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亞,別怕。」


    元默握了蘇亞亞的手,那雙白皙的手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蘇亞亞回之以微笑,雖然嘴上說著隻要有元默在身邊,就什麽都不怕,但此時坐在馬車中,依然緊張到大氣不敢出。


    這樣的事兒能不緊張麽!每每看到和電影片段中這樣的劇情,自己往往都會跟著主角捏一把汗,如今這樣的劇情中,主角竟成了自己的枕邊人,說不害怕是假的,稍有不慎,就連自己都有可能跟著一起掉腦袋。


    馬車行到宮門口,便有宮人前來問安,前麵的路便需要步行而去了。


    元默握著蘇亞亞的手一直不曾放開,剛下了馬車,便遇到了其他趕來賀禮的大臣,其中有幾位與元默相熟,便攀談了起來。


    蘇亞亞與幾位打了個照麵,剛想著去和幾位大臣的夫人站在一塊兒,但元默並未鬆手,反而手上加重了力道。


    好吧,那就……這麽牽著吧。


    寬敞的青石板路麵整整齊齊,比王府的路麵還要幹淨了幾倍,道路兩旁的守衛站成兩排,手中握著兵器動作統一,再遠處一些的位置,也同樣有著兩排守衛。


    蘇亞亞無心聽元默他們聊了些什麽,隻一步一步邁著小碎步努力跟上幾人的腳步。


    突然,正與旁人談笑的元默稍稍回頭,見到蘇亞亞有些跟不上的樣子,故意放慢了腳步,幾位大臣也跟著放慢了節奏,一路尬聊著前行。


    原來每日元默上朝都要走這麽久……


    蘇亞亞抬頭望了望前麵一望無際的青石板,暗暗歎了口氣,得虧自己偶爾來一次,倘若要日日早上天還未亮便早起趕路,自己一定會心生怨懟,甚至萌生罷官的想法的。


    好不容易走到盡頭,隻見前方更是密密麻麻的石階。


    蘇亞亞倒吸一口涼氣,這怕不是要爬山的節奏?


    今日他們要去的是正殿,別說蘇亞亞早已沒有了之前的記憶,就算是有,以她的身份也不曾來過這威嚴的正殿。


    「愛妃可是累了?再忍一忍,上了千階便快要到了。」


    元默好聽而低沉的聲音傳來,每次隻要他一開口,蘇亞亞便覺得有人在自己的耳邊放了兩隻小鼓,砰砰直敲,敲的自己的小心髒砰砰亂跳。


    「千階?」


    元默點點頭,很耐心的向蘇亞亞講解。


    「祖父曾在馬背上征戰十餘年,期間祖父身邊的無數得力幹將都戰死病死,到最後,隻餘祖父一人歸來。後來天下大定,祖父將之前收集的征戰英雄的鎧甲上的甲片,都鋪做台階。如今我們腳下的每層台階,都是由百餘塊甲片鋪墊而成。祖父希望我們銘記這天下安定來之不易,也希望他的子孫後代,能夠替所有為天下而戰的將士們看看如今的盛世輝煌!」


    聽到這裏,蘇亞亞有些哽咽。原來每一朝,都有許多為了天下大業而奮不顧身的可敬可親的人兒。我們能做的,就是替他們好好活下去,好好看一眼這星河燦爛,人間溫暖。


    但……


    蘇亞亞再也不覺得辛苦,隻是每走一步,都在想著今日即將發生的事,倘若先皇泉下有知,不知會不會感到心寒。


    元默回頭看看其他家隨之而來的女眷,大都喘著氣落下了好大一截距離,唯獨蘇亞亞站在自己身側,並肩同行。


    她的額頭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香汗,雖然沒有說一句話,但她紊亂的氣息已經出賣了她佯裝的鎮定。


    「王妃,辛苦了。」


    蘇亞亞搖搖頭。


    「與腳下那些再也沒有機會看一眼家鄉故土的將士而言,區區台階算得了什麽。」


    「早些年,是本王錯過了你……」


    元默


    一句沒來由的感歎,倒是讓蘇亞亞有些吃驚,他竟也學會反思自己了麽。


    「現在也不晚啊,我們餘生還很長,王爺何必守著昨日念念不忘~」


    元默重新抬起頭,目光如炬,眼神堅定。


    「不錯!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以後要走!所以,今日王妃一定要緊緊跟在本王身後,若是遇到什麽不可控的事情,王妃一定要以自身安全為上!」


    蘇亞亞心頭一驚,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湊得近了些,問道。


    「此番有多少勝算?」


    昨夜兩人並未談及此事,元默不想說,蘇亞亞便默契的不問。


    終於走上台階,元默抬起衣袖輕輕拭去蘇亞亞額頭的汗滴,正在此時,一旁恭候多時的婢女走上前來向著兩人行禮。


    「參見王爺,王妃。啟稟王爺,王妃,皇後娘娘特命奴婢來,接宣王妃到後殿一敘。」


    元默牽著蘇亞亞的手力度加大,剛想回絕,卻聽身邊的小人兒說。


    「煩請姑娘帶路。」


    元默皺著眉眼神示意,蘇亞亞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無聲說道。


    「放心~」


    其實若要去後殿,從宮門進入,走另一條稍有坡度的寬敞大道也是可以的。


    傳說這條坡道是專門為了宮中婦人而建的,平時男子與女子都是分道而行,鮮有婦人從大道而行的道理,今日也不知為何,竟讓所有人都從大道而行。


    前腳宮人剛進去通報,後腳便傳來了皇後娘娘的聲音。


    「小亞,你來了~怎麽不快些進來,我們姐妹兩個何時變得這般生分了呢~」


    說著,便起身牽了蘇亞亞的手重新走到梳妝台前落座。


    「哎呀!小亞,你怎的出了這麽多汗?這妝容都花了~嘖嘖,小亞果真天生麗質,這般樣子都叫人看著賞心悅目,不過稍後殿前百官大臣,你身為王妃可不能失了顏麵……來人!快帶王妃去換身衣服!」


    蘇亞亞一言還未出,便見著身後站了兩三個宮女。


    也不知皇後又憋著什麽壞,上次她與自己姐妹相稱,便讓自己領了沈冰清回去,今日皇上納妃,她身為一宮之主,難道不應該有些悲切才對麽?


    蘇亞亞可不信她會是什麽心懷大度之人,隻要她不害池南夢便算好的。


    跟著幾名宮女換好了衣衫,蘇亞亞出來一瞧,皇後竟還在梳妝,可瞧著她妝容精致,珠翠圍繞的樣子,哪裏還需要再做調整,分明是有意在等自己罷了。


    「這身淡綠的百褶如意月裙在妹妹身上可真是合適!妹妹。快來為姐姐選一選,今日姐姐是戴這隻鎏金雕花簪呢,還是這隻翡翠流雲含芳簪比較合適?」


    蘇亞亞看去,那紫檀長桌上正擺了兩隻發簪,雕工精致,價值不菲。


    今日皇後身著拖尾束腰絹絲長裙,裙擺上更是用金線繡了展翅金鳳,大氣而不失柔美之姿,這樣看來,很明顯是那隻金色的發簪更為合適的嘛,這麽簡單的問題,為何非要詢問自己?


    「回皇後,亞亞認為這隻鎏金雕花簪更為合適。」


    皇後巧目流轉,伸手指使站在一旁的宮女為自己戴上。


    「我們姐妹二人果真是心有靈犀,姐姐也覺得這隻簪子更合適一些呢!那這隻翡翠簪,就讓姐姐為妹妹戴上吧~說來這隻簪子,還是太妃生前送給本宮的,本宮一直都未曾舍得將它拿出來戴,今日妹妹長裙,與這隻簪子更為相配呢!」


    蘇亞亞不動聲色的退後一步。


    「既然是太妃所贈,亞亞怎好奪人所愛~何況亞亞平日裏不怎麽走動,也沒有什麽大場麵能配的上如此高貴的發簪,皇後娘娘一番心意,亞亞領了便是,隻是這簪


    子……」


    「妹妹說的哪裏的話~上回盛宴一見,方知妹妹多才多藝。這隻簪子,妹妹絕對配的上,難不成妹妹還與姐姐生分了不成~」


    說著,也不顧蘇亞亞反對,便伸手將簪子插在了自己頭上。


    皇後娘娘靠近自己之時,蘇亞亞隻覺有一種熟悉的問道,但一時間竟然想不起在哪裏聞到過。


    「好了好了,聽聞池南夢是你和你家王爺護送回來的,在回都城的途中,你和那池南夢更是成為了很要好的姐妹,今日既然是你的好姐妹出嫁,你便去送一送你那好姐妹吧~」


    「可……」


    「本宮年紀有些大了,這樣的場麵之前,難免有些疲憊,你退下吧。阿秀,帶宣王妃去見見東籬三公主!」


    蘇亞亞剛蹦出的拒絕隻能咽到肚子了,隻見皇後娘娘說完,便坐在梳妝台前一手撐著太陽穴閉目休息了起來。


    蘇亞亞無奈,隻能跟著小宮女出了大殿。


    一路走,蘇亞亞一路腹語,這回可算是學到了,隻要位高權重,隻要說話比別人快,便能聽到自己想聽的,能說出自己想說的,這樣的手段,自己得學!


    離開後殿不久,前麵帶路的宮女便停下腳步,恭恭敬敬的說道。


    「宣王妃,路帶到了,奴婢告辭。」


    蘇亞亞點點頭,抬腿走了進去。


    正巧,次從那日一別,自己便再沒有機會見見池南夢,今日之後,兩人相見將更是難上加難。


    想當初池南夢義無反顧的在眾人麵前護著自己,從那時起,蘇亞亞便當池南夢也是自己的朋友之一,如今好友大婚,蘇亞亞早就想來看看這位漂亮的新娘子。


    帶路的阿秀並沒有走遠,走了幾步,便折返回來,瞧瞧探著腦袋,確認蘇亞亞有沒有走進池南夢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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