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見到季炳年,何忘之覺得很奇怪。


    以前隱藏在心裏的那些悸動不見了,反而是老熟人之前的舒適感。


    季炳年也很輕鬆,狀態完全不像在醫院工作時的嚴謹嚴肅的模樣。


    他開著車,時不時地吃兩顆薄荷糖的樣子就像正常的大男孩。


    “忘之,你想去哪裏玩?”季炳年問道。


    何忘之抱著小毯子,坐好了。


    “我不知道,就想找個人少的地方,吃吃喝喝好好放鬆一下。”


    季炳年樂,“咱倆真的想到一塊兒去了。”


    雖然有了大致的目的,但是能休閑的地方太多了,好在他們倆的目的性也都不強,邊走邊看。


    “你怎麽都不問問我為什麽被甩了?”季炳年忽然問。


    “我就是想不出來為什麽。”何忘之也好奇,但是不好意思問,畢竟是涉及隱私的問題。


    “認識的時間太久了。小時候她就把桌布披在身上裝婚紗,說要嫁給我。”季炳年沒有調低音箱的音量,音樂的聲音和他的話混在一起。


    “我比她大幾歲,從小就沒有認真過。所以確實挺傷人的。”季炳年的聲音低沉。


    “聽起來,是你不願意結婚,怎麽又被甩了呢?”


    衝動的勁兒過去,何忘之覺得有點不舒服了。


    自己的感覺不會騙人,她看見季炳年已經沒有了內心悸動的感覺,自己已經不喜歡他了。


    但是卻又跟他出來玩會不會對季炳年的感情造成影響。


    季炳年內心通透,看見何忘之尷尬,趕緊說:“你別亂想哈。你拒絕了我以後我就回頭是岸了,現在就是倆迷茫的人一起出來散散心。”


    何忘之鬆了口氣,就聽季炳年說:“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件事,我覺得也折騰了這麽多年,不如結婚,但是就在結婚的前夕,她走了,給我留了一封信。”


    “怎麽不去找她?”何忘之著急地問。


    季炳年苦笑,“她在信中說大家冷靜一段時間,讓我不要去找她。”


    季炳年說的含糊,何忘之也沒有刨根問底的習慣。


    隻覺得有些可惜。


    兩人都關掉了手機,但是也不覺得尷尬。


    車子行駛過去,季炳年看到窗外的路標,忽然問道:“忘之,你去過動物園和遊樂園嗎?”


    提到遊樂園,何忘之顫抖了一下,她低頭蹙眉,想到了那次,汪已桉知道她和季炳年一起出來以後,從學校把她帶到了遊樂園,然後便有了那次鬼屋恐怖的經曆。


    季炳年遲遲沒有聽到何忘之的回複,扭過頭看她,隻見她臉色蒼白,表情凝重,很不開心的樣子。


    季炳年無聲的歎氣。


    過了一會兒,何忘之說:“要不然去動物園看看吧!”


    季炳年點頭,“好主意。”


    兩人去了動物園,買票進園,這個季節,這個時候,動物園的遊客蠻少。


    何忘之和季炳年以前都沒有逛過這個動物園,也沒有經驗,就按照指示牌走。


    走了一段時間後,先是看到了火烈鳥的園子。


    隔著玻璃,何忘之看到那些漂亮的火烈鳥和網紅照片裏的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她覺得奇怪的是,這些火烈鳥都是站著的,腿特別地長。


    季炳年站在她的身後,看兩眼就不太感興趣,但是他覺得何忘之認真地看動物的樣子像一個小學生。


    “你笑什麽?”何忘之瞥了一眼季炳年,繼續蹙眉像是在搞學術研究一樣看著這些火烈鳥。


    季炳年輕咳了一聲,“沒笑什麽”,話音剛落,就真的笑出聲來。


    何忘之不理他,又很不解地說:“你說,火烈鳥應該是卵生動物吧?”


    季炳年看了眼宣傳欄,“沒錯。”


    “所以就奇怪了!”何忘之一臉不解的樣子。


    “哪裏奇怪?”季炳年反問。


    “你看這些火烈鳥的腿長且直,有沒有膝彎,它們是怎麽蹲下來的?”


    季炳年沒想過這個問題,定睛一看,這些火烈鳥確實全部都是站著的,沒有一個是蹲著的狀態,那是不是意味著這些鳥真的不會用蹲的姿勢。


    “真的哎!”季炳年也認真了起來。


    何忘之又問:“如果它們蹲不下來,那下蛋怎麽辦?”她很不能理解,做了一個碎掉的手勢,“你想想看,如果它們站著下單,蛋掉在地上,pia地一下子就摔碎了。”


    季炳年一下子就有畫麵感了。


    “你說的這個……”他不熟悉這種鳥類,隻能說:“但是你看它們還沒有滅絕,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它們能活下來,就證明著它們可以解決掉這個問題。”


    何忘之點頭,眉頭卻未展,想著回家以後好好查一下。


    忽然,季炳年拉了拉何忘之的袖子,“忘之,你看,那隻鳥蹲下來了!”


    何忘之剛才溜了個號,剛好錯過了看見一隻火烈鳥蹲下來的瞬間。


    但是她並不覺得失望,開心的笑了,像個孩子,“天啊!太神奇了,它們真的能蹲下來!”


    走過了火烈鳥的園子,兩人又向前走,前麵是一片湖泊。


    因為是冬天,部分湖麵已經結了冰,但是絕大部分冰麵估計是用人工的方式被破開冰麵。


    湖很深,一眼看過去湖水的顏色有些深。


    湖麵中心的小島還有岸邊,有一些小天鵝還有野鴨子。


    “你看,那隻鴨子估計是凍腳,在做金雞獨立的姿勢。”何忘之笑著指過去。


    季炳年給她指了另一個方向,“你看,剛剛那倆天鵝打這一隻,都能它的腦袋按到水裏了。”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兩個人互相指給對方看自己看到有趣景象,就像兩個春遊的小學生。


    在水禽湖待了有半個鍾頭,但是誰也沒覺得時間漫長,一閃即逝。


    直到有一個阿姨過來喂天鵝和鴨子麵包渣,季炳年看了一眼手表,才發現原來他們兩個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了。


    麵包渣灑向湖麵,天鵝和鴨子又開始了爭奪。


    有鴨子和天鵝遊到何忘之的麵前,或許是覺得何忘之可能也有吃的。


    “我後悔沒帶塊兒麵包在身上了。”何忘之有點失落。


    季炳年笑,“你看我的!”


    他的話音剛落,就頗為誇張的做了一個撒麵包渣的動作。


    但其實他的手裏什麽都沒有。


    季炳年對著湖麵揚了一把空氣,何忘之屏息靜氣。


    天鵝和鴨子嘩啦啦地去搶奪,發現什麽都沒有。


    何忘之和季炳年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壞!”何忘之笑著說。


    季炳年也笑,忽然,他的臉色一變,拽了一把何忘之的袖子,大喊:“快跑!”


    何忘之離湖邊近,被季炳年一拽,向前跑了兩步,隻聽身後一身嘩啦啦煽動翅膀的聲音,轉過頭,就看見一隻白色的天鵝衝著自己飛了過來。


    兩人隻是想開個玩笑,沒有想到會激怒天鵝。


    兩人嚇得趕緊跑,天鵝在後麵追了好幾米。


    何忘之和季炳年繞著湖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終於擺脫了天鵝。


    何忘之用手撐在膝蓋上,喘粗氣,小腹脹痛,肺部因為吸收了太多冷氣而不住地咳嗽,但是心情卻是非常的預約的。


    季炳年也是。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是哈哈大笑。


    小聲驚動了樹上的鳥兒,鳥兒被驚動,撲棱棱的飛走了大片。


    “我們估計要被那些天鵝拉進黑名單了。”季炳年笑著說。


    何忘之對此頗為懷疑,“不能吧!你看它們的腦袋好小,感覺腦容量不是很大的樣子,能儲存這麽多的記憶嗎?”


    季炳年的笑忽然淡了一些,“你知道嗎?天鵝一生隻有一個伴侶。”


    季炳年望著湖麵,目光停留在天鵝的身上。


    “人失去了愛人可以再換一個。”季炳年調皮地對何忘之眨了一下眼,“所以你拒絕了我,我就沒那麽糾結的就選擇和別人結婚。”


    何忘之有點尷尬,笑了笑,故意開玩笑說:“結果還被人甩了。”


    季炳年假裝要把何忘之丟進湖裏去,被何忘之躲開了。


    兩人距離不遠不近,都看著湖麵。


    “再說回天鵝,要是它們失去了伴侶,就會自殺。”


    何忘之小時候見到過一些天鵝擺件,但是卻不知道天鵝居然如此的忠貞。


    她的表情很震驚,完全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動物竟然有這麽堅貞的情感。


    現在的人和他們比起來真的是……


    人不如鵝!


    何忘之的心情忽然有點沉重,季炳年注意到了這一點,趕緊揚聲道:“走吧,走吧!能看不能吃的!看的我都想吃烤鴨了!”


    何忘之笑,覺得這樣的季炳年給她新鮮的感覺,又覺得很親切。


    走過了水禽湖,終於看見了哺乳動物,因為兩人入園太晚,再過一會兒就要避園了,來不及看更多的動物,就被工作人員通知請他們明天趕早再來了。


    去了趟動物園,何忘之和季炳年的心情都好了蠻多。


    季炳年找了一家酒店,開了兩間房。


    酒店的附近有一家櫻花國餐廳,很大很高檔的樣子,但是也許是不到吃飯的時間,感覺裏麵都沒有什麽人。


    何忘之的思想比較老套,始終覺得好吃的餐廳一定人多,冷冷清清的餐廳應該就是不好吃。


    好在兩人都不餓,又沒有拯救世界的任務,可以邊散步邊找著看。


    走到一家墨西哥餐廳,何忘之覺得挺有意思的,以前沒吃過墨西哥菜。


    季炳年看她很感興趣的樣子,就帶著她一起進去了。


    因為人不多,即使沒有預約,何忘之他們也被帶到了一個臨街的靠窗位置。


    餐廳的氛圍挺好,也沒有什麽特殊香料的味道。


    餐廳的布置也特別好,有一個很大的吧台,看樣子除了吃飯,這裏也算是一個小酒吧。


    戴著圍裙的服務生很快走了過來,服務生的語速很快,表情也比較冷淡,但是長得挺好看的,隻不過何忘之有注意到他染了指甲。


    季炳年注意到了何忘之的眼神流連在服務生的指甲上,便在餐桌下輕輕地的踢了她一下。


    何忘之嘟嘴,假裝看菜單。


    “我們等一下再點單,一會兒會叫你的。”季炳年說英文。


    對方點了點頭。


    何忘之知道季炳年再看自己,但是假裝專心在菜單上。


    季炳年沒辦法,“你也夠無賴的了。”


    何忘之反駁,“我就是看看指甲,又沒看臉。”


    季炳年無奈的笑。


    季炳年在醫院工作,對吃的想講究也講究不起來。


    何忘之是沒有經驗,覺得沒吃過墨西哥菜試一試也挺有意思的。


    結果就是,季炳年為了省事兒點了一個招牌的套餐,何忘之最後選擇困難,也點了一個套餐,兩人又各自單點了一個沒有酒精的雞尾酒。


    看著確實蠻好看的,吃起來的時候,何忘之就想走人了。


    “如果有人問我墨西哥菜怎麽樣,我一定會真誠地和他們說,如果這東西不要錢,還是值得嚐試的,如果花錢,建議還是別浪費錢了。”何忘之放下刀和叉子。


    季炳年笑,吃東西的動作斯文優雅又不慢。


    何忘之挺羨慕的,“感覺你吃什麽胃口都很好的樣子。”


    季炳年挑眉,“是不是又發現了我一個優點。”


    “兩個。”何忘之笑,“還有一個是自我感覺良好。”


    季炳年笑,“要是比自我感覺良好,那我得輸給汪已桉,他才是王者。”


    何忘之沒想到話會轉到汪已桉的身上,臉色優點不太好看。


    季炳年抬頭看何忘之,得逞的笑。


    “醫生是做什麽的?發現病灶,及時根治的。我早就覺得你們倆哪裏不對勁兒。”季炳年說。


    何忘之喝了一口雞尾酒,覺得無酒精的雞尾酒為什麽不直接叫飲料?


    她點的是藍莓的口味,酸的頭皮發麻。


    “你說起汪已桉的表情真曖昧”,何忘之懟季炳年,“真不敢相信前些天你還說喜歡我,現在感覺你研究他更深刻,說實話吧!其實你也想染指甲!”


    季炳年沒想到何忘之現在嘴皮子這麽厲害,差點被嗆到。


    “你是一直都這麽厲害,之前一直憋著,現在才在在我麵前解放天性啊,還是受了什麽刺激了?”季炳年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


    “都有吧。”何忘之歎氣,揉了揉太陽穴,“我以前覺得自己就夠難的了,當時想著上了大學就好了,結果現在年齡長了好幾歲,以前的煩惱消失了,又有了別的煩惱。”


    季炳年看著何忘之,“哲學家!來,幹杯!”


    何忘之舉起酒杯,兩人碰了一下。


    酸酸的飲料下肚,何忘之覺得胃裏更空了,但是這菜又真的沒法吃。


    “你知道我是怎麽知道的你在這裏?”季炳年忽然問道。


    何忘之也覺得好奇,“其實我挺好奇的,因為雖然城市不大,但是能住在一個酒店,又住在隔壁,這就不是巧合能說得清的了!”


    季炳年端正的坐姿,定定地看了何忘之一眼,故意做了一個邪惡的表情。


    但是他天性的善良,五官端正,做這樣的表情不給人感覺猥瑣,隻覺得童心未泯。


    “那你還敢和我一起出來,不怕我求愛不成,把你給拐了賣了?”季炳年說。


    何忘之歎氣,“別提求愛這一茬兒了,你要是不提,隱忍的像個忍者似的,我還覺得你喜歡我。不知道為什麽,這次見到你,我就覺得的,看見你沒有那麽別扭了,心裏也不難受了,就跟看見了一個很久都沒看見的老朋友似得。”


    聽了她的描述,季炳年的表情有些複雜,他喝了一大口雞尾酒,然後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你說的隻是你的感覺,你怎麽知道我變了?沒準是你的心變了。”


    季炳年的話讓何忘之有點心慌。


    “我有什麽可變的啊?”


    季炳年一臉地高深莫測,“那就要問你自己了?或者說,你最近和汪已桉都發生什麽了?”


    季炳年說完,意識到自己的措辭可能不太合適,趕緊糾正道:“我不是要窺探你的隱私,純屬是朋友之間的關心,你知道,汪已桉這個人,很強大,也很複雜。”


    何忘之低聲重複,“很強大,很複雜。”她頓了一下,虛弱地一笑,“你的描述還真的準確。”


    季炳年挑眉,“總得知道自己輸給了什麽人吧!”


    何忘之瞪了季炳年一眼,季炳年笑的無奈,“好好,我不提,真的沒有比我更慘的了,追求不成,結婚又被甩。是世界變了,還是我變了?”他假裝很苦惱的樣子。


    何忘之看見他這樣子,心中舒服了一點,覺得這樣的季炳年也挺好的,比起以前讓她覺得他太好自己而自慚形穢,現在的季炳年才像是一個朋友。


    “話說回來,你再猜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季炳年問道。


    何忘之深吸一口氣,“難不成是汪已桉告訴你的?”


    季炳年總是提汪已桉,就是吃法的這一會兒,就說了好幾次。


    何忘之來海濱城市度假就是這兩天的事情,外人也不知道。


    目前看來,薑明月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李總。


    至於汪已桉,或者是林秘或者是李總本人,薑明月和汪已桉的關係複雜,應該不會是她告訴的汪已桉,畢竟她願意把女兒和李總搭上關係,更大的可能性是為了防治汪已桉的報複。


    所以是誰告訴的季炳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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