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可有理得很,大伯母懷裏揣著借據,整個人自信得跟隻打鳴的公雞似的。


    “哼,你不好好在家待著,來我這兒作甚?”


    雖說覺得自己有理,大伯母一開口又慫了,現在她一見著錢芊芊就犯怵,更何況她後麵還有個將軍,她自信沒了,腿肚子都在哆嗦。


    對蕭墨寒,大伯母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一改刻薄的表情,她抬頭朝蕭墨寒討好一笑:“蕭將軍,您要不要進來坐坐?”


    蕭墨寒抿緊唇,別過臉,輕視的態度一點不掩藏。


    大伯母臉上臊得慌,又見錢芊芊笑得諷刺,當即怒了,手裏鋤頭晃了幾晃,厚著臉皮道:“白紙黑字在那寫著,也是你娘親自按的手印,就算蕭將軍在,你們也不能不講道理,賴掉是沒門的!”


    口口聲聲,都是要護著錢啊。


    錢芊芊和蕭墨寒走進屋裏,也不用招呼,就在趙氏身邊坐下了,至於扛著鋤頭的幾個人,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錢芊芊將這屋裏頭的人一一打量過,傳聞中病重的老爺子,由於最近夥食不錯,看起來精神矍鑠,絲毫沒有病態。


    她目光落在大伯母身上:“既然大伯母都說了借據的事,那我也開門見山了,我沒有那麽多銀子,這一批糧食攏共才賣幾十兩銀子。而且大伯母也應該聽說了,我這田地是租出去的,收成還得與種植的農民分,真正到我手裏的不過十多兩銀子。”


    大伯母一聽也是這個道理,她就說怎麽可能一下子就賺了五百兩銀子,果然是那些人高看這丫頭片子了。


    不對……那她的五百兩銀子豈不是沒有了?可她已經在鎮子上看中了一處房,都付了幾十兩訂金說好要買的,要這五百兩銀子沒了,她不僅買不了房,連訂金都要不回來了!


    大伯母瞬時緊張起來,身體如繃緊的弦,眼睛瞪得圓圓的,氣急敗壞道:“你該不是想要賴賬?不給我那五百兩銀子了吧!”


    “我確實沒有五百兩銀子,而且,我憑什麽要給你銀子?”


    錢芊芊態度陡然一變:“大伯母真以為我娘會在紙上按她的手印?”


    怎麽回事?難道錢母並沒有按手印?不對啊,她分明看到親手按上去的,難道……她按的不是拇指印?


    大伯母慌神了,腦子裏嗡嗡的,她一把扔掉鋤頭,從鞋襪裏把借據拿出來,手腳慌亂的攤開想要看看究竟有沒有按上拇指印。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錢芊芊和蕭墨寒眼疾手快,蕭墨寒一掌劈在大伯母後腦勺上,大伯母哐的一下,整個人像樹樁一樣倒在地上,錢芊芊則趁機從她手裏一把奪過借據,幾下撕成碎片,撒在地上。


    白色的碎紙片落了大伯母一身,錢家的人見狀,都氣得發瘋了。


    錢老頭拿著拐杖就要打錢芊芊,蕭墨寒伸手攔下,神情如冰凍三尺的寒冷:“滾。”


    錢老頭氣得身子發顫,他指著蕭墨寒支支吾吾了半天,畏於他身上的肅殺氣,半晌也沒說出句話來。


    硬的不好欺負那就撿軟柿子捏!


    錢老頭放棄打錢芊芊,但還能吹鼻子瞪眼的破口罵道:“錢芊芊!我們錢家沒有你這個不肖子孫!給我滾出去!”


    “光是滾出去怎麽行,還要賠銀子。”三嬸兒想到家裏處處都要用錢,一把攔在門口,麵露貪婪。


    借據都被撕了,錢家沒有理由再找她要錢,本就不該給的銀子,沒了借據,他們連找人說理都沒法說。


    所以錢芊芊就不帶怕他們的,冷笑一聲道:“三嬸兒好貪的心,還有你們是沒有手還是沒有腳,這一大家子都指望著騙我們孤兒寡母的銀子來過活?”


    別說錢芊芊現在沒錢,就算有,也不會白白送給他們。


    三嬸兒麵色一白,也不覺羞恥,隻是鐵了心要在錢芊芊身上扒點銀子下來才甘心。


    她指著大伯母道:“你這個不孝女,你看看你把你大伯母害成什麽樣子了,連銀子都不賠?難道想活活逼死她?”


    “三嬸這話說得,大伯母不是我打暈的,你這銀子也不應該朝我伸手要吧。”


    錢芊芊撇了撇嘴,一臉的無辜。


    三嬸兒氣結,的確,這趙氏是蕭將軍打暈的,銀子也應該由蕭將軍賠償才是。


    可那就是一活生生的閻王爺,在刀尖上滾過的人,誰敢去開口要這個錢。


    三嬸慫了,不敢,她瞅了眼蕭墨寒,蕭墨寒一眼對上他,寒意慎人,三嬸兒渾身一軟,咽了咽口水,歇聲了。


    “那當初可是說好了,你們也得替兩位老人養老,現今爹病了,也不看你拿點銀子出來,好不容易來一次,手上也沒提什麽東西,嗬,果然是沒爹沒教養的東西!”


    矛頭一轉,又對準了錢芊芊。


    錢芊芊服了這一家子,不敢對蕭墨寒怎樣,就逮準了欺負她是吧。


    桌上那一大桌子,難道不是用她的銀子買的?


    還有沒爹沒教養……錢芊芊目光一暗,死死的盯住三嬸兒。


    “三嬸兒,我記得我爹在世的時候對你們也不差,現今我爹去了,你們就是這麽侮辱他和他的女兒的?也不怕他黃泉下麵知道了,半夜從墳裏麵爬起來找你們算賬。”


    三嬸兒身子一僵,泛黃的臉上閃過一絲後怕。


    村子裏,慣是相信這些的。


    她抿了抿唇,身子向後退了幾步,離得錢芊芊遠遠的,似乎要與她剛才說的話撇清幹係。


    她努了努嘴,替自己辯解道:“我也不是貪你那點銀子,但到底是錢家的人,總得互相幫襯著點才行。”


    現在會說這話了,當初把他們孤兒寡母的趕出錢家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把她娘逼得早產的時候怎麽沒想到?


    錢芊芊鄙夷不已,但和這些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他們整個人都掉進了錢眼子裏麵,渾身上下隻剩貪婪。


    錢芊芊突然心生一計,說些三嬸兒的話道:“不過三嬸兒有句話說得對,打斷骨頭連著筋,到底是一家人,骨子都留著錢家的血,就算分了家互幫互助也是應該的。”


    “自打大伯母去我們家搜刮了幾次,我們家現在身無分文的,桌上吃的都是陳糠爛菜,而你看你們都是大魚大肉的,想來也不缺錢,三嬸這麽明事理,不如借點銀子給我?”


    “呸,想得美!”


    三嬸兒一把護住自己的荷包,看錢芊芊的眼神像看賊一樣,錢芊芊勾唇笑了笑,三嬸兒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劇烈。


    她不自在的笑了兩聲,也不管彌補道:“你這丫頭亂說什麽,我哪有銀子給你,還不是窮得束脩都揭不開鍋了。”


    說罷,也不等錢芊芊說什麽,倉皇的捂著荷包離開。


    終於,一聽她沒錢,錢芊芊被趕出錢家了。


    對於欺軟怕硬的人,手段還是得狠點才行,錢芊芊心滿意足的撕毀了借據離開了,還順帶懲戒了錢家一番,也算是報了那五十兩之仇。


    不過錢家還真是能吸血,能把她留在家裏的錢都挖了個幹淨。


    錢芊芊一想到現在自己空空的荷包,要賺錢的動力又來了。


    火鍋店還沒開始裝修,就算開始營業了前麵幾個月也回不了本,這說明在火鍋店上,她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處於虧錢的階段。


    而田裏的農作物再要豐收,還得等到約摸半年的時間,她在田裏也賺不到銀子了。


    現在唯一剩下的,就是賣簪子的設計圖以及醬菜。


    錢芊芊和蕭墨寒回了屋裏,眾人都還在,錢芊芊首先就說了要搬家的事。


    “剛才大家也知道了,我在鎮子上買了間小院,雖然簡陋,但到底是個住處,所以這兩天我們就要搬走了。”


    “搬走了?是再也不回來了嗎?”


    錢芬心裏隱隱期待,她不喜歡現在這個地方,大伯母總是上門找他們家麻煩,鬧得眾人皆知,連帶著其他小姐妹都拿這事取笑她,說她有個潑辣的大伯母。


    但畢竟是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地方,說離開就離開,錢芬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錢芊芊看出錢芬的不舍,搖搖頭:“偶爾有機會了,我們還是會回來的,比如看看劉嬸兒,看看你們的小夥伴。”


    姐弟幾個一聽,不舍之情頓時消失不見。


    倒是劉嬸兒紅了眼睛,拉著錢芊芊的手十分不舍。


    “哎,芊芊丫頭是個有出息的,你要往更好的地方走,嬸兒自然是不能攔著你的。”


    “不過錢家村啊永遠是你的家,隻要你啥時候回來了,嬸兒家的大門就為你開著。”


    劉翰也附和道:“是啊,妹子你要多回來看看,咱們家你隨時來都歡迎你。”


    劉翰也不是個傻的,他對錢芊芊有好感,但他看得出來芊芊對他並沒有什麽感覺。再加上自家娘也說了,以後就把芊芊當親生閨女一樣看待,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怕是芊芊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


    劉翰心裏有些酸楚,但還是拿得起放得下。


    錢芊芊倒是不知道劉翰所想,滿口應下,隨後開始收拾起屋子來。


    屋子裏很多東西都要不得了,但因為缺錢的緣故,錢芊芊拿著手裏的舊籮筐看了會兒,想了想自己的錢包,默默的又放了回去。


    才放回去,身後傳來一道嫌棄的聲音。


    “這東西還不扔,留著做什麽?”


    錢芊芊回頭一看,蕭墨寒雙手負於背後,好看的眉頭皺起,嫌棄得不行。


    但錢芊芊就是有一種直覺,蕭墨寒這會兒,心情似乎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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