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翎鬥起來凶狠果敢,顯然是受了柚洅的影響。


    古槐樹化作一道虛影,始終庇護在少年的身後。


    它垂垂老矣,不過眼前一戰似乎符合它對自己生命盡頭的預期,開始靜靜燃燒。


    淡綠色的光點配合著橘黃的色調,它靜靜地把自己的領地蔓延開。


    逐明之眼無處不在,眼前的兩位挑戰者與自己並不在一個時空,它無所謂的看著。


    看門狗被砸裂了,顯露出其中一段幹枯的枝椏,但看著卻又十分水潤,大約浸泡於油漆中,帶著股刺鼻的味道。


    翅膀!


    看門狗剝落的泥石散落,隨後化作雙輕薄的羽翼,它展開,就像是一個會飛的肉球。


    羽翎的令璽剛砸到逐明之眼的投影,隨後紅土蔓延開來,他於一片血紅之中穿著白衣提著長劍!


    古槐樹搖曳樹冠,隨著紅土的出現,它似乎如入水的鮫魚,力量從它的核心軀幹迸發出來。


    它開始生長,翠綠的枝條緩慢而堅韌地朝天際蠕動,就像是條蛻皮的大蛇,準備自己的登仙。


    羽翎收回心神,專心對峙眼前的看門狗。


    “你說,應該如何祭奠我的同袍?”


    “道不同,不相為謀。”


    看門狗沉默的搖了搖頭。


    它能在這個位置上長治久安,靠的就是自己的手段。


    與它齊名得凶名赫赫看門狗惹不起,可這絕不意味著,羽翎所屬這個級別。


    說到底,它就是看不起他,借秋裳之手毀了這礙眼的路障。


    那又如何?


    羽翎含笑。


    “你的位置也該到頭了。”


    白衣招手,拉來那片通天的倒懸海!


    一具龐然大物懸浮在高空,就像是洋流底巨大的鯨魚,它冷漠地注視著看門狗。


    在竹羽晨複蘇的時候看門狗就清楚,自己凶多吉少,但走到這種程度,對方當真有滅殺自己的希望,如此,它便不再客氣!


    無量帝君之上,便是神靈。


    而它壽命悠久,在神靈中的供奉級別靠前,更是進入了真神質變!


    這個級別尋常天驕不修煉的情況下也隻能對抗,以羽翎如今峰頂奇才的底蘊,是根本奈何不了自己得。


    隻是剛才對方用令璽那一手,自己軀殼的裂縫證明了,他有手段!


    令璽壓陣、古槐樹護身、倒懸海襲殺!


    大夜司首的麵具戴上之後,星河流淌,此刻,他半步天驕!


    殺掉看門狗,將自己的殘留找回來!


    羽翎有太多的理由去完成這必殺之局,看門狗不悔,同樣得,它也隻有一條活路,那就是徹底滅殺羽翎!


    難嗎?


    不難,隻要給自己一次轟擊他本體的機會就行了!


    但真的有那麽簡單嗎?


    烏鴉祭祀為什麽要用【柚洅】的身份壓陣?


    不就是怕不測,給自己補刀嗎?


    可,事在人為,困獸必須要為自己的命爭上一爭!


    在羽翎的注視中,那肉球就像是被鑄鐵般得封進了桶裏,然後再慢慢展開,帶著迷幻的誘惑。


    不僅如此,它化作一頭巨狼,帶著自己北國的風雪降臨!


    能夠走到第四道門檻的,大多都是峰頂奇才,登臨神靈的,就算先天天賦一般,後天也會來到這枚台階上!


    作為一位古老的神明,看門狗經曆過太多的戰鬥與事件,它不後悔自己的決定,隻是當初的自己,顯然沒有看清真相!


    虎落平陽,也輪不到犬來欺!


    令璽!


    那如玉之章染了紅土,隨後重壓下來!


    羽翎並沒有小看自己的對手,他提著那把清秀的一劍朝天上開膛破肚!


    代天巡邏的看門狗,如果僅靠自己,連隕落它的資格都沒有,但如今都走上了這方站台,又豈能借助外力?!


    古槐樹枝椏舞蹈,羽翎看著消逝的虛影一劍刺向身後!


    在那,一張詭異的黑布正在蠕動,隨後一雙枯槁的手從其中伸了出來!


    “死亡!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那瘦的隻有皮包骨的長發鬼魅被歲月這麽得失去了理智,但是在察覺到羽翎的氣息之後,它身上的生機突然暴漲!


    “西北侯,別來無恙?”


    那幹屍嘿嘿的笑著,白衣皺眉,眉心閃爍著一點白光,口中吟誦:


    “乞巧之年,絕地封天!”


    “禿子,吃了他,你我都能還魂!”


    感受到那幹屍的猶豫不決,看門狗的語氣越加溫和,隨後身先士卒。


    “平江之魚,怎能渴死蒼穹?”羽翎暗怒!


    “我雖斷骨,卻也是讀書人,說到底,也是堂堂命修!”


    羽翎的命格有缺,卻也不是沒了血性!


    至少現在不是!


    他沒有動作,手指牽引,坑殺眼前那身材高大的骷髏!


    “死亡!我青睞的死亡!”


    那從墳墓中爬出來的神父並沒有攻擊羽翎,他的身軀直接衝向了那散發著光芒的倒懸海,此刻那沸騰的墨綠色海洋就像是他的天堂!


    白衣皺眉,但此刻他並沒有在意眼下,而是轉過身來麵對那瞬息而至的看門狗!


    古槐樹不動如山,枝葉化盾!


    褐色的巨盾橫亙在蒼穹,看門狗動作被阻攔,隨後吐出一口霧氣,身軀直接消失在原地!


    羽翎承受不住消耗,但是眼前的進攻節奏,他顯然不能讓老槐樹去抵擋。


    “光耀八方有少年,吾輩長歌射青緣!”


    羽翎取回令璽,在額頭蓋上紅印章,隨後老槐樹生命氣息暴漲,他亦是在虛妄之中睜開一隻眼,鎖定那化作石碑的看門狗!


    此刻,對方也是蓄勢待發的衝來!


    命修的命格硬撼神明的具現化!


    若是尋常,給看門狗十個膽子它都不敢對抗命修的命格,但此刻麵對羽翎,沒有什麽好說的!


    “吼——!”


    石像分解,獸吼吞天!


    “百川歸海蓄鯤鵬,我命有鎖難送月;酒水酣暢,大夢不覺!池塘水,內含三界,我言它,可吞天!”


    一道劍光,一枚令璽!


    欺人太甚!


    羽翎舍棄防守直挺挺殺來!


    一旁,柚洅隻是淡定的看著,並沒有出手的意願。


    在殺了天翅之後,羽翎的天賦就已經恢複到了天驕之上,之所以這般孱弱,是因為他丟了命格。


    沒有命格就不是命修,境界都沒有,他當然孱弱。


    但此刻,祂仿佛見到了那縱馬方漠的少年。


    彼時在懷刺的身上,除了哀傷,更多的是決心和野心,這也是他沒有參與羽翎因果的根源。


    不是祂。


    此刻羽翎的身上似乎迸發出一抹當年的餘韻,魯莽,衝動,意氣風發!


    劍光一閃,破壞力不夠,羽翎掄起令璽直接蓋了一個章!


    “拆!”


    血紅色的大字讓看門狗血肉模糊,這暗中觀察萬年之久的真神,此刻也是被殺出了真火!


    地獄之火中,火麒麟帶著神聖的光芒,它的瞳孔如上蒼的審判,猛烈的壓力讓白衣嘴角直接淌血!


    說到底,羽翎還是太弱了,一點點刺激,就讓他受了嚴重的內傷!


    “好,很好!”


    竹羽晨放聲大笑,他一直沒有麵對自己的姓氏,作為一族的恥辱,他也不願意跟過去有絲毫的牽連,但此刻麵對這囂張的泥像,他不甘心!


    自己原本生來就能捏死的東西,此刻竟然如此得耀武揚威!


    他是真的拚盡全力了,再打下去,很狼狽。


    但,有的選擇嗎?


    他早就已經沒得選了!


    如果不是柚洅的序列號,他說不定都沒有勇氣走到這一步!


    來吧!


    與你同歸於盡,是我最窩囊的事情!


    絕不可能比這還要窩囊!


    “取締中樞潑墨故,長歌短戟有少年?風華長恨難相見!”


    臨世仙!


    “吼——!”


    浴火麒麟殺來,它的身影在羽翎的目光中越來越大!


    挑釁?


    好,很好!


    竟然敢主動出擊!


    羽翎感覺自己在灼羽的威名,當真是一點都沒有傳下來!


    一劍,一砸!


    同樣的招數羽翎不知道是第幾次使用,但白衣的身法越來越靈動,對麵的騰挪帶起萬般變化,而他所能做的回應,不過是最簡單的,前進!


    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看門狗帶起真焰不斷轟殺,他們比的就是一口氣!


    誰咽氣誰就死!


    望著那不肯後退的身軀,火麒麟感覺十分的可笑!


    連戰鬥的勇氣都需要施舍,我哪裏錯了!


    當年我做的選擇,無比正確!


    看門狗露出了嘲諷的語氣,古槐樹靜靜生息,倒懸海被羽翎一隻手拉近!


    “轟——


    “嘩——”


    海浪就跟一個茶杯似的,直接被羽翎怒砸而出!


    他跟火麒麟臉貼著臉,而海浪,也在下一瞬間炸裂釋放!


    “崩!”


    倒懸海就像是一根無比尖銳的長槍,直接洞穿了看門狗的額頭!


    一滴血流出,隨後便是一顆洞穿透露的血紅令璽!


    “縱馬巡遊,蒼天無眼。


    “取地八方,換一大年。”


    羽翎踩著燃燒的血漿,一步步走到看門狗的身前,他目光平靜,似乎很哀傷。


    “你,越界了。”


    劍光一閃,火麒麟,魂飛魄散。


    南域七大官宦:長景樓“看門狗”,洛城“執劍者”,北宸“大夜司首”,西曌“七道輪回主”,恒陽“掃地僧”,緣和殿“掌燈”,四季宗“典獄司”。


    這裏麵,看門狗的任職時間最長,助紂為虐,使羽翎這位“大夜司首”一步步隕落,那麽現在,他也該清理門戶了。


    畢竟,原先他們都是天驕,隻有這位火麒麟是後麵提拔上來的。


    換天驕吧。


    羽翎目光冷漠,一身白衣,長劍碎裂。


    他渾身是血,古槐樹庇護,倒懸海籠罩。


    少年捏著令璽一步步走出道場,隨後看著古槐樹主幹與逐明之眼的鬥爭,虛弱得笑著。


    “看門狗的東西,你的令牌。”柚洅打掃戰場。


    “謝謝。”羽翎點了點頭,恢複後氣息節節攀升,“能借我一把武器嗎。”


    “繼續打?”


    “是。”羽翎拉著柚洅的手,緩緩站起來,“我與灼羽的恩怨,至少也要打一個逐明之眼。”


    “你打得過嗎?”柚洅很冷漠地開口。


    看門狗當年之所以趟渾水,就是想借此機會成為天驕,此後它的位置才名正言順,但逐明之眼呢?


    人家本來就是絕代天驕!


    所以提起代天巡邏的時候,所有人都隻知道這位逐明之眼掌舵者,至於契約星的看門狗,那隻能說是對方自娛自樂。


    就像對方懼怕金元一樣,為什麽懼怕?


    因為真的會死。


    所以,生殺者如今為什麽還沒有出現?


    被超度了,新的生殺者還沒有選出來。


    是的,被金元憎惡殺死的,就真的死了。


    不過,羽翎沒有聽勸,而是上前,與古槐樹並肩。


    “與天鬥,其樂無窮。”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蒼厄之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九方閣鵡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九方閣鵡言並收藏蒼厄之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