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掌心向上,靜靜躺著一枚玉佩。


    玉質溫潤,雕工古樸,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內斂而熟悉的光華——正是李淩雪母親蘇瀟的貼身遺物!


    李淩雪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幾乎是撲上去,一把攫取了那枚玉佩!冰涼的觸感入手,卻如同烙鐵般燙傷了她的心!


    她瞳孔劇烈收縮,死死攥緊玉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母親……”一聲微不可聞的嗚咽衝破喉嚨。


    這玉佩!她日思夜想卻遍尋無果!明明一直在她枕下,卻被那惡毒的繼母尋了由頭,強行奪走,典當了出去!


    她一個弱女子,身無分文,眼睜睜看著母親最後的念想消失無蹤。


    此刻,竟在這陌生少年的掌中重現?!


    猛地抬頭,李淩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和一絲不敢深想的期盼,聲音發顫:


    “你……你難道是,母親那邊的?”


    若棠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她,任由她心頭百轉千回。


    縱然疑慮未消,但這枚失而複得的母親遺物,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李淩雪冰封的戒備。


    她的眼神裏,那份尖銳的敵意如同冰雪消融,悄然褪去了幾分。


    短暫的沉默後,李淩雪深吸一口氣,將玉佩緊緊貼在胸口,仿佛汲取著力量。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斷,望向若棠:


    “說吧,我該怎麽做?”


    “爽快!”若棠眼中鋒芒畢露!她轉過身,束起的長發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少年人的意氣風發與胸有成竹盡顯無遺:


    “一個月!”她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拿回——屬於你母親蘇瀟的一切!”


    她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緊緊鎖住李淩雪:


    “而我,隻要鹽鐵官賣之權!”


    “一個月?!”李淩雪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蘇家龐大的基業,早已被父親和繼母及其子女牢牢攥在手中,盤根錯節!她隻是一個被家族厭棄、甚至被設計落入風塵的孤女罷了。


    “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個月就能拿回蘇家的東西?!”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充滿了質疑和荒謬感!隨即,她再次拋出那個致命的問題: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究竟以什麽身份,敢做這樣的豪賭?!”


    若棠聞言,非但不惱,反而輕輕笑出聲。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唇邊搖了搖,動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羈和傲氣:


    “不不不,”她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霧的利箭,銳利地釘在李淩雪臉上,“我不是信你……”


    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我是,信我自己。”


    這絕對的自信,讓李淩雪心頭再次劇震!


    “你到底是誰?!”她第三次追問,聲音裏充滿了迫切和一種被巨大力量裹挾的茫然。


    “嗬……”若棠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神秘和安撫。她上前一步,微微歪頭,眼神清澈真摯得如同鄰家少年:


    “我是……”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親昵和力量:


    “……能幫你的人啊!”


    隨即,一個帶著點撒嬌意味、又無比清晰的稱呼,從她口中吐出:


    “姐姐——”


    這聲“姐姐”如同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進李淩雪飽經世態炎涼的心房,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你隻需記得,”若棠的眼神無比認真,帶著承諾的份量,“我絕不會害你。”


    她的目光坦蕩如山間清泉:


    “我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是一個戰——線——的!”


    說完,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袖口,姿態恢複從容:


    “這翠香樓暫時還算安全。辛苦姐姐,”她看著李淩雪,眼中帶著不容置疑,“再委屈三天。”


    三天後,將是風暴的開端。


    “小翠,”若棠折扇輕點,“走,去青長樓。”


    小翠小臉一垮:“小姐……那、那又是何處啊?”


    “也是青樓。”若棠答得幹脆。


    小翠的嘴立刻撅得老高:“小姐!咱們、咱們剛在翠香樓把錢都花光了呀!”


    若棠腳下不停,唇角一勾:“放心,這一趟,是去賺錢的。走!”


    青長樓的門庭,與翠香樓的紅燈高懸、門庭若市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蕭索的清冷。


    門前冷落,門內更是人影寥落,偌大的廳堂,隻聞絲竹低徊,不見觥籌喧囂,平白添了幾分淒清。


    若棠環視一周,徑直走向一位正在角落安靜撫琴的姑娘:“打擾姑娘,”她溫聲詢問,“敢問青長樓的杏風媽媽,此刻何處?”


    撫琴姑娘抬眼,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朝著樓上努了努嘴:“二樓裏間。”


    若棠拾級而上,剛踏上二樓回廊,便隱隱聽見裏間傳出的激烈爭執聲!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透過虛掩的門縫望去——


    隻見一位三四十歲年紀、眉宇間帶著英氣的婦人(杏風),正滿麵漲紅,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絕無可能!”她的聲音帶著被冒犯的激憤和不容置疑的堅持,“這些姑娘……哪一個不是身世淒苦,被命運所迫?若非遭了歹人毒手,誰願沾染這紅塵泥淖?!”


    她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對麵一個穿著富貴、撫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我杏風立下的規矩——青長樓的姑娘,隻賣藝!不賣身!清清白白,憑本事吃飯!”


    她的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想從我手下挖人?你!想!得!美!”


    那中年男人卻不疾不徐,臉上堆著圓滑世故的笑容:“哎呀呀,杏風媽媽,話可不能說得這麽死嘛……”他捋著胡須,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模樣,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得意,“你這青長樓入不敷出,門可羅雀……”


    他攤了攤手,目光掃過空蕩的大廳:“沒銀子進賬,你讓這些嬌滴滴的美人兒,跟著你喝西北風不成?”他提高了聲音,仿佛在陳述一個鐵一般的事實,“姑娘家,哪個不想穿金戴銀,日子過得舒坦些?”


    說罷,他“啪啪”拍了兩下手掌。


    屏風後應聲轉出幾個身姿窈窕、衣著卻明顯比青長樓姑娘素幾分的女子,垂首立於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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