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


    “不可能!我不可能去的!”


    安頡聽到父親安同讓他去讀書時頓時如炸了毛的刺蝟,一躍三丈之高,用警惕的眼神盯著自己的父親。


    “胡鬧!”


    安同也知道自家這個兒子相比於去讀書更樂意去舞槍弄棒,但他也是有些無奈:“此為天子安排!”


    天子……


    剛才還十分抗拒安頡頓時有幾分興趣:“天子安排?”


    “沒錯,今日天子召我入宮後特意和我言說此事。”


    安同將劉義真對他說的話給安頡重複一遍,這讓安頡陷入沉思。


    “父親以為天子這是何意?”


    “能有什麽意思?”


    安同白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莫要猜測聖意!”


    “何況你多去讀讀書也不錯,聽聞大宋如今要以科舉選拔官吏。你日後要是還不願意讀書,隻靠一聲蠻力在大宋是無法長久的!”


    安同因為獻城的功勞,在劉義真上位後也被封為縣公。但實權職責卻是一點都沒有。


    安同自己可以窩囊,但他不想看自己兒子也這麽窩囊下去。


    安頡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他本應和戰馬一起馳騁在戰場上,而不是被困在這長安城。


    “切。”


    安頡聽到安同的話卻有些不以為然。


    “父親!鮮卑有句話叫做“勇猛的戰士都是出生在馬背上的”,大宋的官員若是都隻知道讀書,那豈能成為善戰的將領?”


    安頡如今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也是自己精神世界逐漸穩固的時候。


    在他看來,隻有去戰場上廝殺才能進步為大將。


    讀書?


    紙上談兵的東西,他還是不屑一顧。


    “你啊!”


    安同有些生氣。


    “如今大宋的幾個名將。王鎮惡、檀道濟、朱齡石等等無不是飽讀兵書之輩,還有太祖皇帝也是崇尚讀書,你敢說他們不通兵事?”


    安頡默默閉上嘴,幽怨的看著安同。


    哪有這麽坑兒子的?


    要是安頡敢說一句他們的不是,馬上就有人冒出來教他做人。


    更被說還有劉裕……打死安頡他也不敢發出質疑劉裕軍事能力的話。


    “我知道你不願意讀書,但如今天子讓讀的書可不是那些詩詞歌賦,淫詞豔曲。”


    “這是朝廷剛剛發布的《六科經義》,你自己看看再說。”


    安頡狐疑的靠近這些書,打開最上麵的《明經講義》。


    “嗬,腐儒之言罷了!”


    後麵《明法講義》、《明書講義》、《明算講義》都看得安頡頭暈。


    直到看到《明理講義》時,安頡才眼前一亮。


    “這裏麵……記載的倒是新奇!”


    安頡隨手翻看一頁,卻是西晉地理學家裴秀所創造的“繪製輿圖”之法。


    輿圖對於打仗的重要性無需多言,安頡又自幼對軍事感興趣,當即是手不釋卷,看得入迷。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雖然講的是繪製輿圖,卻也記載了天文、山川、氣候,乃至數字的學問!”


    毫不誇張的說,現在這個時代能繪製一張精細的輿圖,那就算半隻腳跨入了將領的門檻!


    安頡在獵奇的心理退卻後隨之來的便是驚恐。


    “大宋天子居然將這些內容印往尋常教材上!”


    安同有些納悶,不知道安頡為何口出此言。


    “父親!這書既然是教材,那存量必然極大。萬一傳到北魏和胡夏去……”


    毫無疑問,這書中的很多知識都對國力的增強有著顯著的作用。劉義真居然就這麽將這些書光明正大傳播出去,他就真的不怕赫連勃勃或者拓跋燾借此發展起來?


    安同也是心中猛的一驚。


    倒不是他對劉宋有多麽忠心,隻是他畢竟是背叛了北魏,要是北魏真的能崛起,對他而言也是一場災難。


    對此,父子兩顯然也是無法理解那位天子的做法。


    “孩兒突然對讀這種書有興趣了!”


    要是讀什麽四書五經,安頡顯然是會不屑一顧。


    但要是真的細講“明理”這一對行軍打仗有很大作用的知識,他還是很樂意去聽講的。


    “善!”


    見說動了自己兒子,安同也是露出欣慰的笑容。順便還派人去離自己家府邸較近的東市去買了幾匹正宗草原羊肉來給兒子加餐。


    翌日。


    安頡在整理好物品後就如約趕往國子監。


    國子監是天子遷都後親自下令開設的官方書院,其中的師資力量和教育資源比之地方上的書院無疑要強上不止一個等級。


    相應的,在國子監中讀書的學子也是非富即貴。


    其中不是高官後代便是天子親信,名額十分難得。


    正因如此,當國子監打的學子看到胡人樣貌的安頡時都是露出詫異的神情。


    胡人在關中,在長安並不少見。


    在之前王修的治理下,漢胡之間的相處也算的上和睦。


    但是國子監當中突然冒出來一個胡人模樣的學子,還是惹的大家議論紛紛。


    安頡對這些眼光說不上厭惡,但也算不上舒服。


    他隻是徑直來到最後麵的一張桌案前坐下,將六本講義從書袋中取出規規矩矩的碼放在桌上。


    “胡人?”


    還沒將心思平靜下來,安頡便聽到有道清脆的聲音直衝他而來。


    睜眼一看,安頡才發現居然是一個不過十幾歲的少年。


    縱然這少年生的虎背熊腰,尋常人多半是會被迷惑。可安頡是誰?他父親安同可是北魏八大人之一的外朝大人,相當於劉宋六部尚書之一,足以稱的上位高權重,所以這點眼力見識還是有的。


    而安頡自己早已成家,對這麽個小娃娃自然沒放在心上,隻是輕輕應允。


    “哼!胡人!”


    見安頡承認,對麵的少年居然激動起來,雙眼怒視著安頡。


    “你們幾番劫掠我漢地,羞辱我漢民。如今居然好意思正大光明來到這國子監讀書學習!還不滾出去!”


    少年聲音極為洪亮,引得國子監其他學子紛紛扭頭看來。


    見是對胡人發難,有人幸災樂禍,還有人卻是緊皺眉頭。


    安頡見對方一上來就惡語相加,險些就要站起來掀桌子。


    畢竟在對方這年齡的時候,安頡已經是率領兵馬在於敵軍作戰了!現在被一個少年質問,這讓安頡如何能忍?


    強壓住火氣,安頡問道:“你是誰?”


    之間少年輕哼一聲:“做不更名行不改姓!”


    “吾乃河東薛安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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