這麽一長串,嘴都說幹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喝。


    白妙妙似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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