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汪已桉回答,何忘之又問:“你是想讓我手術的吧?”


    何忘之的聲音裹挾怒氣,還有要挾。


    汪已桉挑眉,冷冷地看著何忘之。


    焦倩倩在一旁,對何忘之譏笑,但是何忘之不看她,隻看著汪已桉。


    “你想說什麽?”汪已桉徑直問道。


    何忘之想問,是不是你指示他們對我動的手,讓我失去了聽力。


    但是她不敢聽答案。


    何忘之當著汪已桉和焦倩倩的麵,摘掉了右耳的助聽器。


    她的動作太快,出乎了汪已桉的意料。


    在何忘之摘左耳的助聽器的時候,汪已桉握住了她的手腕。


    呼吸間又問道他熟悉的味道,何忘之有種想哭的衝動。


    汪已桉牢牢地抓住她的手,不容她反抗。


    焦倩倩在後麵冷哼,“何忘之,你的戲也挺多的啊!做手術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在威脅誰啊?”


    沒等何忘之說話,汪已桉就低斥道:“閉嘴!”


    焦倩倩心中又恨又怨,怎麽會真的閉嘴。


    “不過也沒關係,老李能幫你約這次手術,也能幫你約下一次。背靠大樹好乘涼嘛!”


    焦倩倩的聲音太過怨毒,何忘之從中竟聽出了幸災樂禍的意思。


    她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隻帶著一隻助聽器,但還是能聽到這些話。


    何忘之將手中的助聽器丟了出去。


    汪已桉難以置信地望向助聽器落地的位置。


    他鉗製住何忘之的手鬆了。


    他身上散發的戾氣很重,何忘之倒退了一步。


    “去撿回來!”汪已桉低聲說,語氣非常的差。


    何忘之偏過頭,“我不要了。”


    汪已桉低聲重複,“我隻說最後一遍,去撿回來!”


    何忘之頓了一下,被汪已桉拉著去撿助聽器。


    他們倆鬧矛盾,焦倩倩沒有高興,反而很不可思議的樣子。


    何忘之剛才隨手一仍,剛好把助聽器扔到了馬路上。


    馬路上時不時地有車飛快的駛過,如果不盡快地把助聽器撿回來,那小小的一顆助聽器可能就會被行駛而過的汽車碾碎。


    汪已桉甩開何忘之的手,用目光逼迫著她去把東西撿回來。


    何忘之極度壓抑,就在爆發的邊緣。


    為什麽他要控製所有的事情,自己不想聽見也不行嗎?


    何忘之腦子很亂,又隻帶著一隻助聽器,蹲下身子撿助聽器的時候,沒有注意到一輛車的快速地行駛而來。


    等她站起來的時候,車子緊急刹車,停在幾米開外的地方。


    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語氣非常的糟糕,說話像迫擊炮一樣,非常有衝擊力。


    汪已桉走過去,一拳捶在那人的車窗上。


    那人立刻閉嘴。


    何忘之撿起那顆助聽器,緊緊地握著它,手心被咯出了痕跡。


    焦倩倩走了過來,冷哼道:“你不去娛樂圈真的可惜了。”


    何忘之冷冷地回看她,“別為別人可惜了,你要是真的厲害,就緊緊地抓住李總別鬆手。”


    焦倩倩被何忘之的話噎的不行,沒料到何忘之這隻小兔子也有鋼牙。


    “還有,你要是喜歡汪已桉,就去拿下他。被在這邊兒一會兒惦記著他,又惦記著黏住李總,到時候倆人都不要你。”


    焦倩倩氣的不行,但是何忘之卻沒有解氣的感覺。


    惡毒的話出口,她的心中沒有痛快,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扭曲。


    她這就是狐假虎威吧,知道焦倩倩礙於李總或者汪已桉的關照,不敢拿她怎麽樣。


    何忘之自嘲地笑,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了最討厭的人的樣子?


    汪已桉回過神,就看見何忘之像沒了魂兒一樣,嘴角還掛著笑。


    他走過來,對焦倩倩的說:“以後不要出現在她的麵前。”


    焦倩倩不願意,低聲叫,“已桉!”


    汪已桉用眼神逼迫她就範。


    “好。我挺你的就是了。”焦倩倩敗下陣來,“但是我這次還有點話沒有說完。”


    汪已桉沒吭聲,默認同意焦倩倩再和何忘之說幾句話。


    “李總讓我勸勸你。”焦倩倩冷笑,“你也不必的可憐我,覺得我是被他甩了”,焦倩倩湊近,在何忘之帶著助聽器的那隻耳朵說:“等你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以後,就會羨慕我了,嗬嗬,可是你卻逃也逃不掉了。”


    何忘之轉身就走。


    焦倩倩沒再追上來,汪已桉在後麵叫了一句,“站住。”


    何忘之頓住了步子,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來。


    汪已桉從後麵拉著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


    何忘之像個木偶一樣轉過身來,汪已桉從她的手中把助聽器摳了出來,想要幫她戴上。


    但是卻不得章法,何忘之被他拽的耳朵很疼,但是卻不動。


    汪已桉終於被她木偶人一樣不喜不悲的表情觸動了。


    他不再幫她戴助聽器,收回了手,問:“你擺這幅臉色是給誰看的?”


    何忘之像是沒聽見一樣。


    汪已桉冷笑,手一揚,一個小小的黑影飛了出去。


    “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健康,不要期待別人會在乎。”


    何忘之臉色發白。


    汪已桉丟下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何忘之站在原地,看見他越走越遠,慢慢捂著自己的肚子,終於鬆開牙關,疼出聲來。


    肚子裏像是有個攪拌機,把她腸胃攪在一起。


    何忘之勉強走到路邊,然後脫力般地蹲了下來。


    額頭上有冷汗,何忘之疼的想大喊。


    汪已桉本來已經回到了酒店,要了一瓶酒,但是遲遲聽不見隔壁開門的聲音。


    他低罵了一聲,拔掉房卡,出門來找人。


    原路返回就看見何忘之坐在路邊,捂著自己的肚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酷刑一般。


    汪已桉抬起她的臉,何忘之偏開頭來。


    汪已桉後悔沒有開車出門。


    “你能站起來嗎?”汪已桉問。


    何忘之搖了搖頭,她剛才試過,完全站不起來。


    汪已桉打了一個電話,叫來了司機,然後公主抱把何忘之抱了起來。


    司機很快趕到,汪已桉把何忘之放在後座,自己也坐在了後座。


    “去醫院。”汪已桉說。


    何忘之搖了搖頭,“不用去醫院。”


    司機隻聽汪已桉的,何忘之隻能低聲道:“我痛經,不用去醫院!”


    剛才太過混亂,汪已桉現在才發現,空氣中有淡淡的血味。


    回到酒店,何忘之堅持不用汪已桉抱著,被他扶著走進了電梯。


    一到電梯,她就掙開汪已桉的手,靠著電梯的牆壁站著。


    到了樓層後,何忘之顫顫巍巍地走出了電梯,打開了房門,摔了進去。


    何忘之坐在地上,甩手關上了門,把汪已桉隔絕在了門外。


    何忘之坐在地板上,緩了一會兒,扶著牆站起來,找到止痛藥,吃了兩片,又到浴室衝了個熱水澡,才慢慢地緩和過來。


    何忘之爬上床,慢慢地拉起了被子。


    躺了沒多久,敲門聲響起。


    那不緊不慢的節奏,一聽就是汪已桉。


    何忘之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想說話,過了一會兒,汪已桉刷卡進來。


    他站在床邊,聽到何忘之的聲音很急促,肯定不是睡著了。


    “起來吃藥。”汪已桉說。


    “吃過了。”何忘之悶悶地回答。


    汪已桉坐在她的床邊,沒有說話。


    何忘之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汪已桉起身離開。何忘之翻了個身,臉卻壓到了一個硬物,那感覺很熟悉。


    何忘之打開床頭燈,那硬物是被汪已桉扔掉的助聽器。


    睡了一覺,感覺舒服多了。


    何忘之這次痛經很厲害,腰酸背疼。


    她去餐廳吃飯,剛好看到汪已桉在和人坐在一起吃飯聊天。


    何忘之坐在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點完了單就看著路邊發呆。


    她看不見汪已桉他們,卻能隱約地聽到他們說話。


    聽起來氣氛很和諧很愉悅的樣子。


    汪已桉的話仍然不多,但是卻很平和。


    何忘之點了一份西班牙海鮮飯,服務生端來了西班牙海鮮飯,還有一杯熱可可。


    何忘之看著那熱可可,對服務生說:“您好,我沒有點熱可可。”


    服務生笑,“這是2號桌的先生為您點的。”


    何忘之心中很複雜,機械地咀嚼著海鮮飯,熱可可一口都沒有碰。


    何忘之吃的很快,想要在汪已桉他們吃完飯之前離開這裏。


    但是她剛吃了幾口,汪已桉就走了過來。


    “你吃藥了嗎?”


    他穿著休閑裝,神色很平和。


    何忘之沒料到他會過來,正吃著飯。


    一口飯噎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很難受。


    汪已桉蹙眉,低頭看見自己為她點的熱可可一口都沒動,表情更是不太好。


    何忘之來不及咀嚼,硬生生地咽下了嘴裏的飯,然後猛灌了一口熱可可。


    這熱可可燙的很,何忘之一口下去,差點尖叫。


    汪已桉冷眼看著她,“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何忘之動作停住,沒有說話,像個啞巴。


    汪已桉不再理她,走了。


    何忘之沒有了食欲,放下了勺子。


    隨後,她拿著房卡來到了前台。


    “您好,我想要換一間房。”何忘之說著,拉起袖子,給服務生看了看手臂上的紅疹子。


    她的體質特殊,隻要用力地撓一撓就會起成片的紅疹子,這一點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以前還有同學為了請假出去玩,讓她起疹子說帶她去看校醫,然後自己出去玩。


    前台的服務生看到何忘之的胳膊,嚇了一跳。


    紅彤彤地一片,確實在視覺上很有衝擊力。


    何忘之說:“可能是床單過敏,或者上麵有什麽東西,我覺得不太舒服,所以想換一間房。”


    前台見狀,先是對何忘之說了抱歉,然後立刻安排換房。


    隨後,有服務生幫助何忘之將東西轉移到了另一個樓層的客房。


    出於補償的因素,這個房間的風景更好,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麵蔚藍的大海。


    何忘之站在窗前,深深地呼吸。


    她不想和汪已桉住在隔壁,理由說不清,也許是怕看見今天閑聊的女孩也會出現在他的房間裏吧。


    何忘之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台,用酒店提供的紙和筆,做聽寫練習。


    簡單來說,就是邊聽邊記。電視播放的語速正常且不會重複,是很好的聽複材料。


    動動腦子,才不會讓自己胡思亂想。


    但是這個節目很快就播放完了,何忘之也累了。


    便在紙上隨便的寫寫畫畫。


    她從小沒學過畫畫,也沒有什麽繪畫的天賦。


    她的爺爺是著名的書畫大家,但是她卻一點都沒有繼承到這個天賦。


    畫畫也都是簡筆畫,畫質粗糙,沒有任何的藝術價值。


    何忘之畫著畫著,忽然看向牆角。


    那是汪已桉畫的她和大海。


    何忘之臉上的微笑慢慢地淡了下來。


    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何忘之發呆了一會兒,再看回紙上,發現自己在無意識地寫了很多很多汪已桉的名字。


    何忘之立刻將紙撕地粉碎,不僅如此,她還將這些紙張的碎片丟到馬桶裏,衝下去才算完。


    何忘之因為激動,小腹又有點墜漲的感覺。


    她拉開陽台的門,站在欄杆前看海。


    過了一會兒,忽然有人在隔壁的陽台上,輕輕地喊了一聲“忘之。”


    汪已桉在餐廳遇到了自己的大學同學,她是高自己兩屆的學姐,學習數學,家裏是做銀行業的。


    這位學姐雷厲風行,家族背景強悍。


    平時大家保持著比較好的私教,互相尊重。


    大家平時都很忙,鮮少出來吃飯聊天。


    今天是意外碰到她,還有她的妹妹。


    學姐的妹妹今年剛讀大學,學習藝術史,很有氣質的一個女孩子,說話落落大方,好不掩飾欣賞他的目光。


    汪已桉對這種目光已經免疫,出於對師姐的尊重,便和她們一起吃飯。


    吃飯的時候不方便看手機,等吃完飯以後才知道何忘之換了房間。


    房間是汪已桉早就開好的。


    因為何忘之聽力問題,還因為以前的經曆,汪已桉留了一張房卡在自己的手上。


    沒想到何忘之會換房間。


    汪已桉壓抑著情緒去找何忘之,敲門卻沒有人開門。


    汪已桉又給她打電話,但是她的電話卻關機了。


    汪已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去調出了監控,才看見何忘之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自己出了酒店的門,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汪已桉給李總打了一個電話,後者笑,“已桉,破壞規則的事情我不會做。再就是,就算她要逃,我也不覺得她把我當成避風港。”


    李總的話讓汪已桉的臉色更為的陰沉。


    “再仔細查一下監控。”汪已桉吩咐手下。


    他自己則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過了好一會兒,一位手下和他說:“老板,我們查到了,何小姐從酒店出來後,又繞到了地下停車場,然後上了這個人的車。”


    汪已桉拉過電腦,放大監控和人像。


    因為倍數太大,人像非常的模糊,但是汪已桉卻一眼就看出來,那人不是別人,是季炳年!


    汪已桉攥緊了拳頭,麵無表情。


    手下進入弱寒蟬,汪已桉忽然用力地將電腦丟在地上。


    都不用試,季炳年的手機也一定是關機的狀態。


    汪已桉捏了捏眉心,呼出一口氣來。


    何忘之靠在車門上,身上還披著一條針織毛毯。


    季炳年穿著黑色的帶帽衛衣,頭上帶著一定灰色的鴨舌帽,很休閑的樣子。


    何忘之從沒見過他穿成這個樣子,隻覺得新奇。


    車裏放著輕快的鄉村音樂,從窗戶透過來的陽光非常明媚。


    何忘之的目光掠過急速後退的景色,心中有逃出牢籠的歡快,也有時不時冒出來的害怕和擔憂。


    如果汪已桉知道她跑了,還是和季炳年一起,他一定會爆炸。


    但是,這又和他有什麽關係呢?


    季炳年透過後視鏡,看見何忘之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展顏,輕笑了一下。


    “忘之,你現在是改行做哲學家了嗎?”


    何忘之被他問的有點摸不著頭腦,想著自己怎麽就成哲學家了呢?


    季炳年看見她懵懵的樣子,更是想笑。


    何忘之也覺得好笑,倆人一前一後,都和傻了一樣,咯咯地笑。


    何忘之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能和季炳年一起出來。


    這次見到他,何忘之的第一反應有點尷尬,然後就是他鄉遇故事的那種熟悉的感覺。


    季炳年看見她很坦然的樣子,心中有點痛,但是還是很快地調整好了心情。


    倆人隔著陽台聊天,越聊越覺得奇怪,後來都笑。


    季炳年沒問何忘之怎麽會在這裏,何忘之也沒問。


    隨便閑聊了一會兒,季炳年忽然問:“忘之,要不要出去玩?”


    何忘之被問的一愣,她這次就是想在手術之前出來散心的。


    結果不僅心沒散成,還比以前更鬧心了。


    沒等何忘之回答,季炳年就說:“就算是你不想去,也陪著我出去散散心吧!我被人甩了,心裏很難受。”


    何忘之最開始以為季炳年是在搞文字遊戲,畢竟何忘之之前拒絕過季炳年的示愛。


    季炳年笑,“不是你,你不是都沒答應我嗎!這次是聯姻,被放了鴿子。”


    何忘之倒是聽吃驚。


    季炳年自嘲,“沒想到結婚都能被悔婚吧!”


    這確實是很尷尬,何忘之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導他。


    季炳年有些悵然的說:“你過的怎麽樣,以前還能感覺你看我的眼神裏有些不舍的情愫,現在就跟看見隔壁吳老二似的。”


    何忘之終於笑了,季炳年也笑,“對了,忘之,你就該這麽笑。”


    後來何忘之也不知道怎麽被他鼓動,拿了錢和充電器等小物件,就來到停車場,和他一起出了門。


    現在汽車行駛在公路上,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被拋在了腦後一般。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心中藏之,何日忘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鬧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鬧耳並收藏心中藏之,何日忘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