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小夫人是讀書人家出身,年紀小,臉皮薄,這次來赴賞詩宴,是受了自己夫君所托,特意來仔仔細細拜讀大家書法的。


    她知道自家婆婆的情況,也聽出了李夫人言下諷刺之意。


    突然被李夫人這麽一問,竟不知道怎麽回答,瞬時愣在了當地。


    李夫人笑眯眯地看著君小夫人,說道:“話說回來,賞詩宴這種場合,君夫人不來也罷。


    君夫人見多識廣,想必不看這兩幅書法。


    再說了,離離食舍的菜肴以素菜為多,恐怕也不合君夫人的口味。”


    李夫人這兩句話很是刻薄。


    前一句話諷刺君夫人不識字看不懂書法。


    後一句話諷刺君夫人屠夫家出身,隻愛葷菜。


    君小夫人神情畏縮,紅唇顫抖了幾下,想要出言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趙思辰皺起了眉頭。


    原本她隻是不想要賞詩宴上出現意外。


    現下卻有些惱火了。


    李夫人若是對君夫人有意見,自己去找她吵架便是。


    欺負君家的兒媳婦算什麽?


    看看,君小夫人,我見猶憐的一個嬌弱美女,怎麽能讓人欺負了去!


    趙思辰笑著走上前去,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君小夫人的手背,對著李夫人笑盈盈地說道:“兩位夫人在這幅書法前討論了許多,想必頗有一些想法見地,我已準備筆墨,請兩位夫人留下墨寶,以後也是一樁美事。”


    趙思辰此話一出,李夫人的臉色瞬間有些不好看了。


    她也讀過一些書,但來回總不過是一些《女戒》、《女訓》。


    她自然是比君安翔的夫人要好些,也算能識字、算籌。


    可是——


    李夫人又看了一眼君小夫人——


    君小夫人出身江南世家,不僅男子多入仕,也很重視女子讀書。


    再加上,君小夫人頗有才名——


    李夫人暗暗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如果真的作詩寫字了,隻怕她就露餡了。


    到時候,不是她嘲笑君夫人,而是別人嘲笑她了。


    想到這裏,李夫人微微一笑,說道:“我心中是得了兩句詩,還需要再潤色潤色,君小夫人先請。”


    說完,李夫人假裝心中思索,口中念念有詞,慢慢踱步到一旁去了。


    君小夫人衝著趙思辰微微一笑,略行了一禮:“謝過趙姑娘。”


    趙思辰笑了笑,回了一禮:“君小夫人多禮了。”


    眼看君小夫人也想離開,趙思辰留道:“如果君小夫人有雅興,此處有筆墨,也可作詩一首……”


    君小夫人臉上微微一紅,低聲說道:“我才疏學淺,不敢……”


    趙思辰笑道:“你在閨中,就已經是江南有名的才女。


    如今到了大慶城,雖然終日在家,名聲不顯,但我看見你在這幅‘竹石’書法前駐足良久,想必心中有所感所想。


    還請君小夫人留下墨寶,也讓我離離食舍蓬蓽生輝。”


    武無第二,文無第一。


    在揮灑自然的筆墨麵前,文人容易被激起心中感觸,進而詩興大發。


    君小夫人也不例外。


    她心中心中已經蠢蠢欲動,隻是因為性格害羞,不敢踏出第一步。


    現下趙思辰極力想要,她紅著臉,微微點了點頭。


    趙思辰親手拿過細毫毛筆,雙手遞上。


    君小夫人胸有成竹,揮筆寫就:


    瀟湘神·斑竹枝


    斑竹枝,斑竹枝,


    淚痕點點寄相思。


    楚客欲聽瑤瑟怨,


    瀟湘深夜月明時。


    君小夫人文字娟秀,情意綿綿,看得出性格溫婉柔順。


    君小夫人寫完之後,一邊是丫鬟遞上濕的細麻布巾,細細擦幹淨手。


    另外一邊,有丫鬟將這首詩掛上高處,供眾人鑒賞。


    看見有新的墨寶掛出,眾人圍了過來,紛紛誇獎:不愧是皇子太傅家的兒媳婦,才華橫溢,下筆有神。


    君小夫人聽著眾人的讚賞,臉上紅撲撲的,抿著紅唇,嘴角翹起,極力壓抑著心中激動和歡喜。


    趙思辰見她開心,心中也甚為暢快。


    一位爽快明朗的姑娘站了出來,說道:“有君小夫人珠玉在前,我也邯鄲學步,作上一首詩吧。”


    這位爽朗明快的姑娘是翰林柳方屹的嫡女,昭妃柳如是的小妹柳如蘭。


    柳如蘭和昭妃柳如是歲數相差小十歲,是柳方屹的老來得女。


    她自小在家中受到父母寵愛,性格活潑嬌憨,也不怕人。


    再加上從小也跟男孩子一般上學識字,文學素養很高,腹中早有草稿。


    如今見君小夫人做出了一首好詩,早已經按捺不住,當下踏出一步,也不用丫鬟伺候,自己拿起了毛筆,沾了沾墨水,在宣紙上麵龍飛鳳舞,一氣嗬成。


    柳如蘭笑著放下了毛筆,說道:“我拋磚引玉,請大家指正。”


    丫鬟們取過柳如蘭的筆墨,高高掛起:


    一竹一蘭一石,


    有節有香有骨,


    滿堂皆君子之風,


    萬古堆青蒼翠色。


    有蘭有竹有石,


    有節有香有骨,


    任他逆風嚴霜,


    自有春風消息。


    眾人拊掌稱歎:“不愧是翰林家的小姐,家學淵源,出口成章。”


    柳如蘭爽朗愛笑,嗬嗬笑著跟身旁閨蜜講她作詩心得。


    一旁文將軍府的夫人也是個爽朗的人,笑著說道:“我沒有作詩的才能,但是最近賞詩宴這件事情全城皆知,我那蠢笨的兒子作了一首詩,今日帶來,請大家品鑒。”


    文夫人轉動手腕,將嫡子所作詩句,寫在宣紙之上。


    獨坐幽篁裏,


    彈琴複長嘯。


    深林人不知,


    明月來相照。


    在場眾人都是消息靈通之輩。


    她們聽說文將軍是武將出身,文將軍府文風不盛。


    但是文將軍16歲的嫡子,身體單薄,沒有習武的天分。


    幸虧從小頗有才名,讀書好,性格文靜。


    因此,文將軍府培養嫡子讀書,想要走科舉入仕的路子。


    文夫人這番舉措,是為了自己的嫡子鋪路啊。


    這個時候,文夫人拿出來一卷卷軸,說道:“我那個蠢笨的兒子,來不了賞詩宴,便自己畫了一幅畫,說掛在周老先生的書法旁,也能沾沾文氣……”


    趙思辰趕緊親自上前,接過卷軸,交給丫鬟掛在牆上。


    卷軸緩緩展開,一幅竹子出牆圖展現在眾人麵前。


    這個時候已經有其他夫人走過去,和文夫人攀談了起來,說的左右不過是家中兒子將來出將入仕的打算。


    眾人三五成群地閑聊,時而有佳作出現,引起眾人議論。


    而趙思辰穿梭於眾人中間,對所有客人照顧周到。


    也有人暗暗驚歎趙思辰好手段。


    看她年紀甚小,不過十三歲左右,卻行事周到,說話談吐比許多年輕夫人們都厲害。


    ……


    ……


    客人們相談甚歡,意猶未盡。


    賞詩宴時間差不多,趙思辰請眾位夫人入座,衝著雲碧微微點頭示意。


    雲碧率領眾丫鬟端來了抹茶酥酪。


    嫩綠色的抹茶酥酪顫巍巍的,盛放在琉璃盞中,清爽又潤滑,印著琉璃盞流光溢彩的光芒,更顯得珍貴誘人。


    眾位夫人、小姐都是見過世麵的人。


    丫鬟們一端上琉璃盞,在場大半的都就知道這是外來的頂級物件。


    丞相夫人李夫人最先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剛剛上貢的波斯琉璃盞嗎?


    聽說攏共就上貢了兩套。


    一套是聖上自己用著。


    另外一套,是三皇子差事辦得好,前不久賞給了三皇子府!


    沒想到,這套琉璃盞,居然轉眼就到了離離食舍。


    看來,離離食舍,果然和三皇子有極大的關係!


    李夫人一勺又一勺地吃著抹茶酥酪。、


    看來大慶城中,傳言三皇子魏乾琅是離離食舍背後的老板,這件事是真的。


    原本李夫人心中有氣,想著找個機會刁難趙思辰,把這口氣給出了。


    如今,隻能默默地把胸口這口氣給吞了下去。


    宴會結束,離離食舍特意為每位賞詩宴的客人送上禮盒。


    禮盒中,放著一小瓶帶著些許碧綠色的液體。


    液體略有粘稠,湊近瓶蓋,便已經能夠聞到瓶子中液體的陣陣竹子香味。


    那是城郊精油工坊新研製出來的竹子精油!


    這份禮品,又引起了眾人好奇和讚歎。


    趙思辰笑盈盈地站在門邊,送各位客人神采奕奕離去,心中的石頭落了下來。


    離離食舍翻身有望。


    果然,如同趙思辰預料的一樣,賞詩宴之後,離離食舍的雅間,又恢複一房難求的狀態。


    盡管賞詩宴已經結束,但是兩位大儒的墨寶,還有諸多才女們所作的詩,仍舊掛在大廳之中,供來到離離食舍的夫人、小姐們鑒賞。


    許多沒有辦法參加賞詩宴的人,都排隊等著預定雅間。


    雖然不能第一時間看見大師的書法,但是等上兩個月,有機會看到,也是好的。


    再加上看了留下來的墨寶之後,有一些客人詩興大發,也揮灑筆墨——


    大家知道來到離離食舍的皆是女子,也不怕閨閣中的筆跡流傳出去。


    離離食舍的迎客大廳中,所留下的詩詞越來越多,成為了大慶城中最富盛名,也最難來到的一個景點。


    同時,大慶城中的學子漸漸流傳以“竹子”為主題,題詩作詞。


    若是做得差了,還會被旁人諷刺一番:連誰誰誰家的小姐做的還不如。


    讓諸多學子麵上無光,隻能繼續奮發向上,苦讀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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