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深體驗了一把扶山村民敢怒而不敢言的心情。


    他如今才十八歲,離三十還有十二個年頭,況且前世他哪怕找不到解藥,靠補藥還不是又續了好幾年的命。


    近二十個年頭,還活不夠久?薑長安為什麽總一副明天他就死掉的模樣呢?


    難不成她還想殺他?


    “如果我們現在成親的話,我還能活到看我們的孩子成親。”李書深說,這麽多時間夠不夠?


    “如今又知道了病因,就一定能找到彼岸花。屆時,我還能和你白頭偕老,能看到我們孫子成親,看到曾孫子出世.”


    李書深睨著薑長安,滿眼的挑釁。


    薑長安啞口無言:“你就這麽想睡我?”這個身體還不滿十五哦,這是什麽癖好?


    口無遮攔!


    李書深瞳孔一縮,臉色爆紅,卻堅決沒有避開對視:“也、還好,那是成親之後的事。待你及笄我們就能成親,如果你同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


    小時候他隻是厭惡別人的觸碰,後來因為情勢,他開始討厭女人,也從來沒有跟誰牽扯不清,直到再次遇見了薑長安。


    是她的話,對那種事竟然有點好奇,有點想.


    雖然沒有經驗。


    然,困個覺而已,男人天生有本能!


    行吧,是過不了成親這個梗,看來他真的嗅到自己身上大能的味道了。


    唉,太優秀也令人苦惱啊!薑長安搖頭歎氣。


    這時,扶曉端了熱騰騰的食物進來,是一大湯缽的小米粥,金黃金黃的,稠濃稠濃的,香氣四溢。


    薑長安眼神一亮,吞著口水,肚子嗚嗚鬧個不停,迫不及待地坐到桌前,嗷嗷待哺。


    “吃飯了。”這是扶曉見到薑長安後說的第一句話,小小聲的。


    扶曉把粥放到陳舊的餐桌上,低著頭又說:“我去拿碗。”急忙轉身又出去了。


    平時中午小扶家也是沒有飯吃的,但薑長安一天一夜沒回家,想來是餓了。


    所以扶曉一回到家,就自覺地去煮粥,很多時候薑長安忙碌時,也都是扶曉在做飯。


    說是飯,其實不過年過節的,都是喝的稀粥,再配一些鹹菜酸菜野菜。


    家裏的兩塊好田是二叔在種,但很少給租糧。


    剩下三塊地,薑長安種的小米,但小姑娘沒經驗所以收成並不是很好。


    菜地也老長蟲,菜也吃不上多少。


    偶爾進山打獵,也都補貼了日常,或別人搶走,哦對,是以各種理由借的。


    姐弟倆吃飯都成了困難,所以扶曉也停了兩年學,在家幫薑長安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扶曉又拿來了三副碗筷,和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


    薑長安接過他遞過來的碗筷,迫不及待給自己舀了半碗小米粥。


    溫度微湯,薑長安小吹了幾口涼氣,就著碗邊把粥吸進了嘴裏。


    溫熱的食物,軟糯香甜的味道一觸碰到舌頭,瞬間驚豔了薑長安,原始食物的味道果然很美味!


    進食確實是一種享受。


    薑長安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麽有的人控製不住自己的食欲,確實很有誘惑力。


    小米粥真好吃,幾大碗下去,薑長安不知不覺吃撐了。


    湯缽的粥也都見了底,看來,她很有必要好好種地了,薑長安想著。


    而,李書深和扶曉卻還沒有吃飽,都紛紛被薑長安狼吞虎咽的姿勢驚住了。


    這架勢是餓了幾百年吧?


    薑長安:不,是幾千年。


    星世時代,很多物種的基因都已改變,食物的味道也沒有了原始的美味,人類補充能量都靠營養劑,食10能挺大半個月。


    所以,當然沒有那麽多的屎尿了!


    薑長安突然很嚴肅地盯著李書深看,然後麵無表情地開口:“我問你個問題。”


    “什麽?”雖然不知道什麽嚴重的事非要在吃飯的時候提,但李書深還是慎重地放下了碗筷。


    “你用什麽擦屁股?”


    “噗!咳咳.”扶曉噴飯了。


    李書深完美無暇的表情龜裂,他被內涵還是被冒犯了?嘴巴抿了又抿,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薑長安皺著眉:“不能問還是不能說?”


    星世人很少有這種生理需求,所以搞不懂時下人是怎麽解決的。


    嗬嗬!吃得多,拉的也多!


    原始食物味道可以,但廢料也太多了!


    她剛吃下去就想上茅房,但後續衛生呢?


    這該死的原始生活哦!太不方便了。


    而原主的記憶,薑長安發現有好多是缺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不願意想起的。


    反正,薑長安去茅房洗漱換衣服的時候,沒看到可以擦屁股的東西。


    整個茅房就一個字,臭!


    看來,想要在這個時代活得舒適,不僅生活用品,搞基建也是迫不及待。


    李書深並沒有開口,而是看向了扶曉,他也不知道下層百姓的生活情況,但跟富貴人家肯定是不一樣的。


    “竹片。”扶曉弱弱地開口。


    那是他平時得閑的時候劈的,還削得很光滑,好多人家還沒有呢。


    薑長安為什麽還要問?


    薑長安默默起身,走了,上茅房!


    到聽扶曉的回答,李書深的身體僵硬住。


    淨身沒布就算了,再簡單也要有草紙吧?竟然要用到.竹片!


    他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疼,但最受不了的就是髒!!!


    要不,還是回京吧?那要怎樣把薑長安一起拐走?


    顯然,後者難度更大。


    李書深無奈撫額。


    扶曉埋著頭,刮著碗裏為數不多的米粒,一邊偷偷地看著李書深。


    村裏所有人都討厭薑長安,哪怕是被薑長安救過的人。


    而這個男人,長得極美,氣質也尊貴,哪怕命不久矣,想嫁給他的人肯定有很多。


    可他卻為什麽執意想娶薑長安?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薑長安那麽醜,他們家還那麽窮,扶曉才不相信男人是真心的。


    “你看什麽?”沒薑長安在身邊的李書深,整個人的氣質陡然轉變。


    聲音一樣低沉溫和,但眼神卻是冷漠而高高在上的,像神尊一樣讓人不敢直視。


    被發現偷看,扶曉緊張地連忙低下頭,內心劇烈掙紮著。


    好久才磕磕巴巴地說:“我姐,就是力氣大點的醜女而已…家裏,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無論你在外麵聽到什麽瘋言瘋語都是假的,趕緊離開吧。


    還有,娶親這種話以後別再說了,會敗壞她的名聲。


    她可是救了你的。”


    總不能真的恩將仇報吧?有身份的人不是最講究顏麵嗎,比如扶氏的祖族長就很愛麵子。


    他以前錯怪了薑長安,但討厭了那麽久的人,不可能馬上就喜歡得起來。


    可沒有薑長安的生活令他恐慌,現在才發現,原來薑長安一直是他的主心骨。


    扶曉現在希望薑長安能好好的,等他長大,再掙份嫁妝讓她嫁個良人,總有一個人是不嫌棄她的。


    但,這個人絕不可能是眼前這個過分好看的男人。


    李書深托著下巴,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瘦弱的少年,以後完全是個姐控啊:“可我就喜歡她的大力氣,還覺得她很美!你能怎麽辦呢?


    她嫁給我,你就可以穿綾羅綢緞、吃山珍海味、住殿堂樓閣、學琴棋書畫四書五經、入朝堂加官進爵,走上人生巔峰。


    如此,不好嗎?”要知道,這小子現在是很不喜歡薑長安的。


    李書深越說,扶曉麵色卻繃得越緊,心裏警鈴大作。


    “二牛的眼睛就是這樣瞎的!”扶曉說了一句,端起桌上的碗趕緊跑了。


    二牛羨慕扶曉有個醜姐姐。


    醜,就不會被家裏人送進富貴人家裏,或妻或妾。


    二牛的大姐姐大魚長得清清秀秀、溫溫柔柔的,被他爹送去縣裏給人家做妾,沒過兩年就死了。


    聽說是打傷了主家人,然後被活活打死,屍體退回了二牛家,來人還把二牛爹的腿打斷,二牛的左眼被搞瞎。


    這是一年前的事,因此這兩年的扶山村,把女兒送人做妾的事情才收斂了不少。


    但妻和良妾更加盛行,培養女兒的成本更高了,很多人家裏男娃的日子反而過得苦哈哈的。


    薑長安就一個破脾氣,貌醜肯定會被人說三道四,她說不過就會動手,一動手殺傷力又大,若有衝突定會死傷一片,搞不好就滿門抄斬的大官司。


    扶曉很久以前就想好了,薑長安要嫁就嫁村裏,都是熟人,她也能治得住。


    所以,薑長安與洪大有來往,扶曉一直是睜隻眼閉隻眼的,反正他知道,洪大再怎麽折騰,也考不出這個大山,哪怕如今他已是童生!


    他還知道關於扶山村很多的秘密


    李書深輕嗬著,這小子真不誠實,說是討厭,其實還是很在乎薑長安這個姐姐的嘛,否則在巨大的誘惑麵前肯定是不加思索的。


    來日方長,髒!也要耗在這裏,近水樓台先得月。


    李書深如是想著。


    薑長安很快回來了,臉色卻黑沉沉的,想來那竹片定是不好用的,不然她的衣角也不會少了一塊。


    何止是少一塊布的問題啊!薑長安的心情非常鬱悶!


    竹片也用了,布也用了,但,洗手呢?


    用草木灰搓後感覺還有一股怪味一樣。


    更悲催的是,村裏並沒有洗手洗衣洗澡用的豬胰子皂賣,得去縣裏買,扶山村到山城縣四五十裏,一走兩小時


    這與星際時代的科技文明發展,相距一萬年的優渥與便利差,薑長安一時間還真不適應。


    當務之急,先搞清潔用品!把日常生活理出來。


    沒道理她一個科技達人,生活配配卻這般低下,那重生還有什麽意義?!


    又不是特地來曆練磨難銳變成仙的!


    她一個拯救過銀河係的人,重生而來理應美美地享受人生!


    誰敢有意見,憋著。


    好在洗潔劑的配方簡單,漫山遍野的尋常物種足矣製作。


    比如,皂角樹…


    一刻都不想耽擱,薑長安簡單將自己收拾整齊,背起背簍,扛起鋤頭等工具,就要出門去。


    望著那忙碌的身影,李書深連忙起身,眉頭緊鎖:“去哪兒?日頭那麽大,人會被曬傷吧?”


    薑長安頭也不回:“我去采集些東西,你不用跟著。”幾天的大雨使地麵很潮濕,陡然出那麽大的太陽,水蒸氣揮發得更快,確實很容易曬傷。


    “披上頭巾,戴上草帽。”李書深從袖子裏掏了掏,抽出了一塊白色的絲巾,急忙地披在薑長安的頭上。


    從臉部繞了個圈,還在脖頸邊細心地打了個結,期間雙手若有似無地將薑長安的臉摸了個遍!


    然後又從屋簷下摘了個草帽給薑長安戴上,除了眼睛,薑長安被圍得密不透風,李書深終於滿意地勾起唇角。


    薑長安啞然,這溫柔的觸碰和鄭重其事的動作,顯示著滿滿的儀式感。


    讓人產生一種被珍愛的感覺,顯然這位是個撩妹高手啊!


    但,她穿著這副厚實的武裝出去,一定會更中暑的吧?!


    還有這包了她一頭一臉的絲巾哪來的,還帶點溫熱、微濕與淡淡的清香。


    質量可以,觸感不錯。


    但,這搞不好是小男人的內褲或腰帶呢?


    他們有必要這麽親密無間嗎?


    瞧瞧這眼神與動作溫柔的快滴出水來了,凡是個地表女人都受不住啊!


    但,她不屬於地表人。


    “幹得不錯!”拍了拍李書深的肩,薑長安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鋤頭在她肩上跟著一甩,差點抽了李書深一個耳瓜子,還好他躲得快。


    好心喂了狗,可惡的女人!李書深黑了臉。


    夏天的植被很繁茂,特別是潭水流經的附近。


    薑長安隨著鄉間的小路,走走停停一路采摘。


    有野花野草、根莖葉等等,五花八門,都是平常人認為沒用的東西,在她這裏都是可取的。


    所以,沒一會就裝了兩個大布袋。


    正想著要不要先打道回去,畢竟太陽是真的好曬,哪怕全身包裹,也被烤得內髒都快熟了。


    藍星古時候就是這樣炎熱的氣候了嗎?


    這時,有人在靠近,很快一道陰影就罩住了薑長安。


    轉頭一看,哦,是他呀。


    扶山村的小童生--洪家大郎洪鬆,據說跟原主有不可言說的緋聞關係戶。


    他五官清秀,人高高瘦瘦的,就是皮膚太黑,衣裳也滿是補丁,畢竟家裏有個後娘嘛。


    瞟了一眼,薑長安繼續忙活手上的事。


    身邊的人站著一動不動,低著頭,抿著嘴,仿佛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才顫著聲道:“對不起!我不該為難你…沒有讓你進山的意思…還好你回來了…”


    這是他的真心話,說完,洪大郎眼淚就掉了下來。


    聽聞薑長安被活埋,他害怕極了,整個人都是蒙的,還非常地自責。


    明知道她也不富裕,卻還要跟她借銀子,逼她不得不進山,才遇到泥石流。


    可是,他真的想去考試,考上秀才,考進士…


    想離開村子,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那個家,離開那些把他當牲口一樣的人。


    在這個村子裏,隻有薑長安肯與他往來。


    他們彼此不喜歡對方,卻是彼此的慰藉。


    所以他隻能跟薑長安求助,還承諾以後會娶她,哪怕他不是很願意…


    還好,她沒事,不然以後隻有自己一個人,沒人知道他的恐慌。


    洪鬆擼著眼淚,泣不成聲。


    薑長安嘴角抽搐,根據原主的記憶,這是一個六親不認的狠人,欺負弟弟頂撞老子打後娘,這種品行於當世所不容,要不是村長保他,可能童生都考不上。


    他很有讀書的天賦,僅利用空閑的時間去學校旁聽,也是扶山私塾第一人。


    所以嫉妒他的討厭他的人很多,不與他來往,還時不時地欺負一下。


    處境跟原主差不多,兩人都有同命相連之感,才會偶爾扶幫對方,但實際上,幾乎都是原主在付出。


    薑長安從旁觀者的角度,透過現象看本質,這是一個書呆子,智商可能有點高,但情商低,從被後娘欺負就可以看出來。


    有點自私,但良心未泯,逼的原主不得不進山的是他,但他真心道歉了。


    這天意!到底該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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