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己的方法已經開始奏效,宋湘冉心下一喜,但表麵上還是一本正經地問道:“所以,清然,你是不是得努力學習,考國內最好的美術院校,才能朝你的夢想更進一步呢?“


    一向麵無表情的方清然,此時此刻握著筆,難得露出一副困惑和天真的孩童表情。


    半晌過後,方清然點了點頭,幾不可聞地吐出了一個“嗯“字。


    宋湘冉滿意地笑笑,走近方清然,溫柔地撫摸了方清然柔軟的頭發,說道:“清然,那你會為了自己的夢想努力學習嗎?“


    “我……我會……“被宋湘冉摸頭的方清然身子愣了愣,然後支支吾吾地說,“可是我怕……學,學不好。“


    宋湘冉蹲下來,輕輕握住方清然的手腕,認真地和他對視,說道:“清然,隻要你努力了,就一定會有收獲,可如果你絲毫不努力,那一定不會有收獲。“


    畢竟方清然再怎麽樣,還是個十三歲的小小少年,見他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宋湘冉笑著繼續說道:“我相信你,清然,隻要你願意,我教你。“


    麵前的宋湘冉,一臉真誠地看著自己,還順其自然地摸自己的頭,握住自己的手腕……從第一次見到自己開始,她就總是對自己露出笑臉。


    每每方清然想要發脾氣,但是一見到宋湘冉的笑容,似乎就立刻發作不起來了。宋湘冉的笑容和話語,有種能安撫人的魔力。


    “好。“方清然咽了咽口水,猶豫了半天,這才堅定地點點頭。


    “行,你日記寫完了嗎?“宋湘冉鬆開方清然的手腕,站了起來,指指桌上的本子。


    方清然搖搖頭道:“還沒有。“


    “那你現在,先把語文書拿出來,我們今天先大概看一下語文,睡覺前你再接著寫日記。“宋湘冉彎下身替方清然將日記本合上,放到一邊。“這麽重要的一件事情,肯定要記下來的對不對?“


    方清然點點頭道:“對。“


    所以當陳美雲上樓給方清然和宋湘冉送睡前熱牛奶的時候,看見房間裏的場景,手裏的兩杯牛奶差點沒端穩。


    書桌前,一大一小的身影,正聚在一起,討論語文書上的詞匯。而方清然對那本幾乎是嶄新的語文書的注意力,是前所未有的集中。


    “今天我們就先複習這麽多吧,你先把它們的樣子和拚音記下來,我每個星期都抽查你一次噢。“宋湘冉笑著將書合上,然後非常自然地開始揉方清然的頭。


    “媽,你站著幹什麽……“方清銘上樓準備回房間的時候,看見陳美雲一直站在方清然的門口不動,便好奇地跟過來。


    結果到了方清然房間的門口,方清銘才明白陳美雲“呆若木雞“的原因。


    聽到方清銘的聲音,書桌前的兩個人這才轉過身來。


    “阿姨,清銘哥,我剛給清然熟悉了一些語文課本的知識。“宋湘冉將手從方清然的腦袋上收回來,笑著走到陳美雲麵前接過那兩杯熱牛奶,“謝謝阿姨,我給清然拿過去……“


    還不等宋湘冉說完,剛才還坐在書桌前的方清然就已經出現在宋湘冉身邊,拿過那一杯熱牛奶,一飲而盡。


    這是陳美雲和方清銘,有史以來,第一次見方清然不要哄不要催,自覺喝牛奶的一個晚上。


    “我去睡覺了,晚安。“方清然將空牛奶杯塞回陳美雲手裏,有些不自然地說出這句話,然後便飛快地跑到自己的床上,蓋上被子,全部動作一氣嗬成。


    連宋湘冉都有些驚訝,似乎方清然每天晚上睡覺都是這麽乖巧,而不是說今天例外。


    等宋湘冉喝完熱牛奶,陳美雲笑著說道:“湘冉,今天也逛累了吧,趕緊去休息休息。“


    “嗯,阿姨晚安。“宋湘冉也笑著說道,眼神瞄到旁邊的方清銘,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說了一聲“晚安“便小碎步跑回自己房間了。


    待宋湘冉走後,陳美雲輕輕關上方清然的房門,感慨道:“湘冉這丫頭,真是不一般,我可是第一次見清然這麽乖巧……“


    方清銘一邊回憶著剛才莫名其妙羞怯的那一聲“晚安“,一邊漫不經心地點頭:“我也覺得。“


    這個女孩子,是有些不一樣。天真浪漫,熱情坦誠,膽大心細,卻又帶著一些與這個年齡不太符合的成熟與穩重。


    最讓人吃驚的,便是宋湘冉一出馬,方清銘那個狂暴小魔頭,竟然大半天都沒有發作,好像本來就是一個安靜內向溫順的小男孩。


    是夜漫長,夏夜的微風穿過紗窗,溫柔地吹拂起窗簾,露出靜謐深藍中,那一輪皎潔的彎月。


    躺在床上的方清銘,望著窗外的銀月,原本腦子裏在想著最近工作上的事情,但不知道怎麽的,那輪彎彎的月亮,看著看著,有些眼熟。


    思來想去,方清銘也沒得出個結果。隻是在入睡後,在他這晚的夢裏,有一個女孩的眼睛,笑起來,正是那輪彎彎的月亮。


    而另一個房間裏,因為窗簾遮著,窗外的月光隻隱隱約約透進來。宋湘冉眼睛盯著天花板上,不知道是窗外誰的影子,正隨著風晃來晃去。


    有些思緒,有些心情,有些情愫,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便悄無聲息地出現,暗地裏偷偷萌芽,可當事人卻無從得知。


    第二天一早,宋湘冉是被樓下方清然的讀書聲給吵醒的。


    當宋湘冉揉著眼睛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一看的時候,一樓的小花園裏,方清然正襟危坐在搖椅上,舉著語文課本,大聲地讀一篇課文裏的詞語。


    “清然,早上好!“宋湘冉見到這樣的方清然,心下不自禁對他多了幾分好感,便衝著樓下的方清然喊了一句。


    聽見宋湘冉的聲音,方清然抬起頭來看向她,對她笑了一下,說了一聲:“早,姐姐。“


    盡管方清然那一句話聲音不大,可宋湘冉在樓上看得清清楚楚。


    同一個時刻,兩個人的心都湧過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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