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愣住了。


    腦子中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掉了。


    他想過許多種可能。


    指責、謾罵、心痛、害怕、倉皇逃走、甚至想要殺了他。


    但是沒有。


    少女撲進了他的懷裏,裹挾著好聞的桃花香味。


    柔軟的唇瓣貼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我知道的...裴衍。”


    “妖神轉世對嗎?”


    裴衍心髒停跳了一瞬,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少女纖細的腰肢。


    他...聽錯了嗎!


    怎麽會。


    她...知道?


    聞笙根據係統的指導,一點點調動著身上的靈氣,引導裴衍吸收蠻橫的妖氣。


    她能感受到裴衍一瞬間的緊繃,於是她抱的更緊了。


    “我喜歡你裴衍......”


    “無論你是什麽身份。”


    少年的下頜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放心,我會給你保守秘密的。”


    聞笙鬆了口氣,任由少年將全身的重量都托付在她身上。


    “我...我......”


    聞笙一股腦將心裏話說完之後,腦子裏一片空白,後知後覺地有些慌亂。


    她怕...裴衍拒絕她。


    那日竹林裏,裴衍的話她記得清楚。


    但是......


    人生在世,總有東西需要勇敢追求。


    上輩子她不敢,這輩子...為什麽不?


    聞笙沒再說話,她感受到懷裏的身體疼的顫抖,心裏的慌亂頓時被心疼填滿。


    “裴衍...我願意幫你。”聞笙開口安撫道。


    “哪怕你現在並不喜歡我。”


    來日方長。


    他們還有很長的日子可以相互作伴。


    “喜歡。”


    聞笙沒想到會聽到回應。


    少年的聲音低沉喑啞,顫抖著重複了一遍:“喜歡...喜歡笙笙。”


    身體的疼痛和識海的撕裂讓他的意識早就開始混沌不清。


    但是一定要告訴她。


    喜歡。


    一直...都很喜歡。


    聞笙愣住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高興,裴衍就已經在她懷裏暈了過去。


    粗重的呼吸聲和緊緊皺起的眉頭,無一不表露,這具身體的主人此時正在遭受極大的煎熬。


    ...


    聞笙結印,將兩人直接傳送到了酒樓的房間之中,結界隨即籠罩著整個房間。


    “係統...他...”


    聞笙將人平放在床上,忍不住出聲問道。


    破除封印......


    這麽痛苦的嗎?


    【那是自然,人類之軀承載妖神之力,豈不是荒謬】


    【所以在此之前,他需得把妖骨融合】


    【大概是換骨之痛吧】


    係統給聞笙科普,語氣中也是滿滿的無奈。


    這得靠裴衍自己,不是他們能夠幹預的。


    聞笙坐在床邊,手指抵在裴衍的眉心,不安地開口:“他識海為何動蕩如此之大!?”


    識海哪怕一點點的波瀾就能讓人痛不欲生,更別說她感受到裴衍識海似掀起了狂風巨浪。


    【......】


    【大概是...在獲得傳承?】


    係統不太理解。


    他們穿書不假,但是裴衍隻是一個男二一個反派。


    書中沒有說他是如何忍辱負重、如何找到妖骨、如何解開妖神封印。


    眼看少年臉上布滿了一層又一層的薄汗,痛苦的呻.吟無意識地從口中溢出的時候,聞笙下了某種決定。


    “我要進他的識海。”


    她不想就在這裏,毫無作為,焦心的等待結果。


    哪怕她知道裴衍一定會成功的。


    不......


    不一定。


    原本的裴衍從來沒來過南靈山,現在他的人生軌跡已經被改變了......


    真的一定會...成功嗎?


    聞笙不敢多想,翻身上床抵著裴衍的額頭。


    靈識翻湧。


    【等等!你瘋了!】


    【進人識海難如登天,更何況他現在這個樣子,識海之內一定凶險萬分......】


    【他在接受妖神傳承,識海必定比你堅固,他若排斥你,必定會使你靈識受損......】


    係統在咆哮。


    聞笙這種想法實在是太危險了。


    哪怕它極力撮合兩個人在一起,但也不願意聞笙為了裴衍有一絲一毫的危險。


    但是它隻咆哮了一半兒。


    因為聞笙的靈識已經進入了少年的識海,兩個人在一張床上相擁,衣裙交纏在一起,親昵而又曖昧,讓係統差點兒把自己屏蔽了。


    就這麽簡單?


    係統懵了。


    ...


    進入裴衍識海的一刹那,洶湧蓬勃的攻擊撲麵而來。


    聞笙做好了瞬間退出去的準備。


    但是攻擊散了。


    在最後一刻。


    聞笙斂下心神,打量著裴衍的識海。


    黑暗。


    無邊的黑暗讓她幾乎辨不清方向,陰冷的氣息始終纏繞,荒蕪頹敗。


    聞笙紅了眼眶。


    小師弟還是少年,本該朝氣蓬勃。


    殘酷的命運和仇恨,像是揠苗助長一般......


    不曾有元嬰修為,還沒有結嬰,聞笙的靈識不過是一個沒有人形的光團。


    她在無邊的識海中漂浮,很快就看到了另一個光團。


    那是...裴衍的靈識?


    聞笙朝那邊飄蕩而去。


    腳下的黑暗變成了黑色的海,尖銳的雨滴撕扯著她的靈識,強大的威壓席卷而來。


    這是......


    撕裂一般的疼痛讓聞笙感受了一個徹底。


    她知道,這是妖神的威壓。


    傳承還在繼續。


    聞笙顧不上疼痛,朝著那半空中的光團飄去。


    她還沒飄幾步,裴衍的靈識已經朝她飛來。


    神魂相觸,屬於裴衍的氣息緊緊將她包裹,隔絕著冰冷的雨水和威壓。


    她釋放著靈力,安撫著躁動的靈識。


    疼痛和壓迫感都在減弱,靈識相融,彼此不分的擁抱讓她感受到顫栗。


    奇異的感覺一點點浸潤在她的心裏。


    興奮的快感讓她忘卻一切......


    ......


    聞笙醒來時,日光已經照射進來,暖洋洋地灑在床上。


    身側的少年還沒有醒,但是呼吸平穩,神情也輕鬆了些許。


    【崽崽,你能耐了】係統不知道怎麽評價。


    聞笙:???


    怎麽覺得係統說話怪怪的?


    【你長大了】係統歎息。


    天要下雨,它要嫁崽崽。


    “你怎麽了?”聞笙覺得怪異。


    【剛確定關係你就跟裴衍神交,崽崽,你真的野】係統沉聲說道。


    聞笙:......


    聞笙:!!!


    等等!


    臥槽!


    神交?


    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高級詞匯!


    不是.....


    聞笙後知後覺回憶起昨夜神識相觸之時,極致的歡愉和快樂,讓人興奮地顫栗......


    臥槽......


    聞笙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麵上一片燥熱。


    “笙...笙笙。”


    偏偏此時,身邊的人坐了起來,歪頭盯著她。


    聲音裏有一絲沙啞和饜足。


    聞笙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裴衍,脫口而出:“小師弟,你聽我解釋......”


    裴衍抬手,拇指輕輕抿過聞笙的唇角。


    “笙笙不是說...喜歡我?”


    少年麵色蒼白,因為虛弱,眼角拖出一片殷紅。


    像個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看起來怪可憐的。


    聞笙愣住了。


    這麽脆弱的裴衍,她還是第一次見。


    “是......”


    聞笙垂眸,有些不好意思。


    昨晚......


    又勇又衝動。


    “還叫小師弟?”裴衍單手撐在聞笙的身側,微微湊上前,輕聲說道。


    聞笙:“......”


    “裴...裴衍?”聞笙猛然仰頭,盯著少年赤紅的雙眼。


    哦。


    眼睛還沒有變回來。


    “嗯。”裴衍的手指不著痕跡地碾過聞笙垂在身後的長發,低低笑出了聲。


    其實不夠啊。


    裴衍?


    聽起來冷漠生硬。


    若是能叫的再親密一點兒就好了。


    不過...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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