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自己,薑長安又進扶爹的房間,翻找出一套扶爹的短打,要給李書深也換上。


    “給。”薑長安將衣服遞給李書深,是一套藍色的長衣長褲,扶爹為數不多的好衣裳。


    李書深猶豫了,別人穿過的衣裳,他真心不想穿,還有點惡心反胃:“沒有新的嗎?”


    “沒有,不過內褲是新的,不然你光著?”小男人看著又嫩又弱,但身材還是不錯的,肌肉修長又硬實。


    “晚上光給你看可好?”李書深眼神深幽,這種事是男人就不能妥協。


    薑長安驚訝了,喲嗬!小小年紀就敢約戰?真不可小覷啊!


    不過轉又一想起,嗬!古人啊!三妻四妾是常態!野花小三遍地走。


    是道德不滿,法律不足,文明不夠的欠缺時代。


    自己的心與思想都控製不住,所以他們注定征服不了星辰大海。


    不像他們星世的婚姻神聖不可侵犯,不管是道德還是法律,都隻允許一生一世一雙人。


    說到底,就是目前人類的追求尚且低俗,因為他們能力實在太有限。


    薑長安覺得,自己還要很長一段時間去適應,但入鄉隨俗就算了。


    沒勁,請允許她自閉一會:“隻有這一套衣服比較幹淨,不穿就自己想辦法。”


    李書深抿嘴,不是她起的頭麽?怎又突然不高興了?不可理喻的女人:“要不你去村裏買一套?”


    前世,多樂就是從村裏給他買的衣服,問題是多樂現在不在。


    “你有錢?”薑長安反問,村裏的雜貨店還真的有成衣,還是絲綢的那種,是村民寄賣的。


    扶山村因為有潭水,種出來的桑是一種特別的墨桑,用墨桑養出來的蠶絲,更加光滑有韌性,且具有冬暖夏涼的屬性。


    不過村裏的人好像並不知道,他們隻覺得扶山村養蠶產量稍高,質量稍好,賣出的蠶繭貴幾分。


    有條件的人家也會自己抽絲製綢,這比單賣蠶繭更能賺錢。


    還有做成成衣的,這又比絲綢還賺錢,有手藝的人家都會去做。


    絲綢成衣的價格就不用說了,一件幾十兩,抵上幾年的收入。


    錢嘛,他還真沒有自己兜錢的習慣,看來要呆在薑長安的身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改變。


    “這個可行?”李書深解下了頭上的發冠,扣出其中的一塊玉。但見他的一頭青絲隨之垂落,讓個人風貌變得又溫和柔弱了幾分。


    唉,美色誤人啊,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了,薑長安認命地接過


    “扶丫頭!聽說你家來貴客了?!”


    突兀的大嗓門,讓薑長安的動作一頓,最後還是拿走了玉。


    轉身看向門口,就見她家的籬笆院外站滿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好不整齊。


    說話的是扶氏族長家的大兒扶源。


    薑長安剛想應聲,來人就看到了剛扣好頭發的李書深,好一個人中龍風的少年郎!


    “想必就是這位公子了,果然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公子如何稱呼?鄙人扶氏族長家的扶源。


    貴人來了我們扶山村,就應該到族長家裏歇腳,薑長安丫頭家裏簡陋,哪裏能招待好客人。”


    扶源推開人腰高的小木門走進來,用力有些大,直接把小木門給撞歪了。


    本來還能攔一攔一些小動物的,這下好了,薑長安抱手環胸,神色莫名。


    不等扶源靠近李書深,後頭一人越了過去,直接到了跟前:“這位公子不知何故來我扶山村,我是村長的堂兄,姓洪,名起,公子有事可以找我洪家。”


    這位公子比近十幾年,來到扶山村的貴人都更有氣勢,地位肯定很高,相貌更是一絕,比行宮裏的那位更像個人物。


    也許那個傳說就要現實了.


    “哎,怎能找洪家呢,貴人可是我扶家人帶回來的!”扶源不幹了,懟著洪起一臉口水。


    “那又如何,村中事務應由村長主導,不然出了差錯,你擔待得起嗎?”洪起不屑地冷哼。


    扶源急了,擼起袖子:“村長怎麽了,難道比秀才大?我族可是有一個秀才五個童生。”


    而洪氏一族沒有秀才,倒是七八個童生,但那又如何:“村中事村長做主,秀才也插手不得。”


    “那就看貴人的選擇了,是願意去有讀書人的扶家,跟文人探討學問?還是去洪家雞同鴨講?”


    兩隻蒼蠅的關注點終於轉回了這坨、、不是,是李書深的身上。


    李書深則是在想,扶山村一開始明明都是些蠢笨無知,貪婪奸惡的小人。


    後來是如何被薑長安培養成,人人攻防兼備且熱血愛民的鐵軍戰士?


    就這兩名吵鬧的中年男子,將來也是領導小隊兵士的隊長悍將。


    李書深望向薑長安,然後發現,這女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他的鬧劇。


    “吾患頑疾,需靜養,爾等退下。”李書深無奈撫額,轉身走進了屋裏。


    頑、頑疾?眾人紛紛看向薑長安。


    薑長安聳聳肩:“就是絕症啊,活不過二十,李婆知道的。


    哎呀,各位叔嬸真是大善人,又如此熱情好客,那就讓他去你們家住吧,各住一天也使得。


    我家可沒糧了!正愁著呢。


    來來來,先去誰家裏歇腳呢?”


    薑長安急切地往前一步,眾人紛紛慌忙地後退一步。


    “絕症?治不好嗎?他是去李大夫家求醫的?”扶源仍不死心,小小聲地問,那男人怎麽看也不像是得了絕症啊?


    “是啊,聽說太醫治不好,李婆也說治不好。說是扶山裏還有一位鬼醫,這就找上門去,結果鬼醫沒找到就碰上泥石流,還好被我扛出來了。”


    薑長安說的半真半假,扶源與洪起等一些老牌家族的人卻深信不疑。


    別的不說,單就傳說中的那位鬼醫,其實就是李婆。


    她說了不能治,那看來真是個短命鬼無疑。


    而且進去危險重重的扶山,難道沒有其他人貼身保護?竟然用得到薑長安營救?


    扶源對李書深的身份遲疑了,這真的是個貴公子麽?


    扶源看向洪起,見他也猶豫了,當下便收起了心思,回去且問過老祖宗再做決定好了。


    若真活不過兩三年,時間根本不夠運作一個家族,哪怕是個皇子也是虧的,沒的白白損失扶家的一個女兒。


    “那人你既然救出來,就好好接待吧。”說著拂袖就要轉身。


    薑長安一把將人拉住:“源伯,你這不是開玩笑嘛,我家哪裏有條件養得起金貴人,一個月得要一根百年人參呢,還是請去你家吧,族裏得負責不是。”


    扶源狠狠抽回自己被拉住的衣袖,連忙倒退好幾步,離薑長安遠遠的:“你自己救回來的人,自己負責。”


    百年人參,沒個幾百兩拿不下,一個月幾百兩,吞金獸呢這是!若是位健康的皇子倒也罷了,偏偏那人是個病號。


    哼!想得挺美!


    薑長安急瞪眼,又想去扯住人,大有非扯回一根百年人參不可的架式:“怎麽就成我自己的責任了?剛你還說族裏要接待的。


    哦,現在看人家身上沒利益可圖,就撒手不管了?


    扶氏難道都是嫌貧愛富、見利忘義的小人?


    這樣做人不好吧?洪起伯你說是不是?洪氏肯定不能這樣做對嗎?村長也理應擔起責任來。


    是你們總跟我說做人要善良、要助人為樂,我才把人扛出山的,要不我再把他丟回去?”


    原主一有好東西,就是這樣被這些人倚老賣老給搶走的。


    洪起尷尬地幹咳幾聲,眼神也有幾分飄忽:“薑長安啊,人救都救了哪能扛回去呢,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你看,那位公子也不願意別人接待,隻認你,你就好好負責吧,啊?


    雖說村裏應該支應幾份力,但你也知道,我們扶山村挺窮的,哪裏有什麽百年人參啊,是吧?”


    “哦!合著我一人出力,你們幹看著還名利雙收啊!當誰是傻子呢?!”薑長安哇哇大叫,不滿兩人的責任推卸。


    “呸!我們就來看看熱鬧,收到什麽名什麽利了?”扶源實在氣不過,竟然扯不回自己的衣袖,薑長安這小傻女又開始發瘋了。


    “現在不收,以後肯定會收!”


    “一個短命鬼哪來的以後!”扶源口不擇言,大聲嗷了一聲,四周突然寂靜。


    這是一個扶氏未來族長該說的話嗎?詛咒人去死啊。


    薑長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洪”


    “呃,薑長安啊,我們都是淳樸的農家人,哪裏會圖別人什麽東西呢。”洪起截住了薑長安的話。


    哦,這是都同意,以後不管李書深貧窮或富貴,都與他們無關了?!


    嗬!


    薑長安沉默了很久,才說:“那你們欠我的東西總要還回來吧,我現在又多了一個病人要養呢。”


    “誰欠你東西了?”扶源又叫,扶家窮得叮當響,哪有東西給他們貪了?


    “哼,扶靈借我的金發簪、珍珠耳環、花衣裳等等東西,那可是我爹當年特地給我買的,價值幾十兩!


    她都借了好多年了,不會打算不還了吧?”薑長安斜著眼,滿目鄙夷。


    扶源哽住了,那些東西確實經常看到小女兒在戴,原來是薑長安的嗎?


    “你那麽醜,戴不戴首飾都沒區別,給你靈兒妹妹戴一下怎麽了?”扶源憋了薑長安一眼,眼神嫌棄地斜上天。


    “哦?我醜都不配活著,你女兒天仙一樣就要霸占別人的東西?那你讓她上天啊!不然活在大地上是要受律法製裁的,搶劫犯!”


    薑長安將他的胳膊一扭,使人動彈不得,威脅成分十足。


    扶源掙紮得滿臉通紅也無可奈何,氣得又恨又怒:“你少敗壞我女兒名聲。”


    “哎~喲,隻許她做還不讓人說,你們族長家就是霸道。”薑長安閑閑地翻著白眼。


    扶源氣極,又打不過,這醜丫頭什麽時候變得伶牙俐齒又膽大妄為了?往常可是見人就躲的!


    兩人反差的互動畫麵看上去很是滑稽,加上薑長安不拘的言論,讓人群轟然大笑。


    扶源不得不妥協:“放開,回去就讓她拿來還你。”


    “這還差不多,衣服舊了就不用還了,折成現銀吧。”薑長安笑咪咪地放人。


    “哼!”晦氣,扶源轉身就走,他倒要看看,薑長安就沒有求到族裏的時候?!


    “洪起伯,你的呢?”薑長安手裏還抓著一個人呢。


    自己送上門來,欠原主的債那就當場了結吧。


    洪起苦著一張臉:“大侄女,你也知道,那工程是私人老板包工的,我們也沒有結到工錢。


    現在你急用,伯伯我自己先墊給你吧。


    唉,大家都不容易。”


    事實上,工錢當然是早就發了,洪起代村長發的工錢,隻是他把有些人的工錢昧下了而已。


    其中就有薑長安的,她力氣大,幹活是主力,工錢最多。


    洪起一掏就掏出了三兩銀子。


    薑長安皺眉,擰著洪起的手腕微微用力:“就這?”她當然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工錢,但想來這大叔不會那麽爽快,不然也不會扣原主的工錢了。


    洪起身體一抖,又掏了掏:“還有,還有”又掏出了一兩。


    然後泱泱說道:“真沒了,你工錢都沒這麽多,剩下的都是伯伯補貼你的。”洪起都快哭了。


    當花錢消災,否則薑長安瘋起來,他的胳膊肯定要折。


    不愧是被泥石流埋過的人,小惡霸要變成大惡霸,他的村長堂弟往後更要頭疼了。


    “行吧。還有,你們”薑長安一一指向院外。


    人群哄的一下跑光了,看薑長安的戲還要交費?溜了溜了!


    “限你們兩天之內把賬都還給我,別等我打上門去啊!”


    薑長安雙手叉腰,大聲呼喝,好不霸氣。


    哎呀,在星世上位多年,身邊人都當她的話是命令,幾乎沒人敢違抗。


    現在突然放開了性子叭叭說道,懟人的感覺簡直令人身心通暢,她的口才好像又恢複到巔峰時期!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微末的時候,天天與人爭與人搶,熱血沸騰地勇往直前,苦了點,累了點,重要的是人生從此不再了無生趣,真讓人懷念!


    扶曉在廚房探頭探腦,直到看著人群離開,最終沒有發生流血事件,才終於鬆了口氣,回去熬他的粥。


    但想到薑長安在收賬,就又開始擔憂起來。


    那些人怎麽可能會配合還債,借不過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那些東西不是人家偷的就是搶的,看來以後的日子會更加雞飛狗跳,他還是少出門吧。


    李書深托著腮臉,坐在大堂裏也是看著薑長安津津有味的,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小到雞毛蒜皮的事,她能跟升鬥小民據理力爭,麵紅耳赤;


    興趣愛好是各種研發,種植養殖,經商建設;


    大的場麵就是統領戰爭,她收割敵人性命也毫不手軟,雙手更是沾滿了血腥。


    這大概就是那個人形容的可鹽可甜吧。


    薑長安轉身回屋,就見李書深看她看得入迷的樣子,心裏感到微妙。


    確定了,這就是個變態,喜歡看醜的東西。


    薑長安不想承認,但她這臉真是沒眼看,剛在溪邊照過的。


    “好看嗎?我美不美?”他惹來的麻煩讓自己頂抗,良心不疼嗎?欺負一個沒及笄的小姑娘。


    李書深看了眼薑長安潔白的右臉,垂下目光:“.美,魅力無邊。”舌戰群眾的時候,那叫一個巧舌如簧。


    她前麵若是站著一群禦史,估計這姑娘也一樣能言巧辯,李書深勾起了嘴角。


    一樣米養百樣人,世間最複雜的就是人的腦回路,想法不同也是應該的,薑長安說:


    “你能這樣安慰自己也不錯,畢竟遭所有人棄之如敝履,需要特別的信仰才能堅持地活下去。”


    把醜當成美什麽的又何妨?都活不了多久了,隻要他樂意也能把黑說成白,薑長安挺同情李書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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