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換宋湘冉差點沒拿穩手裏的碗了。


    緩了好一會兒後,宋湘冉詫異地看向方清銘,問道:“清銘哥,你還會畫畫啊?“


    方清銘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用眼神示意宋湘冉降低音量。


    “以前喜歡,後來工作了,就沒什麽心情畫了。“方清銘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也許追逐自己真正的夢想,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方清銘永遠忘不了,在他下定決心要把那些畫具扔掉的時候,十歲的方清然張開自己的雙臂攔在他麵前,臉上有著極其認真的表情。


    “哥哥,你為什麽不試試呢?“方清然稚嫩的童聲闖進方清銘的耳朵裏。


    可方清銘隻是一臉無奈地搖搖頭看了方清然一眼,隨後又依依不舍地凝視著懷裏的一盒子畫具,沮喪地說道:“清然,有些事情,你以後就會明白,有些東西,喜歡也沒用。“


    “可是老師說你很有天賦啊!“方清然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死死抓住方清銘的胳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


    “有什麽用呢,我現在進了部隊,爸爸不會允許我把時間放在這些事情上麵的。“方清銘歎了口氣。


    方清然堅毅地看著方清銘的臉,一把將那一大盒畫具抱在懷裏,認真地說道:“我是不會放棄的!“


    “你不敢追求的夢,我敢。“這是後來,方清銘問方清然為什麽即便知道父母不認可,還是要堅持的時候,方清然的回答。


    聽完方清銘對這件事情輕描淡寫的描述,宋湘冉感覺自己心裏某個地方堵得慌。


    原本宋湘冉以為,當方衛華和陳美雲的兒子,方清銘應該過得很幸福很快樂才對,可是宋湘冉忘了一句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本經,連方清銘家裏也不例外。


    “清銘哥,“宋湘冉將洗幹淨的碟子整齊地疊好,遞給方清銘,“現在你也沒有時間畫了嗎?“


    方清銘將碟子和碗一一擺好,和宋湘冉對視道:“有時間,可已經全然沒有當年那種心態了。如今的心境,也全然不同以往。“


    此時此刻,宋湘冉才發現,方清銘那一雙琥珀色的瞳孔,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有不同於往日那樣輕鬆愉快的神色,更多的,是深不可測的沉重。


    “時間是海綿裏的水嘛,擠擠總會有的。“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鍾,宋湘冉有些不好意思了,連忙轉身過去洗手。


    知道宋湘冉是因為羞怯而挪開視線,方清銘幾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湊到宋湘冉旁邊伸出手去洗。


    幾乎在宋湘冉洗完手拿出來的同一時刻,方清銘伸手過去,兩隻手就這樣突如其來地相碰了。宋湘冉飛快地縮回來,胡亂地在旁邊的擦手巾上抹了兩下。


    “我先出去了。“宋湘冉話剛落地,便快速走了出去。


    “好。“方清銘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在宋湘冉走了以後,自顧自地回答道。


    洗漱完後,宋湘冉自告奮勇要去了解一下方清然的學習情況,不顧其他人錯愕的眼神,徑直走上了樓。


    走到方清然房門前,宋湘冉猶豫了一會,才輕輕敲了敲門,問道:“清然,我可以進來嗎?“


    出乎意料的,裏麵的方清然很快地答應了。


    和下午那個有些淩亂的畫室不同,方清然的房間幹淨而整潔。


    裏麵家具都很簡單,隻有一個衣櫃,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塊占地麵積很大的波斯地毯。


    方清然正坐在書桌前低頭寫著什麽,連宋湘冉來到自己旁邊,眼皮子也沒抬起下。


    “你在幹什麽呀?“宋湘冉好奇地問道。


    其實隻要宋湘冉稍微低頭湊近一點,就可以看的很清楚方清然在做什麽,但是她覺得這樣侵犯人家的隱私,便沒有這樣做。


    “寫日記。“方清然冷淡地說道。


    在方清然旁邊站了一會兒後,宋湘冉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姐姐呢,語文比較好,所以我們先了解一下你的語文成績吧?“宋湘冉笑著問道,“清然,你平常語文考得怎麽樣呢?“


    “不怎麽樣。“方清然自顧自地低頭忙自己的事情。


    “那是……那是多少分啊?“宋湘冉有點尷尬,因為方清然壓根連頭都沒抬起來過,宋湘冉進了這個房間,他都沒有正眼看過她。


    “四五十吧。“方清然對自己的成績似乎一點意見都沒有,仍然很平淡地說。


    “嗯,那數學呢?我聽說你數學還不錯哦。“宋湘冉不死心。


    “運氣好六十。“


    那好歹也是及格了,宋湘冉笑著安慰自己。


    “運氣不好的時候呢?“


    “難說。“


    ……


    一問一答之下,宋湘冉幾乎是了解了方清然的學習情況,她這下才知道,為什麽陳美雲用“任重而道遠“來形容她了。


    可是好歹是方家人,腦子肯定笨不到哪裏去,況且這是初中知識。現在方清然的成績不好,隻能說明一個問題,他不想學。


    既然不想學,那換個角度而言,這個世界上,肯定有方清然想學的東西,比如,美術。


    於是宋湘冉旁敲側擊地問道:“清然喜歡美術嗎?“


    方清然手裏的筆頓了頓,隨即點點頭道:“嗯,喜歡。“


    “那等清然長大以後,想做什麽呢?“宋湘冉見自己的推測沒錯,欣慰地笑著繼續問。


    “畫家。“方清然咬著嘴唇說。


    宋湘冉背著手,開始在房間裏,方清然的身後踱步,思考著要怎麽開始發表自己的演講。


    畢竟這麽多年來,要不是靠著宋湘冉這能說會道的嘴皮子,一是小時候不知道得因為調皮搗蛋而被家長打多少次,二是不知道這一世還能不能活下來。


    “想當畫家啊,這很好,可是每天光是自己一個人悶在屋子裏畫,沒有係統的訓練,可以做畫家嗎?“宋湘冉裝作一副疑惑的樣子看向方清然,“莫奈如果沒有師從歐仁布丹,後來沒有繼續去大學學習藝術,他會成為後來的印象派大師嗎?“


    方清然怔怔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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