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山羊胡男人誌得意滿地隨手點向其中一個女子,“喏,杏風媽媽不信啊。你自己說,是不是自願跟著老爺我去翠香樓發財的?”


    那被點名的女子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呐,帶著濃濃的羞愧。


    “……是……”她不敢看杏風的方向,“奴婢……奴婢是自願跟著老爺去翠香樓的……”


    另一個女子鼓起勇氣,帶著哭腔補充:“杏風媽媽,青長樓是好……您待我們也好,可是……姐妹們……也不想一直跟著……跟著你受苦啊……”


    “你們……!”杏風被這“背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們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巨大的失望和痛心讓她眼前發黑。


    她猛地將目光投向這群女子中一個始終深深低著頭、幾乎要將自己縮進地縫的身影——彩雲。


    杏風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和瀕臨破碎的痛楚:“彩雲,你也要走?!”


    “我……”彩雲的身體劇烈地哆嗦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碰上胸前。她的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殘忍地紮在杏風心上。


    彩雲是杏風從路邊救下的!那時她還那麽小,她的親生父母,為了區區兩斤白麵,就把她像貨物一樣賣給了人牙子!後來買她的那戶人家對她動輒打罵,寒冬臘月裏讓她穿著單衣在院子裏罰跪!


    是杏風偶然撞見,看她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是傷,實在可憐,才咬牙花了比市價高許多的錢,把她從火坑裏贖了出來,帶回青長樓,一點點養大,教她識字,教她琵琶,像女兒一樣待她。


    “哈哈哈哈哈!”山羊胡男人爆發出刺耳的大笑,說不出的得意和猖狂,“杏風媽媽!聽見了吧?這可不怪我嘍!你不思賺錢,也不能擋了這些美人的‘財路’和‘前程’不是?”


    他極其輕蔑地將一袋銀子“啪”地丟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人,我就帶走了!告辭!”


    他大手一揮,如同驅趕一群羊羔,帶著那些女子,趾高氣昂地魚貫而出!


    隻留下杏風一個人,孤零零地僵立在原地。


    她像是被瞬間抽幹了所有力氣,一隻手死死捂住絞痛的心口,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強撐著沒有倒下。


    那雙曾經明亮堅毅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楚和一種被最信任之人捅刀後、深入骨髓的冰冷絕望。


    待那令人窒息的人群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若棠才“唰”地一聲,不緊不慢地展開了手中折扇。


    她步履從容地走到杏風門前,停下。抬起執扇的手,用那堅硬的扇骨,在門板上——


    “叩、叩、叩。”


    清晰而沉穩地敲了三下。


    門被從裏麵拉開。


    杏風那張寫滿疲憊、悲傷和強撐的麵容出現在門後。她的眼神有些失焦,似乎還沉浸在巨大的打擊中。


    當她的目光觸及門外這位清秀少年郎時,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模糊的怔忪。


    這張臉……這氣質,怎麽莫名覺得有一絲說不清的熟悉?但這念頭太微弱,瞬間被沉重的現實壓了下去。


    她勉強擠出一個職業化的、毫無溫度的笑容,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怠:“公子是來聽曲的?樓下請自便吧。”她說著就要關門。


    “您誤會了。”少年郎唇角微揚,臉上綻開一個幹淨坦蕩的笑容,手中的折扇不疾不徐地搖動,帶起一縷清風。


    他清朗的聲音,清晰地穿過那扇將閉的窄小門縫:“在下此來是專程與媽媽您……”


    扇麵一頓,話語擲地有聲:“談一筆生意的。”


    “生意?”杏風的眉頭不易察覺地擰緊,原本強撐的客套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中立刻浮起濃重的戒備和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又一個“談生意”的?莫非又是來勸她讓樓裏的姑娘……


    她的聲音陡然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底線:“公子見諒。我們青長樓隻賣藝——!”


    “對,”門外的少年郎笑意不變,仿佛沒聽出她話中的尖銳,扇尖輕點,話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就是隻賣藝!”


    他清澈的眼眸直視杏風,一字一句,清晰叩擊她的心弦:“卻能讓您樓裏的姑娘們……”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半分,帶著致命的誘惑:“賺得,盆——滿——缽——滿的生意。”


    扇麵“啪”地一合,他笑著問:“老板意下如何?”


    杏風瞳孔猛地一縮!


    隻賣藝……卻能賺得盆滿缽滿?


    這話語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線光,瞬間撕開了她心頭的絕望和疲憊!幾乎是不由自主地,那份強裝的冷漠如冰雪消融,她拉開了緊閉的房門:“公子……請進。”


    屋內,杏風勉力收拾心情,提起酒壺為若棠斟滿一杯,笑容依舊帶著幾分勉強和試探:


    “公子有何妙法,可莫要戲耍我這走投無路的老婦才好。”


    “老婦?”若棠接過酒杯,並未飲下,反而揚起臉,目光在杏風依舊姣好的麵容上逡巡片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真摯和欣賞:“姐姐您風華正茂,何來‘老’字一說?”


    她唇角彎起,語氣真誠:“像姐姐這般風韻,歲月都難添半分痕跡,隻餘韻味呢。”


    “嗬……”杏風緊繃的心弦被這直白的誇讚撥弄了一下,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心的、帶著嗔意的笑容,“你這張嘴,倒真是會挑人愛聽的說。”雖明知是恭維,但女人天性使然,心頭那點鬱氣竟散了兩分。


    不過她很快斂了笑意,正色道:“好話好聽,但公子還是先說說你那‘盆滿缽滿’的法子吧!”


    若棠放下酒杯,折扇輕點桌麵,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老板若想青長樓根基穩固,長盛不衰。”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必先——學會造勢!”


    杏風舉杯欲飲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她抬眼,眼中精光一閃,卻又迅速被疑慮覆蓋:“公子所言,確實切中要害。”


    她放下酒杯,歎了口氣,“可這‘勢’……如何造?凡事須講長久之道,一時喧囂,怕不過是曇花一現,難有後力。”


    “造勢之外,”若棠接口,眼神亮如星辰,吐出的字眼帶著更強大的力量,“更要懂得——借勢!”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杏風的眼睛,拋出令人心顫的誘惑:“三日之內,我能讓青長樓……賺得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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