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寒心情自然是好的,打從劉翰表示把錢芊芊當作親妹子看待後,他看劉家那小子就順眼了許多,也不像從前那樣瞧劉翰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


    他嫌棄的瞥了眼舊籮筐,也沒強製讓她扔了,他不喜做逼迫人的事,尤其是對她。


    月色下,錢家村格外安靜,他在她身邊蹲下,再開口卻不提籮筐的事,而是目光如炬,盯著她道:“劉家那小子隻把你當妹妹看待,你什麽感覺?”


    這男人有時候怪得很,錢芊芊斜他一眼:“這不正常得很?我隻把他當哥哥看,他自然也隻把我當妹妹看待。”


    蕭墨寒驀地笑了,這一笑,萬籟俱寂中,嗵嗵嗵的心跳聲如樂鼓敲擊,整個世界都熱鬧起來。


    “能這麽想倒還好。”蕭墨寒低聲說了句,嘴角抑製不住的滿意。


    錢芊芊沒聽清楚,疑惑的問了句,蕭墨寒卻自顧自的起身離開了,隻留下錢芊芊一個人一臉的茫然。


    翌日,天大亮,錢芊芊家的小破屋前請來了兩輛馬車,搬家是件麻煩事,瑣碎的東西多得很,一家子再加上蕭墨寒和劉翰的幫忙,也折騰了一個上午才整完。


    搬完東西大夥兒都累得不行,錢芊芊沒怎麽動手也是忙得暈頭轉向,到了晌午還借了劉嬸兒家的廚房,給大夥兒做了一碗簡單的蔥油麵。


    吃完麵,就得離開錢家村了。


    一家子與劉家一一告了別,輪到蕭墨寒的時候,溫馨煽情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尷尬了。


    錢芊芊剛要打圓場,替蕭墨寒說幾句話,不料有人不領情,斜了她一眼不讓她幫著講話。


    蕭墨寒麵對劉家這對母子,他認真的思考了下,覺得自己也算半個錢家人了,錢家交往的人,他看在錢芊芊的麵子上,也應該應付幾句。


    記得劉嬸兒熱心腸,蕭墨寒便道:“劉嬸兒為人熱情幫了錢家不少忙,日後要有什麽困難,盡管來找我。”


    不僅劉嬸兒眼睛亮了,錢芊芊也默默的眼紅了一把劉嬸兒。


    蕭墨寒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既然他能說出這話來,就不是虛偽客套,是真的許下了一個承諾。


    不過劉嬸兒幫的是她家……蕭墨寒為何要替她感謝回報?隱隱約約,錢芊芊察覺到其間的深意,猛的深吸一口氣,內心抑製不住的躁動起來。


    錢芊芊以為蕭墨寒謝過劉嬸兒就算了,誰知他沒有就此結束的意思,目光落到劉翰身上繼續道,“你這身力氣還不錯。”


    突然被誇的劉翰腳下一個踉蹌,鬧出個大動靜,發現大家都神色怪異,也不由得尷尬一笑。


    力氣大……這算什麽誇獎的話?


    不過被個將軍誇是劉翰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再說蕭將軍從前不喜他,好幾次他都發現蕭將軍看他的眼神有些敵意,現在看來是他多想了吧。


    劉翰撓撓頭,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而劉嬸兒啊,把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的,隻希望這蕭將軍不是一時的熱情,能一直好好對芊芊這丫頭才好。


    錢家和劉家道了別,馬車上,蕭墨寒和錢芊芊正四目相對。


    錢芊芊忍不住道:“你今日有些奇怪,你沒看你都嚇著劉嬸兒和劉大哥了。”


    這麽容易就被嚇著了,那是他們內心不夠強大,蕭墨寒對此不置可否。


    蕭墨寒麵不改色岔開話題:“你不是在設計火鍋店的裝潢?現在進展如何了?”


    提起火鍋店,錢芊芊一下子來了興趣,把他行為怪異的事情忘在了一邊。


    她興奮的拿出設計圖,遞給蕭墨寒,一邊自豪道:“我敢保證,這是全天下絕無僅有的一家火鍋店。”


    蕭墨寒細細看了眼她的設計圖,似乎怕做工的人看不懂,她整張圖紙上都標注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就是這麽不在意的一看,蕭墨寒也看出來了,這的確是絕無僅有的一家。


    若是沒有那些標注的小字,別說做工的人,就連他也沒看得懂,那些奇奇怪怪的設計也不知她是從哪兒想出來的。


    蕭墨寒暗自稱奇道:“你最值錢的地方,就是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了。”


    錢芊芊自動把這話歸為是誇讚的話,還不忘回道:“多謝將軍誇獎了。”


    全程聽著錢芊芊和蕭墨寒對話的錢芬和錢輝互看一眼,默契的同時偏開臉,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錯覺,總覺得自家大姐與蕭將軍之間,彌漫一股怪異的氛圍。


    直到到了新院子,兩人總算察覺怪異之處在哪兒了。


    新院子又大又敞亮,幹幹淨淨的,錢家人看了都是喜歡得不得了。


    不過六間房每三間是挨在一起的,如何分配房間就成了一個問題。


    錢母是長輩,也是一家之主,便做主將東邊的三間分給了錢宣、錢輝自己蕭墨寒,而西邊的三間就是她和錢芊芊自己錢芬。


    分配好房子後,各自就將自己的東西收拾進屋裏去。錢芊芊把自己的東西搬進屋裏後,剛要出門繼續搬些小東西就被錢母給叫住。


    “芊芊你過來,娘有些話不得不說了。”


    錢母神情嚴肅,一改平時柔弱的模樣。


    錢芊芊認真看向錢母,大概猜到了錢母要同她叫什麽,錢芊芊到錢母麵前坐下,一副受訓的模樣。


    “芊芊你是個聰明的丫頭,那蕭將軍是誰?是我們高攀不起的人,你與他之間是沒有可能的,那你又何必為了他敗壞自己的名聲?”


    錢母身為寡婦,最清楚女人的名聲有多麽重要。蕭將軍住在他們家裏,不是沒有人說閑話,隻不過是顧忌著蕭將軍的威嚴,隻敢在背地裏說些閑言碎語罷了。


    “這一次,你就不該再帶他回來的。”


    錢母歎了聲氣:“芊芊,你讓他走吧。”


    高攀不上的人,繼續留在家裏,隻會害得他們孤兒寡母的成為眾矢之的。


    想到種種弊端,錢母一雙眼裏透著不容反駁的堅定態度。


    錢芊芊沉默良久,口舌有些發幹。不是因為她不懂這些道理,而是因為她一直清楚,還一直縱容著自己。


    蕭墨寒不該同她一起回來的,但她舍不得……


    之所以那麽急切的要搬離錢家村,也是因為蕭墨寒的緣故,以前還能借口他受傷養傷,這次卻給不出什麽像樣的理由了。


    為了避免村裏人惡語傷人,她這才上鎮子裏花光所有錢買了新的小院,但這個舉動,現在看來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


    “娘,我知道了。”


    蕭墨寒不能住在家裏,不僅是為了她的名聲,也是為了錢母和錢芬的名聲。


    看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錢母這才欣慰一笑。


    在錢母因為的目光中,錢芊芊深吸一口氣,咬咬牙,硬著頭皮去找蕭墨寒。


    她要怎麽說?直接說你走吧,我家不歡迎你?還是委婉的說明厲害關係讓他搬出去住?


    錢芊芊糾結得五官皺在一起,再想到自己前期日信誓旦旦還給他指了間房安排他住下,錢芊芊就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到了蕭墨寒麵前,錢芊芊麵色漲紅,神情為難。


    蕭墨寒耳力好,剛才路過的時候就聽到了她和錢母的談話聲,所以現在一看錢芊芊這幅難為情的樣子,哪還能不知道她想說什麽事。


    蕭墨寒要麵子,與其被人趕出去,不如高姿態的走出去。


    “我有件事想跟你講。”


    “我想跟你說件事。”


    兩人同時開口,蕭墨寒目光暗了暗:“我先說吧。”


    “我過幾日準備回連州處理些事情,以後也不能天天來這兒了,所以你不用給我安排房間,最近幾天我住在客棧就好,省得麻煩。”


    身居高位,從前都是旁人將就他,蕭墨寒何曾如此遷就過一個人。


    但偏偏這人還不領情,圓眼一瞪,白淨小臉上的愧疚一掃而空,反倒是怪起他來。


    “將軍果然是個大忙人,我這兒留不住您。”


    什麽叫得便宜還賣乖,這就是典型的例子。蕭墨寒嗤笑一聲,握住她細瘦的手腕:“你要這麽說,那我留下也不是問題……”


    錢芊芊抽回手,麵上燥熱,語氣強自鎮定:“可別,將軍是大人物,你要忙的事都是家國大事,要是因為小小的一介農女給耽誤了,那我不成了天下的罪人?”


    蕭墨寒手裏空空的,溫柔細膩的觸感消失,他心裏也空落落的,但嘴裏還是吐不出什麽好話來:“你真是看得起自己,天下的罪人也不是誰都輕易能當的。”


    “將軍……說得有理。”錢芊芊習慣了蕭墨寒的疾言厲色,對這種半開玩笑的話已經完全免疫。


    家裏的東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錢芊芊拍拍身上的灰塵,往院外走去:“走吧,看看將軍住在哪,日後有事我也好知道去哪兒尋你。”


    蕭墨寒氣得笑了,這是一刻也不想讓他多留的意思?


    然而錢芊芊對蕭墨寒的猜測一點不知情,她跟錢母打了個招呼才離開。知道蕭墨寒所謂的已經找好客棧都是臨時的說辭,因此認真的打算給蕭墨寒搜尋客棧。


    鎮子不大,攏共也就那麽幾家客棧,錢芊芊問了路人最好的客棧是哪家後,直奔目的地,路上都不帶停留的。


    而最好的客棧,竟然就剛好在火鍋店的旁邊。


    錢芊芊隱隱有種直覺,要是就住在這兒,那麽日後她和蕭墨寒偶遇的機會一定會有很多。


    她試探問道:“將軍覺得這家客棧如何?”


    蕭墨寒餘光掃了眼還未完成的火鍋店店鋪,滿意道:“這位置不錯,就他家了吧。”


    錢芊芊揚唇一笑,眼裏光彩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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