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別殺我,別殺我……”


    話落瞬間,箱子裏傳來秦明軒的哭腔。


    “少廢話,趕緊滾出來!”我無奈道,“馮遠已經死了。”


    撲通。


    木頭箱子停止了顫動,緊跟著上麵的蓋子掀開一道縫隙,伸出來兩隻手。


    秦明軒看到我之後,一下從箱子裏竄了出來,哭喊道,“偉哥,你沒事啊!我還尋思等會兒過去給你收屍呢。”


    收……屍……


    他是真敢說!


    我黑著臉回道,“你就不能想點好的?”


    “這不重要。”秦明軒揮了揮手,嬉皮笑臉的問道,“你們怎麽把他殺了的?”


    我聞言一個趔趄,眼角跳了跳,咬牙道,“你什麽時候跑的?”


    咳咳。


    “不重要,不重要。”他擦了擦頭上沒有的汗,勾肩搭背的繼續問著。


    我揉了揉太陽穴,知道他是天性使然,也沒繼續糾纏,邊走邊給他述說著馮遠是怎麽離奇的死在眼前,就這麽和兩人往西南坤位走去。


    然而此時的我,尚且不知,有一件完全被拋之腦後的事,在不久之後,給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


    眼看前邊不遠就到了第三個陣眼的位置,我也講的差不多了,秦明軒立馬驚呼道,“臥槽!黃才那小子竟然這麽厲害?”


    他話音剛落,我就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皺眉不語,點了點頭,示意他別說話。


    安靜!


    太安靜了!


    既沒有打鬥聲,也沒有說話聲,除了我們的腳步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心跳,針落可聞。


    拐過前麵的彎,就是第三處陣眼,也就是黃才來的方向。


    是他已經搞定了還是……


    不多時,來到拐角,我忐忑不安的探出半個腦袋,待看到針眼處時,瞳孔驟然收縮。


    廣場僅有一人,耷拉著腦袋,背對著我們的方向,站在廣場中央,一動不動。


    是黃才?!


    從身形和衣服上看,應該是他,但此時我卻不太確定。


    他的站姿太過詭異,兩條手臂像是沒有骨頭般,垂在身體兩旁,雙腳雖然看似緊貼地麵,卻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說是站著,倒不如說是飄著更為恰當。


    有問題!


    我眉頭緊鎖,看向別處,等了片刻,確定整個廣場除了他沒有其他人存在,而黃才依舊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思索了下,回身朝秦明軒鄭重交代道,“你留在這,要是有什麽變故,趕緊跑,不要管我們,也不要去找你爺爺,直接離開這裏!記住了嗎!”


    這麽長時間秦博延都沒找過來,不用想也知道,他那邊指定遇到了什麽問題,說不定已經……


    但這話不能當著秦明軒麵說出來,否則他在受不了刺激,指不定幹出什麽傻事,弄不好就把自己害死!


    隨後見他兩眼發直,不再多說,讓天伊跟我一起朝黃才走了過去。


    來著一路,她修養的差不多了,多一份保障總是好的。


    可當走到黃才正麵,看到他的樣子,心頭一顫,總算明白為什麽先前覺得他姿勢很詭異了。


    他耷拉著腦袋,七竅流血,血肉模糊,鮮血滴答滴答的掉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看著隻剩半口氣。


    雙腳和地麵隻見仍有幾毫米的距離,整個人漂浮在空中,先前隻是因為距離過遠,又被他身體遮擋,所以才看不出來異樣。


    而所有的源頭都是十數根絲線!


    細看之下,他身體各處被極細的透明絲線穿透,像是提線木偶一樣,懸在空中,而絲線兩頭都掛在廣場四周的屋簷……


    真正讓我膽戰心驚的是,那些絲線和殺死馮遠的一模一樣!


    咕咚。


    我咽了咽口水,正順著絲線看去,忽然餘光一瞥,見到其中一棟房子上突兀的出現一個人影,頓時驚住。


    那是……


    道士?


    身穿道袍,須發皆白,一手拄著腦袋,慵懶的側臥在屋頂,另一隻手拿著葫蘆酒壺,往嘴裏大口的灌著酒水,最有特點的是,他戴著個黑色眼罩遮擋住一隻眼睛,隻露出一隻眼睛,半眯著,一臉的陶醉,旁若無人的享受著手中美酒。


    詭異的是,從他身上絲毫感受不到道骨仙風。


    “你、你是誰!”我顫聲問道,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子,你在問我?”


    老道士聞言放下酒壺,打了個哈欠,慵懶的回道,“先前老頭子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話音剛落,他猛然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撲通。


    我一屁股摔倒在地,雙腿止不住的顫抖,呼吸愈發急促。


    紅的!


    他那隻露在外麵的眼睛一片赤紅,仿佛被鮮血侵染一樣,渾身上下殺氣凜然。


    這時,身邊傳來黃才沙啞且虛弱,斷斷續續的喃呢聲,“跑……快跑……你們……”


    豈料!


    他話還未說完,屋頂上的老道士便怒斥道,“孽畜!這哪有你說話的份!”


    嗡嗡——


    啊!!!


    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穿透黃才身體的所有絲線瞬間繃緊,他口中隨之傳來撕心裂肺的哀嚎。


    “哼!老夫道號雲清子,是黃才的師父……”


    老道士話到此處,閉口不言,就那麽漫不經心的從屋頂徑直踏出一步,換做正常人怕是要直接摔下來,然而他卻像是如履平地,仿佛踩著樓梯般,淩空走了下來。


    站在地上,撲了撲身上的灰塵,語氣突然淩厲起來,揚聲喊道,“也是冥魔的山主之一!”


    雲清子?


    我回想了下,卻沒什麽印象,但他既然是黃才的師父,為什麽要用這麽狠辣的手段對付自己的徒弟……


    就在這時,天伊驚呼道,“你是雲清子!”


    顯然聽過這個名號,眼中滿是驚慌之色。


    不等我問,她苦笑道,“我曾聽爺爺說過,百年前,有一個學究天人的道士,精通道術無數,但他卻畢生都在追求長生而不得,甚至甘願舍棄人身,墜入魔道,以求長生,但後來就銷聲匿跡,至今都沒人知道他是生是死,那道士的道號就是雲清子,因雲清子行事做派超出常理,世人皆稱他為詭道雲清子……”


    她越說聲音越小,直到後來幾乎聽不到。


    我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不知該說些什麽。


    百年前?


    眼前的人要當真是同一人,那他現在……多少歲?


    忽然心思一動,想起黃才和馮遠交手的時候,馮遠說的一句話。


    這些都是那老怪物告訴你的吧?


    老怪物……


    心頭頓時一跳,原來如此!


    想通之後,再看雲清子,已經不能用驚恐來形容了。


    活了這麽久,就算是一頭豬,也能臻至化境,羽化飛升指日可待,更何況,按照天伊從張成仁那得到的消息,他本就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人物,一身道術怕是鬼神難測。


    他真的還能稱之為人嗎……


    我心裏不禁有這樣的疑問,想到要和這樣的人為敵,已經不能用驚懼來形容。


    就在這時。


    “沒想到……沒想到這麽長時間過去,還有人記得我。”


    雲清子似乎很享受的聽著天伊的述說,並沒有急著動手,不時的點著頭,喝著酒,臉上露出一片追憶之色。


    呼。


    我深吸口氣,咽了咽口水,試探道,“謝謝前輩先前的救命之恩,隻是不知黃才犯了什麽錯,您要這麽對待他?”


    如今之際,隻能虛與委蛇,不可力敵。


    這是我左思右想得出來的結論。


    “哈哈。”


    雲清子就地一坐,輕鬆笑道,“他讓你活著就是犯了最大的錯,況且,這點苦對他來說不算什麽,這二十多年他不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嗎!你說是不是啊,旺財……”


    他大口灌了一口酒,很快就噗的一下,全都噴了出來。


    那些酒水仿佛受人控製,隔得老遠精準無誤的飛落在黃才身上。


    他口中再次發出痛苦的嚎叫,隻是餘力不足,沒有先前的聲音大,卻依舊難掩各種苦楚。


    活著就是錯誤……


    這麽多年一直這麽過來的……


    黃才……


    旺財?


    這老東西竟然把人當狗養!


    聽到這,我心瞬間涼了半截,怒火湧上心頭,壓下了懼怕,淹沒了理智,想都沒想的從天伊手裏搶過刀,隔斷黃才身上的絲線,把他放了下來。


    “小子!爾敢!”


    幾乎是同一時間,耳中傳來雲清子聲若洪鍾的吼聲,直達心底,震得我頭昏腦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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