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一出,各地官員便知道這是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之前醫者考核,也就是科舉的試探考核。幾乎是對每名醫者都授了官,給社會階級的流通注入相當強大的一股活力。


    連醫者都有如此大手筆的投入,那正兒八經的科舉呢?


    一時間,寒門子弟無不趨之若鶩。紛紛前去購買六科經義,以期待能從中悟出大道,脫穎而出,走上人生巔峰。


    六科的風頭一時無二。不光是蓋住了之前建康發生的,隻能在史書上寥寥記載幾筆的腥風血雨,就連錦衣衛這個張牙舞爪的怪物都被很多人下意識的忽略,可以躲在暗處私下發育。


    長安,兩儀殿。


    此刻的劉義真便在聽從杜驥匯報各地情況。


    “陛下,三十六書院已經開始招收士子。”


    僅這一條情報,便讓劉義真知道剩下的世家是真的服軟了。


    事實上。


    世家的骨頭本身也不怎麽硬。


    在眼睜睜看著天子血洗南方後,他們很默契的將頭埋起來當鴕鳥,積極融入到新的時代中去。


    書院的陸續開張就是最好的證明。


    “其內學子的成分怎樣?”


    “稟陛下,大約有七成還是當地豪強子弟。剩下的學子也大都是家境寬裕的寒門,至於平民……倒還真的不多。”


    毫無疑問,科舉製在短期內還是上層貴族的天堂。


    他們掌握的資源、知識、人脈,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同起點的寒門、平民硬生生的甩開一大截。


    更不用說,他們的起點完全不一樣。


    一個六歲入學的孩子,可能豪門子弟都已經學完四書五經,但平民子弟才剛剛啟蒙。


    但是……


    給他們一點時間!


    貴族,終究是少數!


    寒門和平民,才是帝國最大的基數。


    隻要時間足夠,他們就會如沙漏一般慢慢聚沙成塔,成長為足以遮天蔽日般的力量。


    “還有……”


    杜驥說話的時候有些猶豫。


    “怎麽?”


    看杜驥的神情,劉義真大致猜到對方想要匯報的事情。


    “如今朕在士林中風評怕是不好吧?”


    豈止是不好!


    在士林當中,劉義真似乎都快成了亡國之君了……


    “陛下,要不要讓錦衣衛……活動活動?”


    “……”


    有些事,根本不用教。


    連劉義真都還沒告訴杜驥該怎麽用錦衣衛這個機構,杜驥自己就已經摸的七七八八……


    “不用,錦衣衛……隻查官員。在野的那些士人,想罵就罵去!”


    “那陛下的意思是要是有官員參與其中就可以抓捕嘍?”


    “……”


    朕是這個意思嗎?


    不過想了想,劉義真還是默許了杜驥的說法。


    在野士人和平頭百姓想怎麽罵就這麽罵,劉義真還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甚至一般的吏員劉義真都不會和他們計較。


    但若是有品級,食皇糧,奉君祿的官員都敢逼逼賴賴,那就不是劉義真不能容人了。


    “臣明白了。”


    杜驥如是告退,而劉義真在琢磨片刻後,下詔將安同召入宮中。


    安同自從攜晉陽投降後,便一直默默無聞的當一個小透明,從不惹是生非。


    如今聽聞劉宋皇帝突然召見,也是惶恐不安。


    “罪臣安同參見陛下,陛下恭安!”


    “朕安。”


    見安同還是一口一個罪臣,劉義真便知道其心中多半還是有些緊張。


    也是。


    一個異族將領投降漢人王朝,要是在兩漢三國時或許很常見。但自魏晉以後,這種事情便逐漸變得稀少起來。


    再加上安同並非鮮卑或者匈奴族人,對於劉宋未來的兩個大敵北魏和胡夏也並無太重要的政治作用,所以安同隻希望自己能好好安穩下來。如此在兩代或者三代後說不定就能正式融入到劉宋中去。


    現在劉義真無端突然召見,安同一顆心早就是提到嗓子眼。


    “卿在這長安住的可還習慣?”


    不成想天子一上來便是和安同開始嘮家常,態度極其溫和。


    “聽聞你的愛子安頡能文善武,頗有名將之風?”


    安同聽劉義真提起自己的兒子,不由驚的一聲冷汗,以為是安頡在哪裏做了錯事。


    “陛下·,臣惶恐!”


    “……”


    劉義真提起安頡來,是真的對這個年輕人有些好奇。


    安頡是北魏前期難得的猛將,曆史上不但生擒胡夏皇帝,還為北魏打下了洛陽、滑臺等軍事重鎮。


    這麽一把尖刀,容不得劉義真不產生好奇。


    “愛卿多慮了。”


    見安同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劉義真又是一陣安撫。


    “朕的意思是,何不讓愛卿之子入書院學習?參加科舉?”


    書院?


    科舉?


    安同雖然不問時事,但近來長安城中有關科舉一事實在太火。就連出門去坊市走走也能聽見販夫走卒這等市井小民對科舉議論紛紛,所以安同自然也是知道科舉的。


    如今聽聞天子要讓他兒子參與其中,安同心底先是一陣火熱,隨即便是擔憂。


    “陛下,臣本胡人,不通教化……”


    安同他們在北魏自然也是學習漢家經典的,但是和中原士子相比,無疑是天壤之別。


    長安對待胡人的態度雖然比南方對待胡人的態度要溫和不少,但在如今的大環境下,安同還是不願意將自己兒子放出去冒險。


    “不礙事!”


    劉義真當然不會讓安同退縮。


    安同和他兒子在劉義真眼中,幾乎是最好的胡人典型!


    不是匈奴人……


    也不是鮮卑人……


    這重要嗎?


    現在的劉義真,已經自信到不需要再用什麽歪門邪道去針對這兩個敵人,隻要等劉宋緩過陣痛並安心發育,打敗兩方幾乎隻是時間問題。


    甚至安同的血脈在劉義真這裏都是加分項!


    粟特族人。


    祖上還是漢朝時期從安息王國來到洛陽的侍子,這也算的上是家世清白。


    要知道,現在劉宋周邊的胡人基本都隸屬“五胡”,祖上基本都沾著五胡亂華的罪孽,劉義真自己看著他們都嫌棄的慌。


    安同這一支卻是少見的“冰清玉潔”,拿來當朝廷典型無疑再合適不過!


    這麽完美的一個選擇,劉義真會坐視他從自己手中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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