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邊緣,青焰聽到了破碎聲。


    身後,宇宙外殼開裂,一條手臂直接打穿了宇宙壁壘,在那個缺口處,一隻眼睛貼上來,幽綠的巨大眼睛轉動,落在九州的太行山脈中。


    隨後,“撕拉”一聲,宇宙外壁仿佛一張薄紙被撕開,一個渾身裹在絮羽下的巨大生物踏進來,緩緩遊過,在祂身後的窟窿裏,數不清的蒼白生物一同鑽進來,湧入各個世界,霎時間,宇宙各個角落開滿了蒼白之花。


    絮羽般的大袍下,幽綠的眼睛瞥了青焰一眼,慘白的荊棘便刺破她的骨骼和肌肉,將青焰準備升起的律法之冠摘下。


    宇宙緘默。


    一位完整的至尊生靈,祂要摧毀這個宇宙輕而易舉,無人敢對祂舉起兵戈。


    進入宇宙後,祂徑直朝著九州走去。


    天央祭壇發出嗡鳴,幾道虛影顯化在神像上,凝視那走過墮落至尊。


    原始宇宙附近,太陽聖殿。


    “雲中君還在這個宇宙。”東君沉聲,祂再度握住一柄長槍,並非灌注道韻而成的至尊器,而是隻屬於東君的太陽槍,槍杆盤龍而上,槍尖金燦燦,明晃晃,沒有槍纓,槍尖下是如太陽般張揚開來的黃金圓環。


    東君的指尖劃過眉心,一輪大日升起,金紅色的道韻驟然點亮黑霧。


    與此同時,破碎宇宙內部,天央的太陽突然改變了軌跡,它對準那位墮落至尊呈現環繞的姿態。


    這是一隻眼睛。


    是東君窺視物質宇宙的眼睛。


    墮落至尊回首,祂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這種感覺不會出錯。很快,祂找到了源頭。


    太陽。


    下一刻,窺視的視線密密麻麻,整個宇宙中的恒星都在熊熊燃燒,緩緩偏移軌道,開始圍繞著墮落至尊運行,仿佛無數雙眼睛盯著祂。墮落至尊眯起眼睛,因為祂瞥見這億萬輪太陽背後站著的輝煌古神。


    恒星組成的光線被一雙手擰動,形成一柄槍。


    東君直接動手,擲出手中的太陽槍,要殺掉那個墮落至尊!


    太陽即是東君行者,熊熊燃燒的火炬即是祂的雙目,代替祂鎖定敵人的位置。無形中因果的齒輪咬合,將太陽槍的槍尖與墮落至尊的汙穢原核連接在一條繃緊的線上。


    這一擊,必中!


    本該如此。


    一條青灰色的手臂在黑霧裏截下了這柄太陽槍,嘴裏吐出的寒氣令槍尖的道韻冷卻。祂漫步過來,在黑色的沙丘上起身,周圍的穢物行者們全部匍匐在地,而幽暗詭譎的道韻跳動著,凝聚成一襲長衣。


    “乘龍輈兮轔轔,高駝翔兮衝天。”


    “結桂枝兮延佇,羌愈思兮愁人。”


    黑暗中有人低聲吟唱,激發了過去時間線裏的倒影,那是天央子民對祂禮拜。


    “咚——!”這個生靈將太陽槍紮進黑色沙丘,祂抬起石刻般的麵容,臉上一半腐爛,瞳孔裏流下猩紅的河川,而另一半眼睛是可怖的淡灰色,祂透過黑霧盯著東君,仿佛一種無聲的警告。


    “連你都被挖出來了麽?”東君低聲說。


    “大司命。”


    …………


    破碎宇宙,九州太行。


    墮落至尊的陰影近在咫尺,東君的襲擊沒有成功,被大司命攔截。


    這使得墮落至尊一路高歌猛進,九州的天空劇變,鉛灰的雲層深處閃爍靈氣亂流,因為至尊的逼近,整個九州的靈在下意識地逃離,幾位僅存的承冕君主們抬頭,他們接到太行八王的消息不久,還沒有等到他們趕到北原去幫助太行之君,九州之外,竟有至尊來襲。


    他們不僅能感受到九州即將崩潰的響動,還有這座宇宙都在至尊的威壓下哀嚎。


    就如星體捕捉靠近的塵埃一般,靠近至尊的一切都被祂的道韻捕獲,立足億萬載的界域頃刻化為烏有,燃燒百個紀元的恒星大日轉眼熄滅。


    至尊的眼睛明亮,乃是宇宙唯一的光芒。


    黃河之上,巨大的黑龍昂首,猩紅豎瞳緊盯著至尊的眼睛,鱗片張合。他緩緩從黃河中爬出,露出隻剩下骨骼的下半身,前來通知聯合的太行八王不忍再看。


    黃河龍王螣囂,在舊祖之戰與聖王螻,冰鳳祈雪兩位頂級承冕聯合阻擊純陽孚佑,在那一戰裏,聖王螻隕落,冰鳳祈雪承冕破碎,龍王螣囂被純陽劍釘穿了龍骨,下半身幾乎永久的腐爛,哪怕如今位列律聖也無法愈合,這甚至是螣囂借助河圖洛書之法將那縷劍芒推至無限遠,可依舊留下如此可怕的傷勢。


    “你說青焰還活著麽?”黑龍沉聲,他爬出黃河的那一刻,貫穿九州的黃河之水被激活,浪花之上湧動無數星芒,河圖洛書的古文字在顯現,卻並不是為了作為橋梁抵達某處,而是形成某種膠布,將即將被撕裂的九州大地收攏。


    八王不語。


    “罷了。”黑龍笑了笑,“我們早在舊祖之戰就該認輸,現在被至尊擊垮也不算丟人,至少在地獄裏見到那蟲子還能吹牛逼。”


    暗沉的天空陡然飄雪,一道劍光劃過蒼穹。


    秦嶺之君安挽仙,九州的絕世劍仙。


    她沒有任何停留,在至尊到來的那一刻便動身前往九州域外,發絲蒼白如雪,對於一位律聖而言,幾萬年,幾十萬年,乃至幾千萬年都無法在其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但偏偏安挽仙麵色枯黃,形如槁木,白色的長袍裹著她瘦長的身軀,像是去參加一場葬禮。


    “很久不曾見你飛了。”安挽仙瞥了一眼身後,黑龍抓地,騰空而起,緊跟在她的劍後,螣囂蜿蜒遊弋,可身軀裏一半的殘破骨骼擺動,沒有鱗類真龍該有的威儀。


    “隻有我們兩個?”黑龍的背後升起律法之冠,河圖洛書的文字覆蓋鱗片。


    話音剛落,九州東北方的山脈震動,火山噴發,在衝天火柱的映照下,一個龐然巨影從火山口站起,麵龐如凝固的熔岩,雙眼如高懸的紅月,他發出一聲近乎瘋狂地嘶吼,將前來的八王直接吹到了長白山腳下。


    自從舊祖之戰後,這位君王便瘋了,他深入了舊祖的領域,從舊祖的道統歸來,長白山中有生靈曾經聽見這位君王朝著天空嘶吼,呼喚著一個叫“黎仙”的名字。


    現在,這位沉睡在火山底部的君王再度蘇醒,要對抗至尊,在瘋狂中燃盡!


    火山噴發,濃煙遮蔽大地,灰燼落下,覆蓋太行的草木。


    李熄安注視著三道身影離開九州,去往域外。


    青銅燈中蓮火躍動,傳來雲中君的聲音,“我可不信你沒有後手,如果在歸一的過程中,區區一位墮落至尊便能讓你寸步難行,你還歸什麽歲月尊位!當初羽化,當初歸源都比你現在強!”


    李熄安聽出了這位古神的諷刺之意,同時也知道雲中君托身於蓮燈之中,不得自由,必須要李熄安離開這個宇宙,祂的靈性才能回歸重鑄尊位。如果任由墮落至尊胡來,令這個宇宙土崩瓦解,雲中君的靈性隻怕會落到無邊的汙穢潮中,再也不得超生。


    “我動不了手。”李熄安說。


    雲中君不屑一笑,完全不信。


    古神級別的靈性複蘇都足以抗衡那墮落至尊,何況歲月尊位的靈性。


    無非是歲月在等待。


    祂在等待什麽?


    歸一?雲中君想到。


    “噓!”李熄安說,“他要回來了。”


    蓮火無風而動,雲中君突然在那副軀殼上感知不到“歲月”的存在了,他成了另一個人。


    不,不對,是歲月的靈性消退,露出了這副身軀原本的主人。


    雪無涯。


    境界——陽神。


    微弱到無法感知的靈氣令雲中君不解。


    可當這隻狐妖垂下眼睛,雲中君卻發現這種眼神有些熟悉,雪無涯的靈氣釋放,仿佛伴隨著某種水汽,夾雜著古老巨獸的嘶吼和不甘。他坐直身子,挺直了身板,對眼前這盞青銅蓮燈說道:“歲月,這便是你的謀劃?”


    “令我在過去的曆史中再跳躍一次,回到悠久的太古,取得你想要的東西?”


    分明是隻少年狐妖,吐出的話語卻如雷霆砸地,引起金鐵般的震鳴。


    雪無涯捧起蓮燈,起身,九條狐尾在背後垂落,一方青銅的大鼎懸於少年狐妖的頭頂,鼎身篆文刻寫著九州,山川國土皆納入鼎口。


    載天鼎?雲中君做過功課,知道這是黎仙曾經的法器。


    可明顯不對。


    雲中君觀察著,終是發現了那很熟悉的感覺來自何處,青銅鼎的異樣又因何而起。


    是你啊……


    禹。


    這個羸弱不堪的生靈將古之帝禹的尊位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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